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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第四赛段


下午一点,第四赛段,马拉松赛段前最后一站。

赛会公布的路线图贴在维修区公告栏上,红色的路线粗线在沙特北部画了个大圈,从哈伊勒出发一路往北再折向东,全程四百多公里特殊赛段以高速沙地为主。

工程师指着一张航拍图说:“今天赛道全是这种,沙地高速拉力路段,路面相对平整,沙面密实度高,一句话,能冲的就在今天全冲了,明天开始马拉松赛段,之后的每天都是在沙子里跟魔鬼聊天。”

陈哲远双手插兜站在旁边,嘴里叼着能量胶,含混不清地说:“四百多公里,全是高速路?那不是开得很爽?”

“爽完之后明天呢?马拉松赛段四百多公里起,机械零外援,你今天把车在赛道上飞散架了,明天就坐在沙丘上等收容车。”

工程师盯着他,眼神里的潜台词是你敢飞试试。

赵一凡从后面插了一句:“他不敢飞。”

陈哲远转头看了赵一凡一眼,嘴角抽了抽,没敢接茬。

十分钟后,小米车队的策略会在维修帐篷旁边的简易会议室召开。

文唐杰把详细版路书往桌上一铺,手指沿着红线划过去:“前半程全是高速沙地,连续二十多公里不带弯的都有,后半程干河床和碎石区,附着力下降但速度降不了多少,隐患藏在这种路况里,速度快了容易飘,飘了容易翻。”

赵一凡靠在折叠椅上,手里转着笔:“你的结论呢?”

“今天能冲,但不值得毫无保留的冲,马拉松赛段还在后面,明天那个四百多公里才是真正的战场,今天摔了或者修车了,明天出不了门,前面白跑。”

赵一凡笔尖停在平板屏幕上方顿了片刻,点了下头。

“那就稳点,两人都稳,跑完就行,别的车手怎么选跟我们没关系。”

陈哲远坐在角落里,把能量胶包装袋捏扁,扔进垃圾桶:“所以今天是养生跑?”

赵一凡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养生跑能跑完就行,马拉松赛段之前你不用养生,养车更重要。”

陈哲远把另一句“知道了”吞回肚子里,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第四赛段起点,哈伊勒以北的沙地平原。

下午两点刚过,第三赛段余留的燥热被晨风吹走了大半。

按照第三赛段的成绩,陈哲远比林澈先发车,赵一凡在副驾上告诫陈哲远电门踩下的深度要刚好到那条虚拟红线就不再多踩,这样跑起来才不费劲,省电、保胎、控速,三个目标一把抓。

林澈把车排在发车线上,文唐杰在副驾上翻了翻路书,窗外的赛道延伸到天际线尽头,路面是浅灰色的硬沙,被前车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两分钟后,发车灯转绿,林澈电门行程比前几赛段起步温柔得多,文唐杰从路书里抬起头看了仪表盘一眼,轻声问他在做什么。

林澈的目光越过挡风玻璃直直盯着前方赛道说:“在预热,马拉松之前,车跑得比人远。”

文唐杰看了一眼窗外,这段路的两侧没有障碍物,连前车扬起的沙尘都被晨风吹跑了。

第四十七公里处,一片干河床与高速沙地交界的平直段。

前车卷起的深色沙尘还没落定,陈哲远的视线透过沙尘看到前方一个黑点停在赛道右侧。

离近了他才发现是一台前几年撞损的赛车,歪在路边,只剩光秃秃的车架杵在外面。

赵一凡侧过身子看那台车:“过不过?”

“绕过去。”

陈哲远速减到七十,从赛道左侧绕过,经过那台抛锚赛车时,他按了一下喇叭。

短促的低频鸣笛,然后对赵一凡说:“报一下坐标,同步给组委会总台,再同步给林澈。”

赵一凡在手里的GPS上标记了精确坐标,按下发送键。

无线电里传来林澈的声音,免提接通了,背景音全是风声和电机声:“收到。”

半程过后,赛道进入一段干河床延伸带,路面从硬沙变成了碎石混合,附着力开始出现变化。

林澈电门收得比前段浅,车身姿态稳得像刻在路面上。

文唐杰低头翻了翻路书,前一句刚报了碎石的结论还没落定,林澈的车已经冲进一个高速右弯的沙土路肩。

突然,文唐杰的身体猛的往左一晃,不是林澈失误,是右侧有一块半个篮球大的石头从干河床里被前车刨到了赛道中央,埋在扬起的沙尘里。

林澈发现的时候离石头只剩下几十米,方向盘反打带着车尾甩过石头边缘,车身在弯心划出一个不算完美但足够有效的弧线,底盘完全没有腾空,车载遥测系统甚至没有记录下这次冲击。

文唐杰坐正身体:“你看到那块石头了?”

