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绝境反杀
第一个弯,左三。
陈哲远闭着眼睛都能过。那块大石头他从小看到大,石头上的裂纹他都记得。石头一过,刹车、打方向、给油——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出弯的时候,他扫了一眼计时器。
比路书上的基准时间快了0.8秒。
还不够。
那台206,可能更快。
第二个弯,右四。
那根破电线杆还在,广告牌上的字都快掉光了。陈哲远盯着它,刹车点比平时晚了五米,入弯速度加了五公里。
车身甩进弯道,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他稳住方向,出弯,给油。
又快了0.5秒。
第三个弯,竹林发卡弯。
他太熟了。这条路他跑了五百遍,这个弯他过了上千次。入弯点,出弯点,哪个地方有坑,哪个地方石子多,他闭着眼都知道。
车头扎进去的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那台206,过这个弯的时候,在想什么?
出弯,给油。
他看着前方的路,把这个念头甩开。
不想了。
跑自己的。
---
林澈在第四个弯的时候,看了一眼后视镜。
林澈知道,那台Mini Cooper S正在某段山路上飞驰。
在和他一样地踩刹车、打方向、给油。
在和他一样地,和时间拼命。
第五个弯。
第六个弯。
第七个弯。
第八个弯。
林澈一个一个过,越开越顺。他找到了一点感觉——那种车和人融在一起的感觉。不用想,就知道什么时候该打方向,什么时候该给油。车在告诉他。
第九个弯。
第十个弯。
第十一个弯。
---
12:17:00
Mini Cooper S正在山路上飞驰。
陈哲远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弯道都走线精准。
领航员报路:“第十一个弯,左三,入弯速度六十八,出弯后八十米直道。”
陈哲远点头,入弯,出弯,给油。
领航员看了一眼计时器:“比基准时间快2.3秒。”
陈哲远没说话。
但他心里在想:前面那台206,现在比自己快还是慢?
他不知道。看不见。但能想象。
那个开206的,眼神里有种东西。
不是新手那种怯,也不是老手那种稳。
是一种——不想输的劲儿。
陈哲远踩下油门,车速又快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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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个弯。
林澈盯着前面的参照物——一棵歪歪扭扭的胡杨,孤零零地立在路边。
他想起老赵的笔记本上写的那句话:“入弯要早打方向,出弯要给油,不然甩尾。”
胡杨一过,他刻意比刚才晚了一点入弯,同时给油。
车身甩进弯道,甩得比刚才厉害,但出弯的速度快了不少。
有用。
第十三个弯。
第十四个弯。
第十五个弯。
他每一个弯都比之前更稳。车越开越顺,速度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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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哲远冲过一个高速弯。
“前方五连发卡弯。”
陈哲远眼睛亮了一下。
五连发卡弯。龙游赛道最凶险的一段,五个回头弯连在一起,一个接一个,像拧麻花一样拧在山脊上。路窄,弯急,对刹车和油门的控制要求极高。
但这是他最熟的一段。
他从小在这儿练过车。
第一个发卡弯。
那棵歪脖子树就在路边,树干都快趴到地上了。树一过,他刹车,打方向。车身甩进弯道,甩得恰到好处。出弯,给油。
流畅。
第二个发卡弯。
那块大石头,灰扑扑的,上面长满了青苔。石头一过,他刹车,打方向。这一次,他比平时快了五公里入弯。车身甩得更厉害,但他稳住了。
出弯,给油。
第三个发卡弯。
那根歪歪扭扭的电线杆,上面挂着个破旧的广告牌——“龙游农家乐,往前五百米”。牌子上的字都褪色了,但在阳光下还能看见。
陈哲远盯着那根电线杆,心跳开始加快。
电线杆一过,他刹车,打方向。
这一次,他快了八公里入弯。
车身甩进弯道的那一刻,他感觉整个人被离心力甩向车门。轮胎的尖叫声已经不是尖叫,是嘶吼,是哀嚎。
但他没有松油门。
出弯的那一刻,他感觉车头猛地一轻——那是轮胎重新抓住地面的感觉。
领航员的声音都有点抖:“比基准时间快4.5秒。”
陈哲远没说话。
但他心里在算——那台206,现在比自己快,还是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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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发卡弯。
这是五个弯里最险的一个。弯道外侧是一道深沟,足有五六米深,沟底长满了杂草,隐约能看见几块锈迹斑斑的汽车残骸。去年有一台三菱直接栽进去了,车手断了三根肋骨。
林澈盯着入弯点——那棵老槐树,树干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像被雷劈过。
树一过——
他刹车,打方向。
车头扎进弯道的那一瞬间,他的余光扫到了什么——
是那台Mini Cooper S。
不对。
不是真的看见了。是感觉到了。
那个五分钟之后发车的人,此刻正在某处,和他一样面对着这个弯。
那个从小在这条路上长大的天才,那个开Mini Cooper S的浙江同联对手,那个说要拿第一的年轻人——
他会在这一刻,怎么开?
