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老妖婆？就这？
我杀人。
关你屁事？
这六个字，如六座拔地而起的万仞魔山，轰然压在每一个尚存活口的“仙人”心头。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纯粹的恐怖。
是一种将你所有赖以为生的尊严、道理、逻辑、乃至人性本身，都彻底碾碎、再轻蔑地吹成飞灰的、绝对的傲慢。
死寂。
风雪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冻结，万籁俱寂，只剩下崖壁上那个人形大洞里，传出“嗬…嗬…”的、如同破烂风箱般的喘息。
“魔……魔头……”
不平道人挣扎着，从碎石中爬出。
他的一边脸颊高高肿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上面还清晰地印着一个巴掌印。满口的牙齿，连同他身为正道宗师的尊严，一并被那一巴掌彻底抽碎。
仙风道骨，荡然无存。
只剩下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你……你这逆天而行的魔头！”他口齿漏风，声音嘶哑，却依旧用尽全身力气咆哮，“贫道……贫道今日便是拼了这身修为不要，也要……也要替天行道！！”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本已萎靡的气息竟在瞬间节节暴涨！
他双手在胸前疯狂结印，那双被怒火与羞辱烧得通红的眸子，死死锁定着秦风！
“七弦无形，天道诛魔！”
他竟是要燃烧自己的神魂与道基，发出此生最强，也是最后一击！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凝聚了一位宗师毕生修为与怨念的搏命一击，秦风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他甚至懒得再去看他第二眼。
那双玩味的眸子，只是淡淡地扫过全场。
扫过那些被吓破了胆，跪在地上筛糠般发抖的“万仙”。
扫过那个脸色煞白，眼中最后一丝傲气也被彻底击溃的慕容复。
扫过那个满脸是血，却依旧保持着五体投地姿态，连头都不敢抬的乌老大。
最后，他有些无趣地，摇了摇头。
“真没意思。”
他轻轻叹了口气，而后，对着那气势已攀升至顶峰，即将发出至强一击的不平道人，随意地，屈指一弹。
“嗡——”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细微气劲，如流星，似闪电，一闪而没。
下一瞬。
不平道人那惊天动地的气势，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疯狂与决绝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茫然与空洞。
“噗。”
一声轻响。
在他的丹田气海处，一个小小的血洞，悄然出现。
他毕生苦修的、那足以惊天动地的雄浑内力，就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顺着那个小小的血洞，“嘶”的一声，泄了个干干净净。
从一代宗师，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只用了，一弹指。
“这……下，总算……清静了。”
秦风的声音，不大，却如一道道滚雷，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不平道人的身体，软软地，从崖壁上滑落，摔在冰冷的积雪中，再无声息。
这一次，是真正的死寂。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天地间，最后一点敢于发出“不平”之声的火种，已经，被那个魔神，随手，掐灭了。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这片死寂。
是乌老大！
这位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总瓢把子，在目睹了这神魔般的一幕后，终于彻底抛弃了所有侥，幸与尊严！
他竟是再次对着秦风，狠狠地，磕了一个响头！
这一个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用力，更虔诚！坚硬的冰层与岩石，竟被他直接磕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天尊！天尊饶命啊！”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最原始的、对生命的渴望与对力量的绝对臣服。
“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天尊！我等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他的哭喊，如同一个信号。
“咚！咚！咚！咚！”
霎时间，磕头之声，响成一片！
那些刚刚还在张牙舞爪，自诩“万仙”的邪魔外道们，此刻，却如同最卑微的蝼蚁，最虔诚的信徒，用最屈辱，也最直接的方式，向着他们的“神”，献上自己的忠诚与恐惧。
那场面，荒诞，而又震撼。
一旁的慕容复，看着这百鬼叩首、群魔臣服的诡异一幕，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撕成了碎片。
他引以为傲的智计，他赖以为生的名望，他视若生命的尊严……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秦风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他没有阻止，反而像是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
直到乌老大将自己的额头磕得血肉模糊，直到那些邪魔外道磕得头晕眼花，他才懒洋洋地抬了抬手。
“行了。”
两个字，如蒙天赦。
磕头声，戛然而止。
乌老大抬起那张惨不忍睹的脸，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与谄媚，他连滚带爬地膝行到秦风脚下，声音颤抖而又激动。
“谢天尊不杀之恩！谢天尊不杀之恩！”
他一边说着，一边竟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高高举过头顶，“天尊，此乃小人偶然得到的一株千年雪莲，有延年益寿、增长功力之奇效！小人不敢私藏，愿献于天尊，只求……只求天尊能饶我等一条狗命！”
然而，秦风连看都未看那锦盒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乌老大身后那些同样满脸希冀与恐惧的“万仙”身上，语气平淡地问道：“你们，聚在此地，就是为了……磕头给我看？”
“不不不！当然不是！”
乌老大闻言，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摆手，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回……回天尊的话！我等……我等聚在此地，乃是为了……为了控诉！对！控诉！”
他仿佛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声音也陡然拔高了几分，充满了悲愤与委屈！
“我等，皆是被灵鹫宫那天山童姥，用‘生死符’所控制的可怜人啊！”
说罢，他猛地撕开自己身上早已破烂不堪的兽皮坎肩，露出了布满狰狞疤痕的胸膛！
“天尊请看！这，便是那生死符发作之时，小人为了止痒，自己生生抓出来的！”
“那滋味，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每隔一年，我等便要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地去那缥缈峰，求那老妖婆赐下解药！稍有不顺，便是生不如死的折磨啊！”
他的话，仿佛点燃了火药桶。
“是啊！天尊！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那老妖婆，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
