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林臻东
一周后,张驰带着林澈又去了县城。
这次孙宇强没跟着,他说驾校那边有点事要处理。但林澈知道,他是怕见了林臻东忍不住怼人家。孙宇强那人,护犊子护得厉害,谁要是对张驰不客气,他能跟人急眼。
张驰还是开那辆破货车。车斗里还堆着几袋水泥,是前几天帮驾校修围墙剩下的。林澈坐副驾驶,脚底下放着个工具箱,车一颠,里面的扳手就哐当哐当响。
“张哥,咱们就这么去?”
张驰看了他一眼:“不然呢?租个奔驰?”
林澈没说话。
张驰笑了笑:“放心,林臻东不会在意这个。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我还能不能开。”
林澈想了想,问:“他约你见面,到底想干嘛?”
张驰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可能想看看我这个过气车王现在什么德行,也可能真有什么事。”
他看着前面的路,顿了顿,又说:“不管他想干嘛,去了就知道了。”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到了县城。
林臻东约的地方还是那家高档酒店,就是上次张驰见高老板那家。门口停着一排豪车,奔驰宝马奥迪,最差的也是个沃尔沃。张驰把破货车停在它们中间,就像一只土狗混进了贵宾犬的队伍里。
门口站岗的保安眼神死死的盯着,但职业素养让他保持了微笑。
张驰下车,整理了一下衣服。今天他穿了那件新买的衬衫,就是上次在KTV唱《光辉岁月》穿的那件,还是有点紧,勒得他时不时扯一下领子。林澈穿着自己最干净的一件T恤,洗得发白了,但没破洞。
两个人走进酒店大堂,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扑面而来。林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外面三十多度,里面估计也就二十度。
林臻东在二楼的咖啡厅等他们。
电梯门打开,咖啡厅就在右手边。靠窗的位置,林臻东坐在那儿,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了一层金边。
张驰走过去,林澈跟在后面。
林臻东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张驰,他站起来,露出一个笑容。
“张驰,好久不见。”
张驰点点头:“是挺久了。”
林臻东看了看林澈,问:“这位是?”
“我徒弟,小林。”
林臻东伸出手,跟林澈握了握。他的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心没有茧子。林澈握了一下,松开。
“你好。”
林澈点点头:“你好。”
三个人坐下。服务员过来,张驰要了杯水,林澈也要了杯水。林臻东的咖啡续了一杯。
沉默了几秒,林臻东先开口:“张驰,听说你要复出?”
张驰点点头:“对。”
林臻东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复杂的东西:“为什么?”
张驰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复出?你现在的情况,我知道一些。没车,没钱,没赞助。对手是我,还有那些新车队。你觉得你能赢吗?”
张驰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林臻东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张驰接着说:“我就是想跑一次。五年了,巴音布鲁克什么样,我都快忘了。我想再跑一趟。”
林臻东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你觉得我老了,没车没钱的,凭什么跟你比?但我就想问问你——”
他顿了顿,看着林臻东的眼睛:“你第一次跑巴音布鲁克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林臻东愣了一下。
张驰说:“我第一次跑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一百四十六公里,一千四百六十二个弯,跑完下来,腿都软了。但那天晚上,我一宿没睡着,就在想,什么时候能再跑一次。”
林臻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是。”
张驰笑了:“那不就得了。”
林臻东看着他,也笑了。
这个笑容让林澈有点意外。电影里的林臻东总是高冷、疏离。但此刻他笑起来,露出了年轻人的样子——他比张驰小十几岁,还是那么的帅。
“张驰,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张驰点点头:“你说。”
林臻东说:“如果你真的复出,我希望能在赛道上见到你。”
张驰愣了一下。
“不是作为对手,是作为……一个值得尊重的车手。”
张驰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林臻东接着说:“我听说了你的事。五年前那件事,我知道你是被陷害的。”
张驰没说话。
“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以——”
张驰打断他:“不用。”
林臻东看着他。
张驰说:“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这事,我想自己来。”
林臻东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行。”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张驰,我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张驰点点头。
“你恨吗?”
张驰愣了一下:“恨什么?”
林臻东说:“恨那件事。恨那些害你的人。恨这五年。”
张驰沉默了很久。
林澈坐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张驰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归于平静。
“恨过,刚开始那两年,每天晚上睡不着,就想那件事。想着如果没出事会怎样,想着那些人为什么要在背后这么害我。恨得牙痒痒。”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后来不恨了。”
林臻东问:“为什么?”
张驰说:“因为没用。恨又不能让我重新开车。恨又不能让我回到赛道上。恨来恨去,除了把自己搞得更难受,没别的用。”
他看着林臻东,笑了笑:“而且我现在有事做,没空恨。”
林臻东看着他,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张驰,我佩服你。”
张驰摆摆手:“别佩服我,我就是个开破车的。”
林臻东笑了。
他站起来,伸出手:“赛道上见。”
张驰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赛道上见。”
从酒店出来,张驰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阳光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张驰眯着眼睛,看着远处,抽了两口烟。
林澈在旁边问:“张哥,他是什么意思?”
