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月光下的山路
(另一个平行宇宙,世界背景和剧情不一样。)
林澈醒过来的时候,后脑勺正抵着一块冰凉的铁皮。
他睁开眼,头顶是生锈的彩钢瓦棚顶,缝隙里透进来几缕灰白色的光。空气里有股机油和柴油混在一起的味道,不远处的架子上一层一层摞着轮胎,墙角的扳手和套筒散落一地,上面沾着黑色的油泥。
他慢慢坐起来,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垢,虎口有两道新划的口子,血已经干了。
不对。
林澈盯着那双手看了五秒钟。这不是他的手。或者说,这不是他原来那双手。原来的手每天敲键盘,指纹都磨得快没了,指甲永远剪得干干净净。现在这双手粗糙得像是砂纸,关节处还有老茧。
他站起来,腿有点发软。这是一间十几平米的修车铺,地上躺着一台拆开的发动机,活塞和连杆摆在报纸上,旁边是一个搪瓷缸子,里面的茶水已经凉透了。
林澈走到门口,推开卷帘门。
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等视线清晰了,他看见一条土路,两边是低矮的平房,远处是连绵的山。山很高,山顶还有没化的雪。
他转身回去找手机。在工具箱旁边找到一个老款智能机,屏幕碎了一个角,摁亮之后显示——
2019年3月17日,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地点:新疆,巴音布鲁克镇。
林澈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足足有五分钟。
他昨晚睡觉前还在出租屋里看《飞驰人生1-2》电影,看到凌晨两点,手机掉在脸上睡着了。然后就到了这儿。
这个修车铺,这双手,这个日期,这个地方——
门外那条路他太熟了,电影里张驰骑着摩托车从这条路开过去,后座绑着轮胎。
那个山他也太熟了,巴音布鲁克赛道就在那上面,一千四百六十二个弯,每个弯的角度和长度他都背得出来。
他是车队数据分析师。虽然是业余车队,但他做了五年,中国拉力赛的每一条赛道,世界拉力锦标赛的每一条赛道,他都分析过。
现在他不用分析数据了。
他就在这儿。
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掀开卷帘门走进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穿着沾满油污的蓝色工装,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小澈,还愣着干嘛?吃早饭。羊肉包子,趁热。”
林澈接过塑料袋,看了那人一眼。他不认识,但身体里好像有某种记忆自动浮现出来——老赵,修车铺老板,河南人,来新疆二十多年了,老婆孩子在乌鲁木齐,他一个人守着这个铺子。
“谢谢赵叔。”
老赵点点头,蹲到那台拆开的发动机跟前,拿起活塞看了看,“这发动机修好没?下午老马要过来取。”
“快了,连杆有点变形,得换。”
老赵点了根烟,眯着眼看外面的路说:“换就换呗,他那破车还能开几天。你晚上还上山练车?”
林澈愣了一下,原主应该是会开赛车的,但现在他穿越过来了,之前开赛车的记忆和经验反而没有继承过来。
老赵没回头,自顾自地说:“那破夏利你开了两个月了,也该换换了。回头我问问老马,他那车要是报废了,发动机拆给你。”
“好。”
林澈大概明白了——这个身体的原主人,也是个爱开车的。
吃完早饭,他去铺子后面的棚子里找那辆夏利。车确实破,漆都掉得差不多了,右前灯罩裂了,用透明胶带粘着。但林澈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之后听了听声音,发现发动机保养得不错,离合器的脚感也挺清晰。
他开着车上了镇外的土路。
巴音布鲁克的海拔两千多米,三月的风还带着寒意。路两边是开阔的草原,草还没绿,枯黄的一片。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林澈踩下油门,夏利在土路上颠簸着往前冲。
他开了半个小时,把车停在一个山坡下面。熄火,下车,爬上山坡顶。
然后他看见了那条路。
巴音布鲁克赛道。
或者说,大部分时候用作普通公路、每年只有比赛时才封闭的那条山道。从山脚盘旋而上,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一百四十六公里。一千四百六十二个弯。
张驰在这条路上跑过五次。五次冠军,五次刷新纪录。然后因为非法飙车被禁赛,五年后复出,也就是这一年,又在这条路上跑出一次——冲出山崖的那次。
林澈在山坡上坐到太阳落山。
风越来越大,把他的外套吹得鼓起来。他一直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穿越了,在巴音布鲁克,在张驰还没复出的时候——电影里的第一部张驰是在这一年开始筹备复出的,现在是三月,还有几个月。
他能做什么?
去找张驰?告诉他自己是穿越来的,知道他未来五年会发生什么?张驰大概会以为他脑子有病。
等他自己出现?但万一剧情有变化呢?万一他什么都没做,张驰还是会在巴音布鲁克冲出山崖,还是会在五年后因为铅封的事情被质疑,还是会在第二部里翻车——
林澈想起自己看过三遍的第二部结尾。张驰带着伤,开着那台破车冲过终点线,比五年前的自己快了一秒。他知道那个画面的意义,那不是赢别人,是赢自己。
但如果有办法让张驰不受伤呢?
如果有办法让他在第一部里就拿到清白的证据呢?
如果有办法让他不需要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冲出去之后还能在悬崖边上刹住刹车——
林澈站起来,看着慢慢暗下去的天色。
天黑了。
月亮升起来,巴音布鲁克的山路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
林澈开着夏利上了山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可能是想跑一圈试试,试试这条路到底是什么感觉。他做数据分析师的时候只在模拟器上跑过。
但模拟器是模拟器,真的路是另一回事。
夏利的灯不太亮,只能照出前面十几米。林澈放慢速度,把车窗摇下来,听着轮胎压过碎石的声音。
他跑了大概三十公里,拐过一个弯道之后,突然看见前面有光。
是车灯。
一辆货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有个人蹲在车旁边,好像在换轮胎。
林澈减速,把车停到那辆货车后面。下车走过去。
“需要帮忙吗?”
