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马拉松·电池耗尽
距离马拉松赛段终点还有三十多公里。
陈哲远盯着仪表盘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电池余量掉到更低的位数，红色功率限制警告灯亮得刺眼。
“赵一凡，电池不够了。”
赵一凡没说话，他翻开精简版路书最后几页，从当前位置到终点的地形剖面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三十多公里，两个连续沙丘区，一段干河床碎石路，最后几公里是硬沙直道。
“够，但一分一毫都不能浪费。”
陈哲远没回嘴，仪表盘上那个红色警告灯持续闪动，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频率快跟上它的节奏了。
赵一凡的脑中正在快速思考，把所有非必要耗电项目一次性列出来，空调关了，音响静音了，甚至连车内照明灯都关了。
方向盘加热？这车就没有那玩意儿。
“动力输出限到七成，油门响应调到最迟钝那一档，能量回收开到最强，一点刹车就能量回收，你给我提前用回收代替刹车，能少踩一次就少踩一次。”
“你一次性说完。”
“说完了，剩下的你在路上体会。”
陈哲远在方向盘上找到了那个能量回收档位的拨片，往下拨了好几下，直到仪表盘显示回收功率峰值，他用最轻的力度试探电门，车反应慢了一拍才往前窜，柔化油门响应确实让车变迟钝了，但至少每一库伦电量都花得明明白白。
赵一凡翻开精简版路书，手指压在第一个弯的标注上，报路的措辞变了，不再是“前方如何如何”，而是变成了一种接近心跳节拍的驾驶指令。
“下个弯前，用回收减速，刹车别碰。”
陈哲远提前收电门，能量回收系统介入，电机反转的阻滞感把车速拖下来，仪表盘上的回收功率指针跳到了正值区域，入弯速度刚好，不需要踩刹车。
“过，二百米后下坡，收油，空挡滑行。”
空挡滑行在常规驾驶里是省油技巧，在电车上是纯惯性移动，电机零消耗，车速缓慢下降，但里程数字在往前走。
陈哲远看着续航里程，每一秒都在心里感谢赵一凡的数学。
“前方大直道，提前松电门，用惯性完成末端减速。”
陈哲远松了电门，SU9 Rally靠着惯性往前滑，车速从一百一掉到九十，从九十掉到八十，终点还在前面，但每一米都是赚的。
“右三长弯，入弯不催油，出弯缓给，回收设最强。”
陈哲远在弯心维持着极小电门开度，能量回收系统的介入让车速比正常过弯慢了一点，但仪表盘上那条电量曲线几乎不再往下掉。
“接紧左二，半径恒定，保持速度，不刹不加速过。”
不刹不加速，陈哲远把电门踩到一个几乎不输出功率的位置，让车凭着动量扫过弯心，方向盘的力反馈传来沙面硬度的细微变化，弯道过半车速没掉多少。
“五百米后陡上坡，此刻靠右线，平路微加速积蓄，坡中稳住油门，禁止开度过半。”
陈哲远看着那个坡，长度超过半公里，坡度不太友善，浮沙厚，如果在正常状态下他一脚电门就冲上去了，但现在电池余量不够他任性。
他按照赵一凡的指令提前在平路段微加速，把动量存进车身的动能里，冲上坡面的时候电门开度刚好过四分之一，电机输出功率不高但够用，车身在浮沙里滑了一下又稳住了，后轮空转了不到半圈，被能量回收系统拖住。
“长下坡，油门全松，让回收制动控速，车速可略低于限速。”
陈哲远彻底松开电门，能量回收系统全功率介入，电机反转发出低频的嗡嗡声，仪表盘上的电量曲线在那个下坡段往回跳了一格，虽然只是一小格，但他看到了。
“赵一凡，电往回走了。”
“看路。”
“我在看，但你看到电了吗？”
“我没看，但我知道它在回来，下坡的能量回收补偿了上坡的消耗。”
陈哲远闭嘴了，不是因为没话说，是因为他发现赵一凡从头到尾都没看过仪表盘，这个人只用路书和脑子就把电池消耗算到了每一格。
赵一凡的报路越来越密，每一个操作指令都卡在弯心之前的那个节点，在物理上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窗口供陈哲远犹豫。
“入弯点提前，用回收把车速降到入弯速度，刹车别碰，出弯缓给电，别踩深。”
陈哲远的手脚跟着指令走，能量回收系统代替了刹车踏板的所有工作，每一次入弯前车速都被电机反转精准拖到预定数字，刹车盘在那段路上可能全程没超过环境温度几度。
“最后一个弯，过了之后直道到底，终点。”
陈哲远切过最后一个弯心，SU9 Rally车身摆正。前方视野尽头，终点龙门的轮廓在热气扭曲中隐约可见。
赵一凡合上路书，把它塞进手套箱。
“全油。”
陈哲远把电门踩到底，电机输出功率冲到上限，极限边际的推背感还在。
终点龙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冲线。
仪表盘上的电池余量归零。
陈哲远慢慢减速把车停在终点线外，他趴在方向盘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起伏了好几次才抬起头。
赵一凡安安静静坐在副驾，全程没松的那口气，现在终于吐出来了。
车里安静得能听到电池散热风扇在转，增程器还在低功率运转，把最后一丝电量往电池里补。
陈哲远盯着仪表盘上那个刷新的数字，绿色的里程总数停住不动了。
陈哲远转过头来大喊：“凡哥！！今晚必须给你加鸡腿！！”
