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干河床
第二赛段发车区，林澈把车停到发车线上，文唐杰在副驾上把路书翻到干河床那一页，手指顺着标注滑过去。
“老细，这段干河床的石头不是普通石头，是洪水冲下来的，大的直径超过半米，卡在河床中间，绕不过去就得碾过去。”
林澈握方向盘的手动了一下，没说话。
五分钟后，发车灯转绿，林澈冲出去。
前几十公里是沙地和碎石混合，路况比第一赛段好不少。
文唐杰报路的节奏比刚才慢了一拍，因为前面路况好，可以省劲儿，因为真正的硬仗在后面。
大营里，工程师盯着车载遥测数据，林澈的走线偏差非常小，增程器只在硬沙区启动过一次，电池电量一直稳在百分之六十以上。
工程师转头跟同事说了一句：“他今天稳得不像个人。”
同事回他：“他哪天像个人？”
工程师无语了。
第四十七公里，干河床入口。
文唐杰深吸一口气，然后翻开路书最后几页。
这是他昨晚标注的重中之重，洪水冲积区圆石分布最密集的区域，赛会路书上只标了八个字：“松散河床圆石区域”。
然后就没了，其他全靠领航员自己判断。
文唐杰昨晚把那段路拆成了几十组小单元编了号，每个编号对应一个弯角和一组障碍物位置。他甚至背下来了。
“入河床。左前四米，尖石，靠右。”
林澈切右，车轮贴着石头边缘过去。
“右前五米，两块叠着，走中间。”
两块石头摞在一起的高度快有半条轮胎，中间的空隙刚好容得下底盘。
林澈稳住电门，车身从中间穿过去，左侧门板距离石头边缘不到一拳。
文唐杰的嘴就没停过：“我现在报的是石头。”
林澈居然还有心情打趣道：“不然呢，你是给我报今晚的菜单吗？”
文唐杰噎了一下，报路没停。
“左前——六米，三块品字形，走左边缝隙。”
林澈电门收了半寸，车头微微左偏，从品字形石堆的唯一缝隙里穿过去，右后视镜几乎是贴着石头划过去的。
整段干河床，文唐杰报了三十二个石头位置。
三十二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林澈一个没碰。
出河床的时候，林澈补了一句：“你刚才报的石头，数了没有。”
“三十二。”
“少了。”
文唐杰愣了一下，低头翻路书：“不可能，我昨天数了无数遍。”
“你在石头堆里数的，没算河床入口那个半埋在沙里的尖石。”
文唐杰翻到第一页，入口照片上，一块尖石头从沙子里伸出来，跟沙面颜色几乎混在一起。
“……那个确实没算。”
陈哲远在同一条干河床上，遇到了更大的麻烦。
赵一凡的精简版路书上，关于石头的危险在干河床的那段只标了——“碎石密集，慢”。
这就是全部。
不是赵一凡偷懒，是他认为在这种路段，报太多信息反而干扰车手判断，他要留出更多的时间给陈哲远反应。
陈哲远刚进河床，车速比林澈快了不止一个档。
他不想在第二赛段就被拉开太多。
“凡哥，这段你报快一点，你慢了我反应时间更短。”
“我报快了你的反应时间也不会变长，你的脚就那个速度。”
“你能不能别……”
“前方石头，绕一下。”
陈哲远闭嘴了。
五公里后，赵一凡的瞳孔突然缩了一下。
路中央横着一块被洪水冲来的巨石，直径至少半米。
赛会的路书上完全没有标注，可能是最近一场雨水刚冲下来的，不在勘路数据里。
赵一凡的嘴比脑子快：“右偏！走右壁！”
陈哲远没问为什么，方向盘往右一把打死，SU9 Rally几乎贴着干河床右侧的土壁擦过去。
右后视镜外壳蹭到土壁，碎了一小块。车身在石堆里甩了一下，稳住了。
“没爆胎？！”
“没爆。”
“先出来再说！”
陈哲远把车从石堆里冲出来，车尾甩过土壁边缘，蹭了一身泥。
他看了一眼右后视镜，壳碎了半块，镜片还在。
“凡哥，镜子没了。”
