第356章 绕行赛段
绕行赛段发车区，天还没亮透。
赵一凡把新路书拍到陈哲远胸口上，力道大得陈哲远往后仰了一下。
“拿着！我昨晚改的，你看看清楚，别到时候问我‘凡哥这个弯怎么走’，我会当场把你踹下去。”
陈哲远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红字标注比之前任何一版都多，有些标注旁边还画了骷髅头。
“凡哥，你画的骷髅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走错了就会变成骷髅，你自己选。”
“你昨晚几点睡的？”
“没睡！”
“那你现在还这么精神？”
“喝了文唐杰的凉茶！苦得我脑仁疼！疼得睡不着！睡不着就起来改路书！改完路书更精神了！现在亢奋得能跑一场马拉松！”
赵一凡一口气说完，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文唐杰在旁边蹲着绑鞋带，头都没抬：“那凉茶是去火的，不是提神的，凡哥你不会喝出副作用了吧？”
“副作用就副作用！又不是吃兴奋剂，药检不出来就行！”
林澈站在27号车旁边，文唐杰把新路书翻到第一页，手指压在第一个弯的标注上。
“老细，绕行段从干河床中段切出去，绕到东侧砾石平原，再回到原定路线，新加了几十公里沙丘群，赛会标注是本届达喀尔全场最高的沙丘，超过百米。”
林澈皱了皱眉：“百米？”
“百米，第一个最高，坡度最陡，攀爬线走左偏中，沙脊线别上顶，软沙厚，背风面别冲，你要是不小心冲上去了，我就跳车。”
“你跳车干嘛？”
“我可不想从百米高空玩自由落体游戏。”
林澈没理他，把电门踩下去，SU9 Rally驶出连接段，进入新路。
第一个大沙丘横在面前，文唐杰报：“左偏中！别上顶！电门稳住稳住稳住，别到底！你踩到底我就喊了！”
林澈没踩到底，但也差不多了，车头扬起，视野里只剩灰蓝色的天空，前轮碾过沙脊线的瞬间，抓地力啪地没了，车头翘起来，像要往后翻。
“老细你翘头了！翘头了！下坡角度三十五——别慌别慌别慌，松电门让车头自己掉！”
林澈松了电门，车头沉下去，前轮重新咬住沙面。
文唐杰整个人贴在座椅上喘气：“过了过了过了……老细你刚才那一下，我心率飙到一百五。”
“你还有空看心率？”
“我没看！我感觉到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陈哲远在同一片沙丘群选择了另一条路，赵一凡在路书上标注了沙脊顶端的软沙区，画了好几个红圈，旁边写着“别上！！！”三个感叹号。
陈哲远想把车头怼上去，赵一凡直接吼了：“别上顶！左绕！走缓坡！你还想陷车？你还想挖沙？今天我可不下去帮你！”
“缓坡远半公里！”
“远但快！你上顶会陷！陷了挖更慢！你自己算算账！你数学不好我帮你算——上顶三秒陷车，挖沙挖半小时，哪个划算？！”
“你吼什么吼！”
“我亢奋！我一晚上没睡！我现在看什么都像在慢动作！快左转！快！”
陈哲远把方向往左一打，车头切向沙丘左侧那条更缓的路线，上坡比预想多了几秒，但没陷车。
翻过沙脊后，赵一凡报了一句：“下坡全油！别收！收了就软沙里扎头！”
陈哲远电门踩到底，车从坡顶冲下去，落地时悬架砸得哐当响。
赵一凡：“爽不爽？！”
“爽个屁！”
“那就是爽！继续！”
绕行段中段，干盐湖底。
文唐杰盯着路书上那个标注：“干盐湖，表层硬壳，下方蜂窝状空腔，走中线偏右！别压左边！左边我标了骷髅！”
“老细，减速！这段有坑！不是坑，是空腔！压穿了你就掉进去！”
林澈已经减速了，车轮碾过硬壳的时候，底盘下方传来空洞的回响，像踩在空心的水泥板上。
文唐杰的嘴停不下来：“稳住稳住稳住！别踩刹车！全油过！停了就陷里面！”
前轮压穿了一个空腔，右前悬挂被顶到极限行程，车身剧烈颠簸，方向盘在林澈手里像发了疯一样抖。
文唐杰头撞到车顶，疼得龇牙咧嘴，嘴里还在喊：“过了过了过了！右前轮！右前轮还在吗？！”
“在。”
林澈稳住了车。
