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第一赛段·陌生的沙海
正赛第一天,上午八点半。
大本营的小米车队维修区工程师们正围着两台SU9 Rally做发车前的最后检查。
文唐杰从维修帐篷里钻出来说:“老细,今天的路书我昨晚又过了一遍,这个赛段是当年达喀尔从欧洲转战沙特以来最长的路线之一,从比沙出发往北穿沙丘链,斜切鲁卜哈利沙漠边缘再折回,特殊赛段四百多公里,赛会官网说这一段超过六成的路面是纯沙地,剩下三成是碎石混合,一成是岩床。”
林澈正在系赛车服的拉链:“有没勘过的路段?”
“有,中段有一段干河床支流,卫星图只拍到沙面类型,细部标注全是空的,赛会玩阴的,那段路故意没给数据。”
“那只能到了再看了。”
工程师跑过来把林澈从头到脚点了一遍,头盔戴上、手套拉紧HANS系好、通讯频道测通。
发车顺序是序幕赛段成绩排出来的。
塞恩斯第一,林澈第二,陈哲远第三。
塞恩斯的奥迪排在发车通道最前面,车窗关着,看不清脸,但那台车的姿态像一头趴在起跑线上的猎豹。
陈哲远从车窗探出头看了一眼,嘴开始闲不住了:“看看人家老塞,排在第一发车都不着急,稳得像在自家客厅喝茶。”
赵一凡:“因为客厅里没有你。”
陈哲远噎了一下,把脑袋缩回去了。
赛会工作人员举着绿旗走进发车区,发车的绿旗落下去——塞恩斯驶出发车区,奥迪的尾灯在黑暗中闪了两下,消失在沙丘背面。
林澈把车往前挪到发车线,文唐杰深吸一口气翻开路书,右手悬在页码上方。
发车灯由红转绿。
林澈电门踩到底,SU9 Rally弹射出去,电机秒拉到高转,车窗外的画面从大本营的灯光唰地切成了漆黑的沙地。
第一个坡,前轮离地又落地,悬架行程吃满了。
文唐杰报路:“入沙丘链,沙硬,全油,前方右四接左弯连续,走中线。”
林澈方向盘反打半圈,车尾扫过沙脊边缘,车轮在沙面上刻出两道深痕。
前面四五十公里还很顺利,沙面硬度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区间,文唐杰的报路和他的执行之间几乎没有时差。
车载数据传回大营,工程师盯着屏幕,林澈的走线偏差每公里都压在十个厘米以内。
但第四十七公里处的干河床废弃支流完全变脸,沙面突然从偏黄的硬沙变成发白的软沙,颜色浅了不止两个色号。
文唐杰在路书上找了零点几秒,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老细,这一段勘路数据没有。”
林澈已经感觉到了,方向盘传来的反馈突然变闷,前轮的附着力在一瞬间消失了百分之好几十。
他没收电门,也没猛打方向,张弛说过,沙子越软越想跟人较劲,你越较劲它越让你陷。
“软沙,稳住电门走直线。”
文唐杰把报路停了,他知道林澈这时候不需要路书,不需要指令,需要的是自己感受。
林澈用电机的扭矩输出代替转向力,通过细微的左右扭矩分配让车轮在沙面上浮着滑过去。
那段软沙区延出去将近两三公里,SU9 Rally像一条蛇在沙面上滑行,走线不是直的,但车身始终没陷。
文唐杰松了一大口气:“老细,你怎么知道那段能滑过去?”