赵一凡解安全带扣子的手停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牛逼大了！全是极限省电模式，我感觉你的脑子比电脑还牛逼！”
赵一凡沉默了片刻，推开车门，脚踩在沙地上，弯腰把赛车服裤腿上的沙拍掉。
“少说屁话，你先从车里出来再说。”
陈哲远跳下车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抓着车门把手才站稳，赵一凡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
“哎！凡哥！等等我啊！！”
赵一凡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一点。
当晚，大本营小米车队帐篷。
赵一凡一个人坐在帐篷门口，面前摊着那本已经被翻烂的路书，他盯着某一页出了神，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文唐杰走过来，蹲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页是今天沙尘暴区域的地形图，红色标注密密麻麻，几乎盖住了原来的印刷字迹。
“凡哥，你在发什么呆？”
赵一凡没回答。
“你该不会是在想今天的事吧？”
赵一凡把笔放下，靠在折叠椅椅背上仰头看天。
“我在想，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现在什么样子？”
“报路报到停不下来，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正常。”
文唐杰噎了一下：“你是说……变强了？”
“不是变强了，是变烦了，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说，每一个指令都得卡在弯心之前零点几秒，报慢了车会冲出去，报快了陈哲远反应不过来。”
他顿了一下。
“但我今天才发现，我能做到，不是因为我厉害，是因为他平时开车太不管后果了，每次都在耗电的临界点试探，每次都在弯道里找极限，每次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埋雷。”
文唐杰没接话。
赵一凡垂下视线：“所以我每次都要想最坏的可能，每个弯都要准备备份方案，每段路都要算电量消耗的最差情况，然后今天沙尘暴来了，GPS丢了我靠指南针找路，电池不够了我现场算能耗，每一个备份方案都被我用上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握路书的姿势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
“他逼我想了太多‘万一’，然后今天‘万一’全来了，我全接住了。”
文唐杰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那你不感谢他吗？”
“感谢他什么？”
“感谢他平时那么乱来，不然你今天怎么接得住。”
赵一凡没回答，把路书合上塞进背包，站起来走进帐篷，走了几步停住了，没回头。
“他今天跑那段电池耗尽的路，全程没问过一句‘够不够’，他在等我说够，我说够，他就信。”
“那不是因为你算得准？”
“是因为他信我。”
赵一凡抬脚走了。
文唐杰蹲在原地，把那句“他信我”在默默的念了几遍。
帐篷外橙旗被夜风吹得哗哗响。
陈哲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隔着帐篷和车辆：“凡哥！！你吃过了没？文唐杰煮了粥！”
没人回答。
“凡哥——！你不吃我吃了啊！”
片刻沉默，然后是赵一凡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喊了好几声才愿意承认的无奈：“给我留一碗。”
陈哲远笑了，声音在沙漠里传出很远：“行！多给你留点！你今天消耗大！”
文唐杰拿着一碗粥走过来，塞进赵一凡手里：“他从自己那份里省出来的，说算是今天给你加的鸡腿。”
赵一凡盯着那碗粥看了几秒，米都没几粒，但热气还在冒。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没说话。
文唐杰蹲在对面，托着下巴看他，然后开口说：“凡哥，你今天那段极限省电报路，陈哲远每一个动作都能跟上你的节奏，我做不到。”
赵一凡没抬头，把碗底最后一口粥喝干净，把碗放在地上。
“他不是跟上了，他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比我更早到了。”
文唐杰拿起空碗，站起来走了。
帐篷外只剩赵一凡一个人，他仰头看天，银河从东到西横跨天际，密集的星光把沙地照得微微发亮。
他低下头，翻开精简版路书最后一页，那上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的，字迹有点潦草，但每个字都很用力——
“信他，他就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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