张驰吐了口烟:“什么意思?就是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还能跑。”
林澈没说话。
张驰抽了两口烟,突然说:“小林,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
林澈想了想:“还行。”
张驰笑了:“还行?就这?”
林澈说:“他好像……不是坏人。”
张驰点点头:“他不是坏人。他就是一个想赢的车手,跟我当年一样。”
他看着远处,沉默了一会儿,说:“走吧,回去。”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走到那辆破货车跟前,张驰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旁边那辆崭新的保时捷,问林澈:“你说这车得多少钱?”
林澈看了看:“一百多万吧。”
张驰点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货车:“我这个,五千。”
他上了车,发动,货车突突突地响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走吧,别看人家的了,看多了眼红。”
回去的路上,张驰一直没说话。
林澈坐副驾驶,看着窗外。车开出县城,上了戈壁公路。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偶尔有几棵胡杨,歪歪扭扭地立在那儿。
开出去几十公里,张驰突然说:“小林,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林澈摇摇头。
张驰说:“我在想,五年后,你也会变成林臻东那样。”
林澈愣了一下:“我?”
“对,你,你比他年轻,比他脑子好使。再过五年,你肯定比他强。”
林澈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驰看着他,笑了笑:“怎么,不信?”
林澈说:“不是不信,是没想过。”
张驰说:“那你现在可以想了。”
他看着前面的路,又说:“我不是随便说说的。你看东西比我细,记东西比我牢。我靠的是感觉,你靠的是脑子。赛车这东西,感觉有时候会骗人,但脑子不会。”
林澈沉默了一会儿,问:“张哥,那你呢?”
“我什么?”
“五年后,你在干嘛?”
张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啊,可能在还在开车,在比赛。反正不会闲着。”
他看着前方,眼神有点远:“能再跑一次,我就知足了。”
林澈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有点酸。
他知道张驰的结局。第一部里,他冲出了山崖,差点连命都没有了,然后又因为铅封事件,又是五年没有开车。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只是个想再跑一次。
回到驾校,太阳已经西斜了。
记星还在车旁边忙活,那台Polo被架起来,四个轮子都拆了。孙宇强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个扳手,假装在帮忙,其实一直在玩手机。
看见张驰他们回来,孙宇强站起来:“怎么样?”
张驰说:“还行。”
孙宇强问:“什么叫还行?”
张驰说:“就是没打起来。”
孙宇强笑了:“那就好。”
他走过来,压低声音问:“他找你干嘛?”
张驰说:“没干嘛,就是想见见我。”
孙宇强看着他:“就这?”
张驰点点头:“就这。”
孙宇强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他这人还行。”
张驰笑了:“你刚才不是说怕他看咱们笑话吗?”
孙宇强说:“那是刚才。现在我觉得,他可能真不是那种人。”
张驰拍拍他肩膀,走到车旁边,问记星:“怎么样了?”
记星从车底下钻出来,脸上蹭了一块油,手里拿着个避震器。
“好了,调校得差不多了。”
张驰愣了一下:“好了?”
记星点点头:“明天试车。”
张驰看了看那台车,又看了看记星,然后笑了。
“老记,你他妈真是个天才。”
记星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晚上,四个人又去了那家羊肉馆。
这次张驰没要酒,说明天要试车,不能喝。孙宇强说那就喝茶,服务员端上来一壶砖茶,黑乎乎的,喝起来有点苦。
林澈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张驰看见,笑了:“喝不惯?”
林澈点点头。
张驰说:“喝多了就惯了。这东西解腻,吃肉的时候喝正好。”
林澈又喝了一口,还是苦,但好像比刚才好一点。
吃到一半,孙宇强突然说:“张驰,下周比赛报名截止,你报了吗?”
张驰愣了一下:“还没。”
孙宇强说:“那得赶紧了呀。万一报不上,咱们这几个月就白忙活了。”
张驰点点头:“明天试完车就去。”
林澈在旁边听着,心里算了算时间。离比赛还有两个月,报名截止应该还早。但孙宇强说得对,这种事不能拖。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
四个人站在饭馆门口,看着远处的山。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山上,把那些山峰照得发亮。
张驰突然说:“两个月。”
孙宇强问:“什么?”
张驰说:“还有两个月,巴音布鲁克。”
他看着那座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林澈。
“小林,这两个月,你也得好好练。”
林澈点点头。
张驰拍拍他肩膀,上了车。
孙宇强和记星也走了。
林澈一个人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夜色里。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2019年6月5日。见了林臻东。他比想象中好。张驰说我五年后会比他强。距离比赛,还有两个月。”
他看着那行字,笑了笑,收起手机。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雪山的寒意。
但他不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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