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献丑了
第二天早上，林澈照常到驾校。
张驰站在路旁边，手里拿着根烟，表情有点凝重。
孙宇强也在，蹲在路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澈走过去：“张哥，怎么了？”
张驰吐了口烟：“今天考科目二。”
林澈愣了一下。他差点忘了这茬——电影里张驰复出的第一道坎，不是没钱没车，是没有赛车执照（有普通驾照）。五年前禁赛，赛车执照早被吊销了，想重新参赛，得先考下来。
张驰把烟掐了：“走吧，去县城。”
三个人上了那辆破货车，往县城开。一路上张驰没怎么说话，就听着收音机里的歌。孙宇强坐副驾驶，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林澈，表情有点微妙。
林澈知道他想说什么——张驰这状态，能过吗？
到了县城驾校，门口站着个中年男人，穿着教练制服，背着手，一脸严肃。看见张驰他们下车，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张驰？”
张驰赶紧迎上去：“教练好，是我。”
教练点点头，没多说话，转身上了教练车。张驰跟上去，坐进驾驶座。孙宇强也想跟着上车，被教练瞪了一眼。
“你谁啊？”
孙宇强赔着笑：“教练，我是他领航员，陪着来的。”
教练愣了一下：“领航员？考个科目二要什么领航员？行了行了，坐后面去。”
孙宇强讪讪地拉着林澈一起坐到了后排。
教练车发动，慢慢往前开。林澈透过车窗，看见张驰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姿势很标准。教练在旁边说着什么，张驰一直点头。
开了几十米，车停了。
教练看着张驰，表情有点调侃道：“五年前因为什么吊销执照啊？”
张驰扭捏了一下，然后说：“酒驾。”
教练的声音一下子高了：“酒驾！？我最讨厌酒驾的了。你呀，甭想着在我这过了。”
孙宇强急了，赶紧凑上去：“不是不是不是，教练，你别听他胡说八道的，他瞎说的，他喝多了——”
张驰打断他：“教练，别听他胡说，是他喝多了。我是因为开快车。”
教练瞪了他一眼：“开快车一样。也是我最讨厌的人。”
张驰陪着笑：“教练，今天你希望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教练冷笑一声：“我最讨厌的，就是没开几天车就觉得自己车技了不得的人。”
孙宇强又凑上去：“教练教练，我给您介绍一下，他曾经——”
教练一瞪眼：“轮到你说话了吗？你谁呀？”
张驰说：“教练，我曾经——”
教练打断他：“你曾经什么呀你？你曾经跨过山河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呀？”
林澈坐在后面一直憋着笑。
这句台词他太熟了。《平凡之路》的歌词。
张驰也愣了一下，随后眼神有些变化了，然后接上去：“没错，我曾经拥有着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
教练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是那种气笑的：“你唱歌呢你？开快车被吊销执照的，脑子都有病。看你这样，油离配合都有问题，还开快车？”
直接他挑衅道：“你开呀你，开让我看看。”
张驰看着他：“我真开一个？”
教练踩了踩脚下副刹车说道：“开呗，我这有副刹车呢。”
只见张驰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方向盘：“教练，我开的时候，你最好别踩刹车。会破坏极限状态的汽车平衡。”
教练愣了一下：“你什么人呢你？”
张驰看着前方的路，眼神突然变得很认真，一边挂档一边说道：“五年来，终于有人肯跟我说，你可以开快车了。民用前驱车的技术，需要在离合器的临界点把握左脚的力度，这样更好的抓地。”
教练盯着他，慌忙的系上安全带：“你你你……到底什么人？”
张驰嘴角露出一丝笑：“你马上就知道了。”
“献丑了！”
他踩下离合，挂挡，然后——
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发出一声轰鸣，转速表指针猛地跳到红线。车身一震，然后——
“嘭！”
一声巨响。
只见那辆教练车的前盖直接飞了起来，足足飞了有两三米高，然后“咣”的一声砸在地上。一股黑烟从发动机舱里冒出来，带着烧焦的味道。
孙宇强张大了嘴。
教练脸直接白了。他看着还在冒烟的车，又看看张驰，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
“我我我……我知道你是谁了。你就是一大傻叉！”
张驰看着那台报废的发动机，表情有点尴尬。他挠了挠头：“教练，我……下脚重了点。”
教练指着他，手指都在抖：“你！！你等着！”
他下车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孙宇强下车赶紧凑过去，想解释什么，被教练一把推开。
林澈站在旁边，看着那台车。前盖躺在地上，发动机上有一个大洞，活塞连杆都露出来了。机油漏了一地，黑乎乎的。
他想起电影里这段，当时在屏幕前笑得不行。现在亲眼看见，还是想笑，但更多的是另一种感觉。
张驰是真的想开快车。
他憋了五年。
回巴音布鲁克的路上，张驰一句话没说。
孙宇强开着车，时不时看他一眼。林澈坐后座，看着窗外的戈壁滩。
快到的时候，张驰突然说：“明天再去一趟。”
孙宇强愣了一下：“还去？”
“去，得赔礼道歉。”
林澈想起电影里，张驰第二次去，好像带了钱。