“沙子颜色白了,干透了,干透的软沙浮力大,只要不突然给电门,它会托着车走。”
第六十七公里,进入当天最陌生的路段。
这片地形在文唐杰的路书上只有一个卫星概图。
赛会故意留白的部分,路书的标注只有“沙地—碎石过渡带”六个字。
文唐杰用手顺着那段路每一页的页码滑过去,确认没有翻漏。
嘴里开始报那些他仅能确认的信息:“沙面硬度可变区间大,附着力低,盲弯多,没有更多了。”
林澈把方向盘握紧了一点,车速从一百三降一百一。
每一个弯道都先用方向盘试探沙面硬度,感受力反馈、听轮胎碾压的声音、看前轮扬起的沙尘颜色,然后入弯、修正、出弯。
多了一个步骤,入弯慢了,但全程没失误。
文唐杰的报路不再逐弯给出,而是隔一段来一个前方地形判断:“前方五公里,进入碎石混合段,附着力回升。”
这就是两人今天磨合出的新默契,以前文唐杰报什么林澈做什么。
今天路书信息不够,文唐杰聪明地变聪明报,把那种紧张感从报路系统里剥离出去。
林澈需要的不是多出来的信息,是他的信任。
林澈也给出了信任,不需要文唐杰把每一句路况都换成指令。
陈哲远在同一片赛道上,选择了完全不同的应对方式。
赵一凡的精简版路书在陌生路段上的优势反而更明显,他不报多余的细节,只给方向和大致的路面类型,剩下的全交给陈哲远的直觉。
第九十三公里,进入连续高速沙丘区。
赵一凡的指令短到不能再短:“右,左,直。”
陈哲远听不懂不是人话,咬咬牙照着执行。
过第三个沙丘时车速飙到一百七十多,陈哲远看到了车载电脑闪过一道极速突破系统限值的弹窗——SU9 Rally的极限上限到了。
增程器在这个速度区间自动切入,电机和发动机同步输出。
赵一凡看了一眼仪表盘:“你刚才是想飞?”
“我没飞!就是沙丘坡太长,不收油冲不过去!”
“不收油冲过去叫飞,飞完了落地叫翻,你自己选。”
陈哲远没接,专心冲高速沙丘。
SU9 Rally在那段路的实测瞬时速度短暂飙到一百七以上,成为全场这个组别前半程的弯道最速。
但违规的代价是实打实的。
一个高速右弯入弯前陈哲远往外线多切了好几米后轮扫进沙坑边沿,车身剧烈晃了好几秒。
方向盘在他手里疯狂抖动,他咬着牙把手臂绷得像两根钢筋硬拉回来。
赵一凡报路节奏没停。
“稳住,出弯碎石,全油。”
陈哲远修复车身姿态出弯,稳住了。
“刚才那一下,你怎么不骂?”
“骂了你就不滑了?”
“那倒不会。”
“所以不骂,你滑了你自己知道,下次滑不滑?”
“不滑了,下次直接飞过去。”
赵一凡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第一赛段终点。
林澈冲线的时间加在总成绩榜上距榜首不到几分钟,他摘下头盔趴在方向盘上,深呼吸了几口才把门推开。
陈哲远比他晚了没多久到,但从车里跳出来的状态像刚从沙堆里爬出来,满身满脸都是沙,头发压变形也懒得理:“你那半段软沙怎么过的?我在后面看到你的轮迹有一段歪歪扭扭的。”
“浮过去的。”
“浮?”
“顺着软沙的纹理,不给大电门。”
文唐杰从车屁股后面探出头:“老细那段开了挂的,两分钟滑过去不带陷,增程器都没启动。”
陈哲远转头看林澈:“你怎么做到的?”
“我师父刚开始教我跑巴音布鲁克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沙子像面,揉过了就听话了,你老用拳头打它,它就不听。”
陈哲远沉默了片刻:“你师父到底是开车的还是面点师傅?”
文唐杰举手:“我也想问这个。”
赵一凡这时突然对陈哲远说:“你在新赛道上效果不错。”
陈哲远愣了一下,赵一凡居然会主动夸人?
赵一凡没看他,低头在平板上补数据:“那是因为你在陌生路段上反而不会想太多,今天路书没字,你就闭着眼往前莽,莽对了就对了。”
陈哲远嘴角翘起来,还没开口——
赵一凡紧接着补了致命一刀:“但你在高速沙丘段那几次后轮打滑的修正浪费太多了,同样的打滑,林澈修正只用半秒,你用一秒,四百多公里累积下来,你那多出来的时间不是速度慢了,是修正慢了。”
陈哲远嘴角的弧度拉直了。
“你夸完我了,能不能让夸的正效果多存两分钟?”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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