“我三弟，就是因为去年上山时，不小心看了那老婆子的侍女一眼，便被她活活种下七七四十九道生死符，发作了整整七天七夜，活活痒死的啊！”
一时间，哭诉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一众邪魔外道，纷纷展示着自己身上的伤疤，用最恶毒的语言，控诉着天山童姥的种种暴行。那场面，竟比任何一场正道大会，都显得更“正义”，更“同仇敌忾”。
慕容复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前一刻还想将自己生吞活剥的恶人，此刻却一个个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不过，他到底是慕容复。
短暂的错愕之后，他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上前一步，对着众人一拱手，脸上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同情与义愤！
“各位英雄，在下姑苏慕容复！听闻各位的遭遇，实在……实在令人发指！天山童姥倒行
逆施，手段酷烈，实乃我武林之公敌！我慕容复不才，愿助各位一臂之力，共同讨伐这绝世妖妇，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他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正气凛然，瞬间便赢得了不少洞主、岛主的好感。
“好！不愧是‘南慕容’！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有慕容公子相助，我等何愁大事不成！”
乌老大见状，亦是心中一动，连忙顺水推舟：“正是！正是！慕容公子侠肝义胆，我等佩服！若能再得天尊相助……”
他话锋一转，满脸期盼地再次看向了秦风，“天尊！只要您肯点头，我乌某人，愿将这总瓢把子之位拱手相让！我等上千兄弟，皆以您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然而，面对这几乎是倾尽所有、赌上一切的邀请，秦风的反应，却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提不起半点兴趣的模样。
他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
“当你们的头？没兴趣。”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眸子，扫过满脸失望的乌老大，和一脸算计的慕容复，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不过嘛……你们的计划，听起来，倒像是有那么点意思。”
“说来听听，若是能让本座觉得有趣，说不定，可以考虑，陪你们玩玩。”
此言一出，乌老大顿时大喜过望！
有趣？
只要能让这位爷感兴趣，别说计划，就是要他的命，他都得想办法让自己的死法变得有趣些！
“有趣！有趣！绝对有趣！”乌老大连忙点头哈腰，凑上前去，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了神秘而又兴奋的表情，“天尊有所不知！我等之所以敢在此刻起事，乃是因为，我们得到了一个天大的机密！”
“那老妖婆，练的乃是‘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此功法虽然威力无穷，却有一个天大的破绽！那便是每隔三十年，便要返老还童一次，功力尽失，身形也会变回七八岁的女童模样！”
“而今年，恰好，就是她第三个三十年大关！”
“前些时日，我们拼着折损了数十名兄弟的代价，终于探得，那老妖婆已然功力散尽，身受重伤，躲在灵鹫宫深处不敢见人！”
说到这里，他眼中迸发出炙热的贪婪与疯狂！
“这，正是我等千载难逢的机会！”
“空口无凭。”秦风淡淡地吐出四个字，语气里依旧听不出喜怒。
“有凭证！当然有凭证！”
乌老大仿佛就等着他这句话，猛地一拍大腿，对着身后那群早已吓傻的喽啰，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
“来人！快！把我们给天尊准备的‘大礼’，抬上来！”
话音未落。
两个彪形大汉，抬着一个用玄铁打造的巨大囚笼，战战兢兢地走了上来。
“咣当”一声，囚笼被重重地丢在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囚笼里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小女孩。
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穿着一身与这冰天雪地格格不入的单薄红衣的小女孩。
她身上沾满了污泥与血迹，小脸也脏兮兮的，一头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就那么安静地缩在囚笼的角落里，仿佛一只受惊的小兽，与这周遭的尸山血海，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哈哈哈哈！”乌老大指着那小女孩，发出一阵得意而又疯狂的大笑，“天尊请看！这，便是我们从灵鹫宫里，抓出来的！”
“她就是那老妖婆的亲传弟子！我们就是要当着天下人的面，当着那老妖婆的面，一片一片，割下她的肉！让她也尝尝，我等所受的万般苦楚！”
他的话，引来了一众邪魔外道的疯狂附和与狞笑！
“对！杀了她！”
“扒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
慕容复见状，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虽是枭雄，却也自诩名门正派，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孩下手，他，做不出来。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说几句场面话的时候。
他却愕然发现。
那个自始至终，都对一切表现得漠不关心的黑衣男子，此刻，竟是缓缓地，向前走了一步。
他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绝世猎物时，才会露出的，极致的，兴奋与狂喜！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
秦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喃喃自语。
“原来……是这样……”
“有趣……”
“实在，是太有趣了！”
他的目光，如两道实质性的探照灯，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囚笼中的小女孩身上！
仿佛是感受到了这股灼热的、充满了侵略性的目光。
囚笼之中，那个一直低着头，仿佛被吓傻了的小女孩，身体微微一颤。
而后，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凌乱的发丝下，露出了一双，怎样的眼睛？
那不是孩童该有的清澈与无辜。
那是一双，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看遍了沧海桑田，比这天山之巅的万年玄冰，还要冷上三分的……凤眸！
她的目光，越过了那些叫嚣的、贪婪的、愚蠢的嘴脸，最终，精准无比地，与那双充满了玩味与探究的星眸，在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惊恐，没有畏惧，更没有求饶。
在那双冰冷的凤眸深处，只剩下，滔天的怒火，与，那深入骨髓，即便是虎落平阳，也未曾消减分毫的……无上尊严！
老妖婆？
就这？
那眼神，仿佛在说。
本座，记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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