“没了就没了，还能看到后面吗？”
“能。”
“那就不是问题。”
干河床后半段，碎石不再是一块一块的，变成了整片连在一起的碎石区。
大营维修区里，工程师们同时收到两台车的底盘撞击报警。
林澈那边的数据是一连串的“中度冲击”，频率高但幅度不高。
陈哲远那边是几次“重度冲击”，频率更高，幅度更高。
一个老工程师盯着屏幕嘀咕：“陈哲远这车底盘是铁打的吗？还是石头不够硬？”
林澈接到维修区呼叫：“27号车，底盘受到多次碎石撞击，电池包防护层数据波动在安全阈值内，电机正常，建议通过后续碎石区时降低通过速度。”
林澈按下通话键：“收到，调整。”
通话刚切掉，陈哲远的通话就接进来了：“8号车收到呼叫了，不用念了，我都知道了。”
维修区沉默了片刻：“那你还往上冲？”
“后面还有更难的碎石段我肯定还要冲，不冲石头难道让石头冲我？”
维修区又沉默了片刻，老工程师把那句“那你冲吧”咽回肚子里，换成：“注意胎压，再这么冲下去轮胎不一定扛得住。”
“知道了。”
赵一凡的声音从副驾飘过来：“他知道个屁。”
陈哲远当没听到，电门又踩深了一截。
终点。
林澈的车停下来的时候，文唐杰第一件事不是解安全带，而是把干河床路段的路书翻开，用笔在那三十二个石头的标注下面加了一个：“入口半埋尖石 ×1”。
“三十三，够了，这次全了。”
林澈推开车门跳下来，拿毛巾擦脸上的沙：“都跑完了，别记了。”
文唐杰跟下来：“不记不行，这是我的职业操守。”
第一天的比赛结束，赛会的成绩榜前挤了一堆人。
第二赛段总成绩：
1. 塞恩斯 —— 3小时20分15秒
2. 林澈 —— 3小时21分08秒（+53秒）
3. 陈哲远 —— 3小时21分47秒（+1分32秒）
陈哲远站在成绩牌前，双手叉腰，仰天长叹：“差五十多秒？”
赵一凡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你没看排名吗，你暂时排在第三。”
“我知道我第三，我说的是跟林澈差五十几秒，他开挂了吗？”
“没开挂，他的领航员报了三十二个石头的位置，你的领航员只报了几个字，我还是高估了你的反应，不是因为石头多，是你反应太慢了。”
陈哲远沉默了片刻：“那你明天能不能多报几个字？”
“不能，报多了我怕你直接宕机。”
“……那你今天报的时候能不能语气更有紧迫感一点？”
“今天那块大石头划过去的时候，你心跳每分钟快了好几十下，紧迫感够了吗？”
陈哲远没接茬。
傍晚，大本营，小米车队帐篷。
雷总的视频连线准时接通，屏幕里他还在办公室，身后是落地窗和还没亮完的夜景。
雷总开口就是一句冷笑话：“今天的石头吃得还开心吗？”
陈哲远凑到屏幕前：“雷总，咱们的底盘防护有没有升级版？今天差点被一块半米宽的石头收了。”
“半米宽？那你怎么还在？”
“凡哥报得及时。”
雷总笑了笑，转向林澈：“你们俩都在总成绩前三，保持了，明天第三赛段要注意，赛会发了特别提示，那片区域是今年首次启用，官方只完成了基本GPS坐标标注，连官方自己都不知道那片沙漠底下藏着什么。”
陈哲远靠在椅背上：“所以明天连路书都不全？”
赵一凡翻着平板：“不全，赛会标注是‘近期重新规划路线，精确勘测未完成’。”
“那怎么跑？”
林澈开口：“用听的，用看的，用感觉的。”
雷总点头：“就是这样，你们都训练过的，明天加油了。”
文唐杰小声嘀咕：“这比加油可狠多了。”
帐篷外，夕阳把整片营地染成铁红色。
(https://www.shubada.com/128997/36589053.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