“看到了。”

陈哲远在同一路段就没那么轻松了。

后半程高速沙地全是连续飞跳,沙脊线从远到近密密麻麻排了一长串,像海浪突然被冻住了。

他没把速度降下来,因为他发现一个规律:飞跳之间间隔足够车身在落地后完成回稳,没必要降速。

第几个飞跳陈哲远没数过,方向盘在手里疯狂震动,车身在空中短暂腾空,落地,再弹起,底盘连续砸了快几十公里,噪音一直在变但没停过。

“凡哥,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他耳朵里捕捉到一丝异响——不是碎石打底盘的尖锐声,是金属之间那种沉闷的撞击,频率比正常颠簸慢了半拍。

赵一凡侧耳听了片刻,查看车载遥测系统传回的数据:“悬挂没红,所有传感器返回值在安全阈值内。”

顿了一下:“但我好像也听出来了,回营让技师彻查。”

陈哲远悬着的心凉了半截,但仍然以当前速度冲过了最后一段高速路。

终点龙门出现时,右后悬架在落地瞬间发出一声闷响,比之前更沉、更短、更像什么东西松了。

声音只出现了一次,之后一切平稳。

小米大营维修区。

工程师们把8号车围了个水泄不通,几个人趴在右后悬架旁边,手电筒照着减震器上端。

首席技师用扳手拧了拧那颗减震器上端的固定螺栓,脸色变了:“松了,不是松了一点,是松了好几个牙,再跑一段,这根减震器会从车上掉下来。”

陈哲远站在旁边,后背发凉:“你确定?遥测数据不是显示没红吗?”

“遥测数据只能看到幅度和频率看到有没有到极限,螺栓松动它看不到,幅度、频率都没异常,但螺栓确实松了。”

技师把扳手往工具台上一扔:“你们在赛段里能听出这个松动来,耳朵比扭矩扳手更灵,这声音我站在车外面都得屏住呼吸才能听到。”

文唐杰挤进来看了一眼那颗螺栓:“真的假的?这么夸张?”

技师打着手电检查螺纹说:“你们队里那两个人都得看看耳科,不是出了毛病就是超常了,螺栓没裂、没滑丝都算你们命大,现在马上给你们换新的,明天马拉松赛段前重新打扭矩标记。”

陈哲远靠在工具箱上,长长吐了口气:“所以说今天还真不能冲嘛,差点就芭比Q了。”

赵一凡走过来,拿起那颗拆下来螺栓在手里掂了掂说:“还好是今天出问题,要是这个声出现在明天的马拉松赛段里,到时候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夜色盖满大营,维修区的灯光还在灯火通明。

陈哲远蹲在帐篷口,把赵一凡重写的浓缩版路书从头到尾翻了好几遍,他合上路书,拉开副驾手套箱,把路书塞进去,用力拍了三下确认锁紧了。

凌晨十二点,小米车队的维修区灯火未熄。

文唐杰和赵一凡还在轮流核对第二天的路书参数,逐页逐弯确认报语与执行之间没有时差。

真正的战斗在明天,谁能把车完整地从马拉松赛段里带出来,谁就是最终赢家。

陈哲远从帐篷口探出脑袋朝里面喊了一句:“你们俩还不睡?”

文唐杰头都没抬:“领航员睡什么睡,领航员梦里都在背路书。”

赵一凡把笔放下,看了文唐杰一眼:“行了,今天就先到这吧。”

帐篷外面安静了片刻,某人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不辨方向:“林澈,明天跑马拉松,你在我前面还是后面?”

林澈的声音从更远的某个帐篷里传出来:“发车顺序按今天成绩排,你自己算。”

“我算完了,你在我前面。”

“那你就吃灰,早点习惯,马拉松赛段灰够你吃几天。”

陈哲远沉默了片刻,声音突然拔高:“行,那我就吃灰追,反正你也甩不掉我。”

没有回音。

风越来越大了,橙杆的铁环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转动,是被沙粒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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