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你的神功，借我玩玩？
那目光的碰撞，无声，却胜过世间一切金铁交鸣。
一边是玩味，是探究，是发现新奇玩具的纯粹欣喜。
另一边，是冰封万里，是怒焰滔天，是哪怕身陷囹圄、沦为阶下囚，也未曾磨灭分毫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无上尊严。
周遭的喧嚣、惨叫、腥风、血雨，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离。
这方圆百丈的修罗血场，成了独属于他们二人的舞台。
然而，总有不识时务的蝼蚁，试图在这神魔对弈的棋盘上，落下自己愚蠢的棋子。
“天尊！天尊神威盖世！”
乌老大从极致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他看出了秦风对这小女孩的“兴趣”，只当是这位喜怒无常的魔神，也对折磨灵鹫宫的人抱有同样的恶趣味。
他连滚带爬地凑上前，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堆满了最卑贱、最谄媚的笑容，眼中更是闪烁着邀功般的残忍光芒。
“天尊！您瞧！这便是那老妖婆最疼爱的徒孙！”
他一指囚笼，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
“我等弟兄，便是要当着天下群雄的面，将她千刀万剐！不！千刀万剐太便宜她了！我们要效仿那老妖婆的手段，在她身上种下九九八十一道生死符！让她也尝尝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说得好！”
“乌老大英明！”
“杀了她！杀了她祭旗！为我等壮行！”
一众刚刚还在叩首求饶的邪魔外道，在看到有宣泄恐惧与暴戾的对象后，再次被点燃了那嗜血的本性，纷纷挥舞着兵刃，发出震天的咆哮！仿佛只要杀了这个小女孩，就能让他们在面对这位魔神时，多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乌老大见群情激奋，愈发得意，他转身对着秦风，深深一揖，声音里充满了狂热。
“天尊！请您下令！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等便将这小贱人……啊！！！”
他的话，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嚎！
只见他那只指向囚笼的手臂，竟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诡异角度，向后扭曲，对折！森白的骨茬混杂着血肉，从手肘处悍然刺出！
而自始至终，那个黑衣男子，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未曾动过。
“聒噪。”
秦风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那声音依旧平淡，不带丝毫烟火气，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恐怖魔力，让整个山道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乌老大抱着自己那条已然废掉的手臂，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看向秦风的眼神里，除了恐惧，更多的是无尽的茫然与不解。
为……为什么？
自己明明是在投其所好，为何……为何会惹得天尊不快？
“一群蠢货。”
秦风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缓缓抬步，朝着那玄铁囚笼走去。
他所过之处，那些挡在他面前的邪魔外道，竟如见了鬼一般，连滚带爬地向两侧分开，主动让出了一条通路。
“拿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孩出气……”
秦风的声音，在死寂的山道上悠悠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你们这点出息，真是让本座……叹为观止。”
那语气，与其说是斥责，不如说是……失望。
就像一个棋手，对满盘的臭棋，感到了由衷的、发自内心的失望。
这份失望，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更让乌老大等人感到刺骨的寒冷与羞辱。
然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个不合时宜，却又显得“恰到好处”的声音响了起来。
“天尊所言极是！”
是慕容复。
他强撑着站直身体，脸上挤出一丝自认为最儒雅、最诚恳的笑容，对着秦风的背影遥遥一拱手。
“大丈夫行于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迁怒于妇孺，实非英雄所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敢怒不敢言的邪魔外道，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浩然正气。
“我姑苏慕容氏，虽与各位素不相识，却也见不得这等以强凌弱之事！还望各位看在在下的薄面上，暂息雷霆之怒，留下这小姑娘一命，如何？”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迎合了秦风，又彰显了自己名门正派的风度，更是将自己从“阶下囚”的尴尬境地，巧妙地抬升到了“调停者”的高度。
“非也！非也！我家公子爷说得对！”包不同立刻跳出来附和，“你们这群歪瓜裂枣，就知道欺负小孩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邓百川和公野乾虽未说话，却也默默上前一步，与慕容复并肩而立，表明了立场。
一时间，场上形成了诡异的对峙。
乌老大等人看着那言语间仿佛与魔神站在同一阵线的慕容复，脸色变了又变，心中更是将慕容复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这个小白脸，当真是见风使舵的好手！
然而，不等他们想好如何应对这尴尬的局面。
秦风，已经走到了那玄铁囚笼之前。
他没有理会身后慕容复那点自作聪明的小算计，也没有在意那些邪魔外道的惊疑与忌惮。
他的眼中，只有那个缩在角落里，自始至终，都用那双冰冷凤眸死死盯着他的……小女孩。
“有趣。”
秦风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伸出手，在那由儿臂粗的玄铁浇筑而成的囚笼上，轻轻一抚。
“咔嚓……”
“咔嚓嚓……”
在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那坚不可摧的玄铁囚笼，竟如同孩童手中的泥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而易举地，揉成了一团……废铁。
这一手，比之前任何一次杀戮，都更直观，更震撼！
如果说杀人还需要动用气劲，那么这不动声色间将玄铁揉成废铁，便已是……神迹！
慕容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邓百川等人更是骇得倒吸一口凉气！