林澈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个弯,不能怂。
他踩死了油门。
在那个最险的弯里,在离那道深沟不到两米的地方——他踩死了油门。
发动机发出绝望的嘶吼,车身猛地往前一窜。他能感觉到轮胎在尖叫,旁边的领航员也在尖叫,车身在甩,车尾在往外滑——滑向那道深沟,滑向那五六米的深渊,滑向那几块锈迹斑斑的汽车残骸。
但他没有松。
不能松。
松了就输了。
方向盘在他手里疯狂地抖动,像一头垂死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他的手臂已经酸了,肩膀已经僵了,眼睛已经花了,但他没有眨眼,死死盯着出弯的方向。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一刻,时间被拉长了。
林澈感觉整个人的意识在飞。
然后,出弯。
那股离心力消失了。
车身猛地一轻,像挣脱了什么束缚。
林澈大口喘着气,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四个轮子都在,气压正常。
他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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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发卡弯。
陈哲远盯着那棵老槐树,树干上那道疤痕像一道闪电。
他太熟这个弯了。
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
这个弯,每年都有人翻下去。
去年那台铃木Swift,车手是他认识的。就是在这个弯,速度太快,方向打晚了,直接栽进了那道深沟。三根肋骨,脾脏破裂,在医院躺了半年。
陈哲远的脚,在油门踏板上顿了一下。
就一下。
零点几秒。
但那一下,够了。
他松了油门。
不是刹车,只是松了油门。车速降了一点,方向打得更稳了一点,车身甩得没那么厉害了一点。车从离深沟两米的地方滑过去,稳稳地出弯。
安全。
稳妥。
没问题。
陈哲远吐出一口气。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他知道。
那个瞬间,他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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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个弯。
林澈已经没有力气去想了。他的身体在机械地运作——刹车,打方向,给油。那些动作像是刻在骨髓里,不用想,自己就会动。
出最后一个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计时器。
比预估快了将近20秒。
20秒。
在拉力赛里,20秒足以赢下一场比赛。
终点线就在前面。
林澈踩死油门,冲了过去。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把车停在空地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想笑。
但笑不出来。
他想哭。
但哭不出来。
旁边领航员已经走了,走的时候抖抖嗖嗖,但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窗被敲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见陈哲远站在外面。
林澈下了车。
两条腿是软的,踩在地上的时候差点摔倒。他扶着车门站了两秒,才站稳。
陈哲远看着他,脸上表情很复杂。
“第四个弯,你踩死油门了?”
林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陈哲远看着他,脸上表情很复杂。
“你疯了?”
林澈愣了一下。
陈哲远说:“第四个弯,那个沟,你这样会翻下去。”
林澈想了想,说:“我知道。”
陈哲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傲气,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佩服,又像是无奈,还带着一点敬意。
“我见过不要命的,但还是第一次见过你这种这么不要命的。”
“我爸说过,龙游这赛道,比的不是谁快,是比谁怂得晚。那个弯,我怂得比你早,你赢了。”
林澈看着他,突然问:“你爸?”
陈哲远点点头:“我爸是陈建平。同联车队的创始人。”
林澈愣住了。
陈建平。浙江同联的老板。八十年代就开始跑拉力赛的老将,国内赛车圈的传奇人物。
“你从来没说过。”
陈哲远笑了笑:“说了干嘛?说了你就会看在他都面子上不跟我拼了?”
他伸出手。
林澈握住他的手。
陈哲远握得很用力。
“2秒,我输了2秒。”
他松开手,转身上了那台Mini Cooper S。
发动之前,他摇下车窗,探出头来。
“下一站漠河,我还会去的。冰雪路面,我猜你没我熟。我爸在那儿有训练基地。”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又有了那种少年人的神气。
“到时候,赢的肯定是我。”
车窗摇上去,Mini Cooper S发动,开走了。
林澈站在原地,看着那台车消失在远处。
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沙沙作响。夕阳把整个龙游染成了金色。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还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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