那个人站起来,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脸上。
看起来像快四十岁的年纪,头发有点乱,穿着件旧夹克,手上全是黑油。他看了林澈一眼,又扭头看了看那辆夏利,笑了笑:“开这车晚上上山?”
林澈没回答。
他认出了这张脸。
张驰。
张驰指了指地上的轮胎:“备胎是坏的,换上才发现也有个口子。你这车上有备胎没?”
林澈愣了两秒,点点头:“有。”
他回车上把备胎卸下来,滚过来。两个人一起把轮胎换上,张驰蹲在那儿拧螺丝,林澈给他照着灯。
张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谢了兄弟,这大晚上的,要不是碰见你,我得在山上过夜了。”
“没事。”
张驰打量了他一眼:“本地人?”
“算是吧,在镇上修车。”
“修车?那正好,我这车也该保养了,回头去找你。”
他把扳手递还给林澈,突然问,“你刚才从山下上来,开了多久?”
“二十分钟。”
张驰愣了一下:“二十分钟?从山脚到这儿?”
“嗯。”
张驰看了看那辆夏利,又看了看林澈:“你开得挺快。”
林澈没说话。他确实开得挺快,比正常速度至少快了一倍。但这儿离山脚只有三十公里,是整条赛道最简单的部分,快一点没什么。
张驰看着他,目光里有点什么东西。
“你跑过这条路?”
“跑过吧。”
“熟悉吗?”
林澈想了想:“还行。”
张驰点点头,没再问。他把工具箱收好,上了车,发动之后又摇下车窗:“我叫张驰,镇上开驾校的。有空过来坐。”
货车开走了,尾灯消失在弯道后面。
林澈站在路边,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他上了夏利,掉头下山。
开出去两百米,他踩了刹车。
不对。
张驰刚才那个眼神,不是随便问问的。那种眼神林澈见过——在车队里,老车手试探新车手的时候,就是那种眼神。
他想起张驰刚才问的话:“你跑过这条路?”“熟悉吗?”
张驰在试他。
林澈握着方向盘,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他是来修车铺的第二天晚上再次见到张驰的。
那天下午老马把修好的发动机装车开走,林澈在铺子后面把那辆夏利又检查了一遍。刹车片快磨没了,他找了副新的换上。减震器有点漏油,暂时没有配件换。他把车洗干净,坐在驾驶座上发了会儿呆。
六点多的时候,一辆货车停在铺子门口。
张驰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两瓶酒。
他冲林澈扬了扬下巴:“嘿,修车的小兄弟,吃饭没?”
林澈摇摇头。
“走,请你吃羊肉。”
巴音布鲁克镇上的饭馆不多,张驰挑了那家开得最久的,要了两斤手抓羊肉,两碗揪片子,还有那两瓶他带来的酒。
“我不太能喝。”
张驰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口闷了:“那就少喝点,我这一天不开车,能喝。”
林澈吃了几口羊肉,抬头看张驰。张驰也在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那天晚上你跑那条路,我后来回去看了看。三十公里,你二十分钟跑完。知道正常速度是多少吗?”
“四十分钟?”
张驰放下筷子:“五十。那条路我跑了五年。二十六个弯,十八个发卡弯,八个需要注意的落石点。你二十分钟跑完,要么是你不要命,要么是你确实会开。”
林澈没说话。
“你是哪儿学的?”
“自学。”
张驰笑了:“自学能把那条路跑成这样?”
“我看了很多遍录像,拉力赛的录像。巴音布鲁克赛道的,全国其他赛道的,WRC的,都看。”
张驰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变了变。
“你叫什么?”
“林澈。”
张驰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小林,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那天晚上上山,干嘛去?”
林澈想了想:“算是练车吧。”
“练什么?”
“过弯。”
张驰把酒杯放下:“那你告诉我,第三个发卡弯,应该怎么过?”
第三个发卡弯,在巴音布鲁克赛道四十六公里处,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回头弯,外侧是山体,内侧是悬崖。
林澈放下筷子:“入弯前减速到六十,紧贴外侧,用路肩做转向支点,出弯时给油,保持车身稳定。但那条路的路肩不完整,中间有一截塌了,所以得提前半米转向,不然会甩尾。”
张驰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开过那个弯?”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路肩塌了?”
林澈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电影第一部里,张驰跑那个弯的时候,左后轮压到塌陷处,车身甩了三十度,差点冲下山。他看过那段不下五十遍,每一帧都分析过。
“我看录像,前几年的比赛录像。有一年有人在那里差点出事。”
张驰点点头,没再追问。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张驰站在饭馆门口,看着远处的山,突然说:“我之前是一名赛车手,最近我想复出。”
林澈看着他。
“五年了,我五年没开车了,五年前我被陷害非法飙车,于是也被禁赛了五年。但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是那条路,巴音布鲁克,我放不下它,一千四百六十二个弯,我闭着眼睛都能跑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林澈:“你刚才说的那个弯,那个路肩,我之前跑的那五年里都没注意到它塌了。你是第一个跟我说的。”
林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有个领航员,叫孙宇强,跟了我十年。还有个技师,叫记星,我们三个当年一起拿冠军。现在我想复出,他们俩二话不说就回来帮我。但我们缺一个人。”
“缺什么人?”
“年轻人,懂车的人,有脑子的人。”
他看着林澈的眼睛:“你有没有兴趣?”
林澈站在那儿,晚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寒意。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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