囚笼被毁，那红衣小女孩却依旧缩在角落，一动不动。她那双冰冷的凤眸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涛骇浪。
她知道“化腐朽为神奇”的武学至理，也知道逍遥派的“小无相功”能模仿天下武学。但眼前这个男人所展现出的，却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甚至连想都未曾想过的……力量。
那是一种，完全凌驾于“武学”之上的，对“物质”本身的，绝对支配！
“你，归我了。”
秦风对着那小女孩，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而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他弯下腰，竟如拎一只小猫般，轻飘飘地，单手拎起了那小女孩的后颈，将她提了起来。
整个过程，小女孩没有丝毫反抗。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在秦风的手触碰到她身体的刹那，一股浩瀚、精纯，却又带着一丝同源气息的奇异力量，便瞬间封死了她体内那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微弱真气。
那感觉，就像一条小溪，遇上了无边无际的……汪
洋。
做完这一切，秦风甚至懒得再看身后那群早已石化的“观众”一眼，就这么提着手中的“战利品”，转身，迈步，向着来时的山道，悠悠然离去。
那姿态，从容，潇洒，仿佛只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随手摘了一朵最艳丽的花。
“天……天尊！”
乌老大第一个反应过来，也顾不上手臂的剧痛，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天尊留步！留步啊！”
“我等愿奉天尊为主！共伐缥缈峰，铲除那老妖婆！还请天尊带上我等啊！”
慕容复亦是心头一急，连忙跟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诚恳：“天尊！灵鹫宫地势险要，机关重重，更有梅兰竹菊四剑侍这等一流高手守护！您单枪匹马……”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秦风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堵了回去。
“人多，碍事。”
那声音不大，却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乌老大和慕容复的脚步，同时僵在了原地。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衣魔神的身影，提着那个神秘的红衣女童，一步步，走入那苍茫的云雾之中，最终，消失不见。
只留下这满地的尸山血海，和一群……劫后余生，却又前路未卜的，可怜虫。
……
天山雪域，寒风如刀。
一处背风的悬崖峭壁之下，乱石嶙峋，积雪皑皑。
秦风随手将那提了一路的小女孩丢在雪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砰。”
小女孩在雪地里滚了两圈，身上沾满了冰冷的雪沫，小脸冻得有些发青，却依旧一声不吭。
她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盘膝而坐，那双冰冷的凤眸，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带给她无尽屈辱与震撼的男人，一言不发。
她在调息。
她在试图冲破那道封锁了她经脉的诡异力量。
然而，那股力量，如山，如海，如天，任她如何冲击，都纹丝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
秦风斜倚在一块巨石上，懒洋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我的‘北冥真气’，虽然跟你那‘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同出一源，但品质，可比你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除非无崖子亲至，否则，这世上，没人解得开。”
一语出，石破天惊！
那小女孩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双始终冰冷如万年玄冰的凤眸之中，第一次，爆发出火山喷发般的惊骇与怒火！
北冥真气！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无崖子！
这三个词，任何一个，都是她此生最大的秘密！而眼前这个男人，竟如数家珍般，一一道来！
他……究竟是谁？！
“你……到底是谁？！”
她终于开口了。
那声音，清脆如银铃，却又带着一种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苍老与威严，以及，那无法掩饰的滔天杀意！
“我是谁，不重要。”
秦风笑了笑，缓缓站起身，一步步，向她走来。
“重要的是……”
他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看穿她的灵魂。
“天山童姥，你，想不想活下去？”
天山童姥！
当这四个字，从他口中清晰地吐出时，她那张强装镇定的小脸上，终于，再也无法维持那份高傲。
一抹极致的羞愤与恐慌，自她眼底一闪而逝。
她的身体，在返老还童的虚弱期，被宿敌围攻，被一群她视若蝼蚁的下属背叛，如今，更是被一个来历不明的神秘人，当众揭穿了最大的秘密！
这，是她九十六年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你想怎样？！”她咬着牙，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很简单。”
秦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我要你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也愈发残忍。
“完整的，一字不差的，从心法到法门，再到你这九十六年来所有修炼心得的……全部。”
“作为交换，”他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淡淡地说道，“我可以保护你，直到你恢复功力。顺便，帮你清理掉外面那些，吵闹的苍蝇。”
“你做梦！”
天山童姥想也不想，便厉声尖叫起来！那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乃我逍遥派不传之秘！我巫行云便是死，也绝不会将它传给任何一个外人！更何况是你这等来历不明的魔头！”
“哦？是吗？”
秦风闻言，非但不怒，反而笑了。
“骨气倒是不错。”
“只可惜……”他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漠然，“在本座这里，骨气，是最没用的东西。”
“看来，不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你是不会乖乖听话的。”
话音未落。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如一道道来自九幽地狱的惊雷，在天山童姥的耳边，轰然炸响！
“你不交，也无妨。”
“我，可以去找你的师弟，无崖子。”
