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马拉松·赛后采访
马拉松赛段后的采访是在第二天下午两点。
大本营媒体中心的帐篷里挤满了人，摄像机架了十几台，各国记者把长枪短炮对准了几位车手。
“请问各位车手，在沙尘暴和电池耗尽的极限条件下，是什么让你们撑到了最后？”
闪光灯亮了几下，话筒推给塞恩斯。
塞恩斯说：“你可以先问他们，最后再问我。”
全场笑了几声。
林澈停了一下，然后缓缓说：
“你问我什么撑到最后，我的答案是我的领航员。”
文唐杰握住话筒先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然后张嘴了——
“沙尘暴来的时候，能见度不到五米，我在路书上用黄色便签纸贴的路段提醒，在那个风速下全部被风吹到了座椅缝里，老细在盲开，我在盲报，我报完了才想起来看仪表台确认偏航角度……”
“在GPS完全丢信号的那段，我们靠路书和指南针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我跟老细说，航向偏左十五度，前方预计有连续四个沙丘，每一个都走迎风面。”
“那个速度，在沙尘暴里，我坐在领航员位置上比他更紧张，因为我除了嘴什么都不能帮他，手够不着方向盘，油门刹车碰不到，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报路、报路、继续报路。”
大家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文唐杰被掌声震得愣了一下，把话筒塞给旁边的赵一凡。
赵一凡接过话筒，想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的镇定要足以让车手觉得行的，没事的，能过去的。”
小米车队大营，帐篷口。
林澈站在车旁边，用湿毛巾擦挡风玻璃上干掉的沙痕，有人过来了。
卡洛斯·塞恩斯，没戴墨镜，站在SU9 Rally旁边看那台车的涂装。
“马拉松赛段是这个比赛里最难的部分，你们跑得比我想象的更好。”
林澈把毛巾搭在肩上：“谢谢，差得不多。”
塞恩斯嘴角动了一下：“差得不多是差多少？”
“比你慢几分钟，不多，剩下的赛段够追。”
塞恩斯盯着他看了几秒，笑容更深了。
“后面还有更难的赛段在等着你们，砾石区、连续高速弯、长距离碎石飞跳，这些路段比纯沙地更考验你们。”
他站起来往自己的奥迪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但你们撑过了马拉松，后面的路段，不过是马拉松的延长赛。”
林澈把湿毛巾扔进工具箱里，风沙大了起来。
休息日，大本营安静了不少，大部分车手选择补觉，小米车队的帐篷门口却弥漫着一股广东凉茶的味道。
文唐杰终于从背包夹层里掏出那个藏了好几天的密封袋，里面装着几包深褐色的粉末，包装袋上印着繁体字。
“凡哥，开水在哪？”
赵一凡头都没抬，手上还在翻路书：“后勤组，热水壶，自己找。”
文唐杰跑过去拎了一壶开水回来，把粉末倒进几个一次性杯子里，加水冲泡，深褐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旋转，中药味飘满了整个帐篷口。
陈哲远从帐篷里钻出来，吸了吸鼻子：“卧槽！这什么味道？像鞋垫煮了。”
“广东凉茶，去火的。”
文唐杰递了一杯给他。
陈哲远接过来抿了一小口，表情从好奇变成震惊再变成放弃挣扎。
“这是去火的还是去命的？”
“去火的，喝了心静，不容易冲动。”
“我冲动？”
“你不是冲动是什么？”
陈哲远噎了一下，把剩下的凉茶一口闷了，喝完的表情像生啃了苦瓜一样。
赵一凡接过自己的那杯，端起来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放下，继续看路书。
“凡哥，你今天怎么还在看路书？休息日。”
“后半程的赛道地形变了，砾石混合区连续弯道多，上一个版本背风侧进弯的节奏在碎石路段上不太适用，摩擦系数变了，入弯速度要重新算。”
“你每天都这样，你不累吗？”
赵一凡翻了一页：“累，但不改不行，明天不跑吗？”
夜幕降临。
陈哲远端着一杯凉茶蹲在帐篷口，喝一小口被苦一下，被苦一下喝一小口。
赵一凡的声音从帐篷里飘出来——
“砾石段的胎压记星哥今天发消息了，不要低于一个数值，不然侧壁会被尖石割破，你爆了胎我没备用轮毂给你换。”
“文唐杰，砾石段你那页标注再翻一下，沙面硬度判断在碎石路段上不适用，我们换成碎石密度标注，分三档，密、中、疏，密档全油，中档收电，疏档绕。”
“凡哥，你在跟谁说话？”
“跟你们两个，都听着就行。”
赛会官方晚间广播传来后半程赛段的气象预测，连续几天晴朗，无强风，但对底盘和悬挂的考验会比前半程更严酷。
记星在群里发了条消息：“你们底盘护板在马拉松赛段磨损了多少，明天发车前让工程师检查一下。”
陈哲远回复：“底盘没蹭过。”
记星秒回：“不可能，后半程那段高速碎石飞跳，底盘护板前缘肯定有磨损。”
陈哲远跑到车底下，手机电筒照着前保险杠下方，底盘护板前缘，几道深浅不一的刮痕从护板边缘划向后方，最长的已经快到固定螺栓的位置，金属表面被石尖削掉了一层。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记星，记星回了语音，声音大到陈哲远握着手机悬在耳边，周围两三米内全能听到。
“我查到磨损位置了，马上让维修组换新护板，砾石段这种磨损程度，再跑一天会穿透，你们明天早上开会前必须换好。”
陈哲远把手机揣回兜里，把车底下那几道刮痕又多看了几眼。
半夜，维修区灯光还在亮。
工程师们趴在地上换底盘护板，新护板是从备用件里调出来的加强版，厚度比旧的多了一层复合材料。
后半夜的风比白天大了不少，沙粒打在帐篷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林澈没睡，睁着眼看帐篷顶被风压出一个一个即将崩出的凹陷弧度。
他把张驰笔记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翻到空白页，写了一段话：
“马拉松赛段结束了，沙尘暴里文唐杰报了一百多个弯，每一个都准，GPS丢了他看指南针算航向，给我指路，电池耗尽的时候赵一凡报了一整段省电模式，陈哲远一个字一个字跟着执行跑完了。”
“但赛道有终点，路没有，要把路跑下去。”
他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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