“张哥，发动机得多少钱？”
张驰想了想：“一万左右吧。”
林澈点点头，没再说话。
——
另一边
林臻东刚刚跑完一圈赛道练完车，去休息的路上他随口问了一旁的领航员：
“今年巴音布鲁克有强劲的对手吗？”
“有一位。”
“谁？”
领航员把手上的资料翻了一下递了给他看，然后说：“张驰，你没回国参加比赛之前的巴音布鲁克五冠王，但五年前因非法飙车被禁赛五年，今年选择复出。”
“哦？那他现在在干嘛？”
领航员停顿了一下说道：“在考科目二，没过。”
听完这话林臻东愣了一下，然后停下脚步：“科目二？科目二是挺难的，我当初也没过。”
说完就径直走了。
——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一起去了县城。
记星也跟着。他说要看看那台发动机炸成什么样了，万一能修呢。
到了驾校，那台车还停在原地，发动机盖敞着，上面盖了块塑料布。教练正在擦着旁边新车的后视镜，看见张驰他们，脸就拉下来了。
张驰走过去，赔着笑：“教练，换新车了？”
教练瞪了他一眼：“干什么你？”
“教练，上次是我下脚太重了。今天来，是给您赔礼道歉的。”
教练看了一眼张驰，表情缓和了一点：“道歉就算了，赔礼就行。”
“说实在的，我不是特别讨厌你。我讨厌的，是上次跟你来的那个大长头发。”
张驰愣了一下：“宇强？”
“对，就是他，你说他这样不男不女，流里流气的，看着就来气。还好今天他没来，那咱们今天——”
话没说完，旁边教练车后座的窗户突然摇了下来。
孙宇强从车里探出头来，一脸笑容：“教练，我就位了。”
教练愣了两秒，然后脸涨得通红：“你什么时候进车里去的？出来出来！”
孙宇强从车里钻出来，赶紧说：“教练您先别生气。我们打听好了，您的爱车的发动机，一万块钱一个。我们赔您。”
说完张驰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教练。
教练接过来捏一下，然后不怀好意的说：“发动机一万，你给我两万是什么意思？”
说完教练直接把信封中的一沓拿了出来，递回给了张驰。
“拿回去，还真把我当成那种受贿的教练了？我是那种人嘛我。”
说完他还理了理衣领。
张驰说：“教练，我真的想好好考。五年了，我就等这次机会。”
教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上车吧。”
张驰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再去考一次。”
这次，张驰开得很慢。
每个动作都很标准，没有炫技，没有献丑。教练在旁边看着，偶尔点点头。
一圈开下来，教练说：“行了，过了。”
张驰愣了一下：“过了？”
“过了，本来就没什么问题。科目二又不难，你一个开赛车的，过不了才怪。”
张驰笑了：“谢谢教练。”
教练摆摆手，然后看了看站在远处的孙宇强，小声说：“那个长头发的，下次别带了。看着就来气。”
张驰忍着笑：“行，听您的。”
从驾校出来，孙宇强凑过来问：“过了？”
张驰点点头。
孙宇强松了口气：“那就好。”
记星在旁边说：“发动机我看过了，废了，修不了。”
张驰说：“废了就废了，反正赔了钱。”
四个人站在驾校门口，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澈看着张驰，突然问：“张哥，你昨天那一脚，是真没收住？”
张驰想了想，笑了：“收住了。”
孙宇强愣了一下：“收住了还炸？”
张驰说：“收住了也得炸。不炸，他怎么知道我是真会开？”
林澈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张驰是故意的。
不是为了炫技，是为了让教练相信，他真的是个赛车手。
有时候，搞砸一件事，比做好一件事更能让人记住。
回去的路上，张驰开着车，收音机里放着歌。
又是《平凡之路》。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我曾经拥有着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
张驰跟着哼了两句，然后突然说：“小林，你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吗？”
林澈说：“《平凡之路》。”
张驰点点头：“平凡。我以前不觉得平凡有什么好。现在觉得，能平凡，也挺好的。”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不想平凡一辈子。”
林澈看着后视镜里的他。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我想再跑一次。”
晚上回到铺子，林澈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教练说的那些话，张驰唱的那几句歌词，发动机炸开的那一声巨响。
他突然想起电影里，张驰后来对孙宇强说过一句话：“不是非得赢，只是不想输。”
那时候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赢和输，不就是一回事吗？
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赢是想证明自己比别人强。
输是不想承认自己不行。
但不想输，是不想向自己认输。
接下来，还有更多更难的事。
但至少，他们在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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