“哦，对了，他现在应该正躺在擂鼓山的木屋里，当一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活死人吧？想来，为了能报仇，为了能再见他那位‘画中仙子’一面，他应该，很乐意，拿逍遥派的所有神功，来跟我做这笔交易。”
“你……！”
天山童姥的脸色，瞬间煞白！
如果说，之前揭穿她的身份，只是让她感到羞愤；那么此刻，“无崖子”和“画中仙子”这几个字，便如同一柄最锋利的淬毒钢刀，狠狠地，扎进了她心中最柔软，也最痛苦的地方！
那是她一生的执念，一生的魔障！
“你……你怎么会知道……！”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我怎么知道？”秦风笑了，那笑容，灿烂，而又邪异，“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跟你的好师妹李秋水，为了一个男人，斗了一辈子，蠢得像两头为了争抢配偶而相互撕咬的野兽。”
“我还知道，你练功走火入魔，身形永世停留在八岁，是你一辈子最大的痛。”
“我还知道，你每天午时，都必须吸食鲜血，才能压制功力反噬的痛苦。”
“我还知道……”
秦-风每多说一句，天山童姥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到最后，她那张小小的脸上，已然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恐惧。
眼前这个男人，仿佛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魔鬼！在她面前，她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然而，她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看来，光说，还不够。”
秦-风看着她那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嘴角的弧度，愈发残忍。
“也罢。”
“就让你，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话音未落。
他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猛地亮起！
两道无形无相，却又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所有负面情绪的诡异神光，自他眼中一闪而逝，悍然没入天山童姥的眉心！
慑魂术！
“轰——！！！”
天山童姥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力量，活生生地，从躯壳中拽出，拖入了一个……由她毕生最深的恐惧与痛苦，所构筑的，无间地狱！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她不再身处冰冷的雪山，而是回到了缥缈峰的灵鹫宫，她最熟悉的那间冰室。
而冰室中央，那面她最不愿面对的玄冰镜前，站着一个身影。
是她。
却又不是她。
镜中的她，不再是八岁的女童模样，而是一个……鸡皮鹤发，满脸皱纹，身形佝偻，丑陋不堪的……老妪！
“不……不！这不是我！！”
她发出惊恐的尖叫，想转过头，想闭上眼，可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镜中那个丑陋的自己！
“呵呵……呵呵呵呵……”
一阵她此生最痛恨的、充满了嘲讽与得意的娇笑声，自身后悠悠传来。
她僵硬地转身，看到了那个让她恨了一辈子的女人。
李秋水。
依旧是那么的风华绝代，依旧是那么的巧笑嫣然。
李秋水的手中，拿着一幅画。
画中，是一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绝代佳人。
是她的小师妹。
也是无崖子……爱了一生的女人。
“师姐，你看，你老了，丑了。”李秋水掩嘴轻笑，那笑容，却比世上最恶毒的诅咒，还要伤人，“可师哥画里的神仙姐姐，却永远是这么年轻，这么美。”
“你，拿什么跟她比？”
“拿什么，跟我比？”
“不……不……！”
天山童姥抱着头，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她想反驳，想杀了这个女人！可她却发现，自己体内，空空如也，连一丝内力都提不起来！
而就在此时，那幅画卷，竟诡异地，活了过来。
画中的“神仙姐姐”，缓缓地，从画中走出。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一个丰神俊朗，飘逸出尘，让她念了一辈子，也怨了一辈子的男人。
无崖子。
“师哥……”天山童姥看着那个身影，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然而，无崖子的目光，却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哪怕一瞬。
他只是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得能滴出水的眼神，凝视着身旁的“神仙姐姐”。
“师妹，我们走吧。”
“不要再理会这个，又老又丑的……怪物了。”
怪物……
怪物……
他说她是……怪物……
“轰——！！！！！”
这两个字，如同两柄无情的九天神锤，狠狠地，砸在了天山-童姥最脆弱的神魂之上！
她毕生的高傲，毕生的尊严，毕生的执念，在这一刻，被砸得，支离破碎，荡然无存！
“啊——！！！！！”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整个神魂，都在这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中，剧烈地扭曲，仿佛下一秒，便要彻底崩溃，消散于天地之间！
而就在她即将魂飞魄散的刹那。
那股将她拖入地狱的恐怖力量，又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噗通。”
天山童姥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雪地里。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泪痕。
那双曾冰冷高傲的凤眸之中，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与死寂。
她被彻底地，击垮了。
从身体，到灵魂。
“现在，”秦风那平淡如水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却仿佛是来自地狱深渊的魔鬼呓语，“你，还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天山童姥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看着那张俊美如神祇，却又邪异如恶魔的脸，看着那双仿佛能主宰她一切生死的淡漠星眸。
她那早已破碎的骄傲，再也无法支撑她发出任何一句拒绝的话语。
良久。
她干涩的嘴唇，微微翕动。
一个沙哑、艰涩，充满了无尽屈辱与绝望的字眼，从她的喉咙深处，艰难地，挤了出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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