“你确定？你没感觉到轮子歪了？”
“没歪。”
“那就跑！跑跑跑！别停！停了就真歪了！”
陈哲远在干盐湖段之前，赵一凡已经提前警告了，他用笔敲着仪表台，语速快得陈哲远都插不进嘴：“前方干盐湖！薄壳空洞！走我标的线！左偏再左偏！别走中线！中线有骷髅！你看我标的骷髅没？就是那儿！你压进去我就给你立碑！”
“凡哥，你今天是不是太亢奋了？”
“我一晚上没睡！能不亢奋吗？凉茶加熬夜加改路书！我现在肾上腺素飙得比你还高！快左转！转！”
陈哲远跟着标注的线切过去，车轮碾过硬壳，声音空洞但壳没碎。
赵一凡长出一口气：“呼——行了！你这条命保住了！不用立碑了！”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我盼你好了！我盼你跑完全程！跑完了你请我吃饭！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骆驼！”
终点，两台SU9 Rally先后冲线。
陈哲远刚停好车，赵一凡就跳下来了，在沙地上蹦了两下，活动筋骨。
“跑完了跑完了跑完了！今天这赛段太刺激了！我喜欢！”
陈哲远从车里钻出来，看着他蹦蹦跳跳的，一时间有点不习惯：“你今天怎么跟打了鸡血一样？”
“我没打鸡血！我是亢奋！懂吗？亢奋！”
“你亢奋就蹦？”
“对！蹦完了回去睡觉！明天再亢奋！”
晚上，维修区，工程师们拆检了右前悬挂，确认结构完好，文唐杰蹲在旁边看那颗缓冲块的压缩痕迹，伸手摸了摸，被烫得缩回来。
“还没凉呢。”
“刚跑完，怎么可能凉。”
陈哲远走过来，把一瓶水扔给林澈，林澈接住，拧开盖喝了一口。
陈哲远对文唐杰说：“今天赵一凡疯了，从发车区就开始吼，吼到终点，嗓子都哑了。”
文唐杰：“他喝了我的凉茶可能喝出副作用了。”
“那明天他还亢奋吗？”
“应该......不会了吧，明天他睡了就不亢奋了。”
赵一凡的声音从帐篷那边飘过来，隔了老远但穿透力极强：“陈哲远——！你明天给我正常开！别乱来！我今天报得嘴都秃噜皮了！”
“你嗓子不是哑了吗？！”
“哑了也能报！报慢点而已！”
林澈站在成绩牌前，看着今天的排名，追的不少。
文唐杰凑过来：“老细，今天盐湖那一段，你的右前轮压穿空腔的时候，悬挂行程用满了，缓冲块被压缩了不少，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
“那你为什么还能稳住？”
林澈想了想：“因为我不想翻。”
文唐杰盯着他看了几秒：“……这个理由很充分。”
陈哲远走过来，把赵一凡今天画了骷髅头的那页路书举到林澈面前：“你看，这页是干盐湖，他画了三个骷髅头，三个！什么意思？意思是我能压进去死三次？”
赵一凡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声音沙哑但语速依然快：“意思是你压进去一次，我给你立三块碑！一块中文一块英文一块西班牙文！塞恩斯同款！”
“你够了！”
“我还没够！明天还有新路段！我今晚再画几个骷髅！你等着！”
陈哲远把路书塞回手套箱，关上门，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丢下一句：“那你今晚早点睡，明天别亢奋了，明天我想正常开。”
赵一凡看着他，嘴角咧开：“行，我尽量。”
但所有人都知道，赵一凡的“尽量”跟别人的“尽量”不是一个意思。
帐篷外，文唐杰从背包里摸出最后一包凉茶粉，看了看，又塞回去了。
赵一凡今晚需要睡，不是喝。
他站起来，走到赵一凡帐篷前，把帐篷门帘拉上。
赵一凡在里面喊：“你干嘛？”
“帮你关窗，外面风大，你睡着了我帮你关。”
“我还没睡！”
“那你快睡。”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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