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闭门羹
随后,她笑了。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嘲讽,厌倦,还有一丝冷意。
“萧公子,”她轻声道,“你以什么身份,来和我说这些?”
萧云渊的心彻底跌入谷底。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出来。
赵绥继续道:“我和江四公子的事,与你何干?”
萧云渊攥紧拳头,又松开。
“我只是想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赵绥打断他,“告诉我他将来会死?告诉我别和他走得太近?告诉我趁早离他远点?”
他没有说话。
可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赵绥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这个人,上辈子不懂她,这辈子还是不懂。
他以为用这样的方式能让十五岁时的她退缩?
他以为过去热烈如她会在乎这个?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
“就算他将来要去北境,会上战场,会死……那又怎样?”
萧云渊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
“他会离开你,这你也不介意吗?”
赵绥看着他。
介意吗?
当然介意。
可她更介意的是——这辈子,她不想再因为害怕失去,就错过。
“萧公子,”她轻声说,“我只在乎眼前。”
萧云渊愣住。
“眼前的人,眼前的事,眼前的心。”赵绥一字一字道。
“他将来要去哪里,会面对什么,那是他的事。可他现在站在我面前,对我好,我就愿意对他好。”
“至于以后……”她顿了顿,“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萧云渊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在乎眼前。
这句话落在他心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他想起上辈子的她。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眼神炙热,说“阿渊,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一下好不好”。
那时候他觉得烦,觉得她不懂事,觉得她太缠人。
可现在他才发现——
她原来爱一个人的时候,是这么热烈,这么不顾一切。
上辈子她也是这样爱他的吗?
他从来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认真回应过她。
赵绥看着他,心里的警惕越来越重。
他怎么知道江淮鹤将来要去北境?除非……
她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
他也重生了?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他也重生了,那他说的这些话,就不是“好心提醒”,而是……威胁。
用江淮鹤的未来威胁她。让她知难而退。让她离江淮鹤远一点。
赵绥攥紧食盒的提手,指尖微微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试图结束对话。
“萧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萧云渊看着她,目光里还残留着一丝希冀。
可赵绥接下来的话,让那点希冀碎得干干净净。
“可我和谁走得近,是我的事。”
她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与你无关。”
萧云渊站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赵绥微微颔首,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脚步依旧从容,不疾不徐。
可她的手,在袖子里攥得紧紧的。
同一时间,长街的另一端。
江淮鹤正跟着江映雪往前走,心不在焉地四处张望。
街上人来人往,他什么都看不见,脑子里全是她。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远处,街角那边,站着两个人。
赵绥。
萧云渊。
她停下脚步,抬起头,和萧云渊说话。
他看见萧云渊的表情——认真,凝重,像是在说什么很重要的事。
赵绥表情淡淡的,平静的,看不出喜怒。
然后她笑了。
“看什么呢?”江映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她也愣住了。
那个站在街角的,不是萧云渊吗?
而刚刚走过去的那个背影……
她看向江淮鹤。
江淮鹤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他只是望着那个方向,望着赵绥离去的背影。
望着还站在原地的萧云渊。望着他们之间那段已经拉开的距离。
江映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江淮鹤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赵绥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看着萧云渊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说了什么?
她为什么笑?
她和萧云渊,已经熟络了吗?
江映雪看着他,轻声问:“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江淮鹤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摇了摇头。
“走吧。”他说,声音很平静,“不是要买东西吗?”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江映雪走在他身侧,时不时看他一眼。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走着。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姐。”
“嗯?”
“她会不会觉得萧云渊比我好?”
江映雪愣了一下。
然后她叹了口气。
“江淮鹤,”她说,“你想那么多做什么?想知道,就去问她啊。”
江淮鹤觉得自己应该听姐姐的,找她问清楚。
早上看见的画面,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木雕拿出来看了又看,又塞回去。
他们说了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这样猜下去了。
初三一早,他穿戴整齐,出门。
江映雪在廊下看见他,愣了一下:“一大早出去?”
“去找人。”他说,脚步没停。
“找谁?”
他没有回答。
走到宛月侯府门口,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让门房通传。
过了一会儿,门房回来了。
“江四公子,三小姐今日不便见客。”
江淮鹤愣住。
“她……怎么了?”
门房摇摇头:“小的不知。三小姐院里的姐姐出来传的话,说三小姐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江淮鹤站在那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身子不适?还是……不想见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被挡在门外。
他转身离开,走得很慢。
初三那天,赵绥确实不便见客。
从街上回来后,她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关就是一整天。
萧云渊的话,萧云渊的眼神,萧云渊知道的一切——那些东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他也重生了。
他来警告她,用江淮鹤的未来警告她。让她知难而退。让她离江淮鹤远一点。
她以为这辈子可以重新开始。
可他不放过她。
他还是找来了。
赵绥把脸埋进枕头里,很久很久没有动。
至于江淮鹤,她确实还没想清楚。
她说得那么平静,那么理所当然,像是早就想好了一样。
可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然后呢?
她其实没想过。
她只是……只是觉得萧云渊那样说很可笑。
他凭什么来告诉她这些?他凭什么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让十五岁时的她退缩?
她当时只是不想让他如愿,替过去受委屈的自己回击。
可那句话脱口而出之后呢?
她真的想清楚了吗?
她跟江淮鹤……其实也没多熟。
算起来,一共才见过几次面?
赏花宴那次,除夕夜那次,再加上偶尔在街上碰见,屈指可数。
她送过他一次糖水,他送过她一盒糕点,他们一起看过烟火。
她对他知道多少?
可这些,够让她义无反顾,像前世一般盲目追求吗?
她当时说那句话的时候,好像什么都没想。
就是觉得萧云渊可笑,就是想堵他。可现在想想,那句话里好像藏着别的意思。
好像是在说:那又怎样?就算他会死,我也……
她也什么?
她也愿意?
赵绥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她愿意?她凭什么愿意?
上辈子那些事,她以为自己记得很清楚。萧云渊怎么对她的,她怎么死的,她都记得。
那种疼,那种等不到头的绝望,那种终于决定放手的平静——它们还在吗?
还是已经被这一世的那些甜,一点点冲淡了?
赵绥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烦死了。
上辈子也没这么烦过。
上辈子她追萧云渊的时候,想得可清楚了——喜欢他,就追他,追不到就继续追,追到了就好好过。
多简单。
现在倒好,越想越乱。越乱越想。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三小姐?”
是青橘的声音。
赵绥从枕头里抬起头,声音闷闷的:“什么事?”
“那个……您前几日托人去问的铺子,有消息了。”
赵绥愣了一下,坐起身。
铺子?
对了,她年前托了人去打听,年后有没有合适的铺面要转手。
“进来说。”
青橘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
“三小姐,东街那边有个铺子,说是要转手。位置特别好,就在街口,人来人往的。”
“那铺子原本是做点心的,掌柜的老家有事,急着回去,才肯转。里面的东西都是现成的,接手就能开张。就是……”
她顿了顿,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铺面比较大,租金也会很高。”
赵绥听着听着,忽然坐直了身子。
东街街口。
人来人往。
现成的铺面。
接手就能开张。
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忽然被挤到了一边。
“青橘。”
“嗯?”
“明天一早,陪我去看看。”
青橘笑着应了。
算了。
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了。
上辈子她想得太多了,想得自己都累了。这辈子,她不想再那样了。
铺子的事该张罗起来了。年后正是找铺面的好时候,她得趁着这几天空闲,多去看几家。
至于那个人……
以后再说吧。交给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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