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马拉松·出发
早上六点四十五分,赛会工作人员推着推车挨个帐篷收通讯设备,推车上堆满了贴了编号的密封袋。
陈哲远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秒,屏幕壁纸是前几天在维修区拍的SU9 Rally特写,车身上的沙还没擦干净。
工作人员举着密封袋在他面前晃了晃。
陈哲远把手机塞进去,看着封口被按下密封条,滋啦一声。
“两天后见。”
赵一凡蹲在车旁边,把后备箱里的物资又过了一遍:路书、备用GPS模块、应急电源、应急毯、压缩干粮、五升水。
“东西都齐了,你别丢三落四就行。”
“我能丢什么?丢你也丢不了。”
“丢你。”
陈哲远没接茬。
赵一凡站起来把那包备用螺栓往工具箱最深处塞进去,马拉松赛段,一旦底盘哪里松了,他们没有工程师,只有一个领航员和一把扳手。
林澈蹲在27号车前检查轮胎胎壁,文唐杰趴在地上拧悬挂阻尼旋钮,前悬从标准行程调长了几个档位,为后面两天可能出现的软沙区预做吸能准备。
“电池满。”
文唐杰抬眼看了仪表盘一眼,数据在那儿跳着读数。
“胎压按软沙基准调了。”
林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悬架阻尼长行程软调。”
“拉力表调了。”
“路书页码对过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文唐杰用力点了下头。
马拉松赛段发车顺序按第四赛段成绩排,林澈排在塞恩斯后面,陈哲远在林澈后面。
天色还没亮透,发车区的灯柱亮着,把五台Mission 1000组赛车照得像等待发射的飞行器。
塞恩斯的奥迪第一个驶出,林澈把车挪到发车线上,文唐杰翻开路书第一页,手指压在第一个弯的标注上。
发车灯由红转绿。电机嗡鸣着把车推向黑暗。
马拉松开始了。
黎明的光线从沙丘背后慢慢漫出来,把天际线染成铁锈色。
第一赛段是沿古河床延伸的高速沙地,河床早已干涸了不知多少年。
文唐杰按着赛前反复核对的节奏逐段报路,每个弯的沙面硬度、障碍物位置、入弯速度建议,在他嘴里变成几乎没有间隔出的连续句子。
“前方三公里沙硬全油,右弯接左弯走中线,左前两公里碎石区降速过。”
林澈一个字都没回,右脚在执行,方向盘在执行,车的增程器始终关在待机状态,电池电量缓慢下降,进度比他们预估的还要乐观。
赵一凡的浓缩路书在马拉松赛段第一次实战检验,每个弯精简到三四个字。
“右硬切。”
陈哲远方向盘一甩,车头对准弯心。
“左软收。”
电门松了一点,车身从软沙区边缘滑过去。
“直冲。”
陈哲远把电门踩下去,增程器在直道中途介入,动力输出平滑得像没发生过切换。
赵一凡报路的节奏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陈哲远的反应速度始终压在峰值。
车载电台里赛会用单向广播插播了一条通知:“Mission 1000组,所有车组请注意,8号车,陈哲远,你暂时排在全场第一。”
赵一凡报路的嘴没停,但陈哲远的方向盘在手里晃了零点几秒。
“别飘!现在是暂时的,你想在暂时上待两天吗?”
陈哲远把注意力拉回路面上。
后半程风开始大了,沙粒从沙脊线上被吹起来,像一层低空飘浮的薄雾。
附着力变了,沙面被风削过的地方硬,被沙粒堆过的地方软。
文唐杰在路书上快速翻页,把视线上移到后半程的标注。
“老细,强风区到了,接下来每一弯都走迎风面,背风侧沙软,附着力低。”
林澈调整了走线,方向盘力反馈传来清晰手感,迎风面的沙被压实了,车轮碾上去稳脆有力。
陈哲远冲进强风区,赵一凡的报路从精简版升维成预判版,不报“前方有什么”,而是给出“现在做什么”。
“靠左,右弯迎风硬,出弯稳住。”
陈哲远照做,方向盘在手里传来短促的力反馈变化,干净利落,一切可控。
太阳从东边的沙丘缓缓升起,把整片沙漠照成深橘色。
林澈看到地平线上出现几个小黑点,那是马拉松赛段指定露营点的标识旗。
文唐杰长出一口气,把路书合上。
陈哲远跟着林澈的车辙把车停进露营点,空旷的沙漠腹地,除了赛会提前架好的简易围栏和几顶军用帐篷,什么都没有。
四台车排在一起:塞恩斯的奥迪、林澈的SU9、陈哲远的SU9、埃克尔的奥迪,布维尔的氢动力车在更后面的某个位置,还在沙漠里跟续航里程较劲。
文唐杰从后备箱搬出应急装备,压缩干粮、水壶、应急毯,在沙地上一字排开。
他拿起一包压缩干粮,撕开包装,递给陈哲远:“今天晚餐,压缩饼干配凉水。”
陈哲远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表情微妙。
“这玩意儿跟纸箱板有什么区别?”
“纸箱板泡水还能软,这个泡水还是硬的。”
赵一凡接过自己那份,没评价,撕开包装就啃,赵一凡把第一口咽下去,拿起水壶拧开盖,喝了一口,然后说了句:“能吃,吃完开车。”
陈哲远蹲在沙地上,手里拿着一块被风蚀出奇特纹理的岩石,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沟槽,像是被流水冲刷过的河床石,颜色发暗。
“那是石头,不是金块,放下来整理装备。”
“你不觉得这石头很特别吗?像不像一个人脸?”
“不像。”
陈哲远把石头放回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
四块压缩饼干加每人几口水,晚饭就这么过了。
没有火,没有热水,只有干巴巴的粉末在嘴里慢慢被唾液泡软。
文唐杰嚼着嚼着突然笑了。
陈哲远含糊不清地问:“你笑什么?”
“笑我还想带煲仔饭调料包来达喀尔,现在连热水都没有,调料包泡空气?”
赵一凡咽下一口饼干:“留着,回大本营再用,到时候你煮一锅,所有人围观你吃。”
“那我得收门票。”
天黑透了,露营点的灯光只有他们头顶那盏营地灯。
林澈靠着车轮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拿起水壶抿了一小口,拧紧盖子放回后备箱。
五升水,两天,每一口都得算着喝。
赛会单向广播里传来沙沙的电流杂音,然后播报员开始念气象信息——
“所有车组注意,马拉松赛段后半程气象预警,强风,局部瞬时风速可能达到沙尘暴级别,建议各车组提前调整明日走线策略,重复,强风,局部瞬时风速可能达到沙尘暴级别。”
电流杂音重新占据频道。
赵一凡沉默了片刻,没有叹气,没有皱眉,面无表情地把路书重新摊开,从第一页开始。
每一弯的强风条件下走线需要重新标,迎风面压硬沙过,背风面软的沙会被风刮得更软,附着力更低。
文唐杰蹲着挪过来,他看了一会儿赵一凡的走线重标,把自己的详细版路书也摊开了,在每一段后面追加标注,强风条件下沙面硬度变化趋势预估、风蚀凹槽可能被沙填平的段落、背风侧路面视觉差容易误判弯心的位置,逐段标注,逐弯注释。
工程师不在,车队不在,只有两个领航员和他们的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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