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你这是闯了哪个耗子窝?
一剑,开天。
百里剑痕横贯天际,将流云与苍穹一分为二。那道神迹般的裂痕烙在每个人的眼底,少室山巅,霎时陷入了神罚般的死寂。
时空仿佛凝固,思绪亦被斩断。
段正淳、段誉父子,以及那位刚刚登场,尚未展露“四大恶人”之首威风的段延庆,尽皆如遭雷殛,身形僵直,神魂俱散。
他们望着那个收回手指、依旧云淡风轻的黑衣男子,仿佛他只是随手掸去了一粒微尘。那眼神,已非看人,而是仰望一尊行走于人间的神祇。
秦风唇角微勾,对这种目光甚是满意。
他兴致寥寥地瞥了一眼拄着铁杖、满面惊骇的段延庆,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讥诮。
“你的戏码,太老套了。”
“我,没兴趣看。”
话音落下,他甚至懒得等待回应,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微微一动,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望向极西之地。
在那里,他感知到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驳杂、蛮荒,却又裹挟着野草般的勃勃生机。
像一件刚刚出炉、未经雕琢的新奇玩具。
“嗯……”
秦风的脸上,终于再次浮现出一抹孩童般纯粹的好奇与欣喜。
“总算,来了点有意思的。”
他喃喃自语,继而在众人依旧宕机的注视下,身影如被风吹散的幻影,悄然自原地消失。
来时,如神魔降世。
去时,如烟无痕。
只留下这满地疮痍的修罗场,与那道横亘天际,仿佛无声嘲笑着众生愚昧的永恒剑痕。
……
不知过了多久。
当第一缕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雪沫,刮过段正淳毫无血色的脸颊,他才猛地一激灵,从无尽的骇然中寻回一丝神智。
他茫然地望了望空空如也的上首,又望了望天际的剑痕,最后,目光落在这满殿的尸山血海。
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离奇的噩梦。
只是这场噩梦太过真实,真实到空气中那尚未散尽的、宛若神祇残留的威压,仍让他肌骨生寒。
“爹……爹爹……”
怀中传来段誉带着哭腔的微弱呻吟。
“我们……还活着?”
“是啊……”段正淳苦涩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们还活着。”
他不知那位神魔般的男人为何放过他们。
或许,只是懒得再多踩死几只蝼蚁。
但无论如何,他们活下来了。
然而,劫后余生的庆幸尚未持续一息。
“段!正!淳!”
一声冰冷怨毒、仿佛从九幽地狱爬出的咆哮,猛然自身后炸响!
正是那四大恶人之首,段延庆!
他拄着铁杖,步履蹒跚地走来,那双阴鸷的眸子此刻却被疯狂的嫉妒与杀意烧得通红!
他死死盯住段誉那张与自己年轻时有七分相似的脸!
“六脉神剑……六脉神剑!!!”
“凭什么?!凭什么你这个废物,会我大理段氏的无上绝学?!凭什么!!!”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再也顾不上那个神魔般的秦风。他此刻唯一的念头,便是杀了眼前这个夺走他一切的“孽种”!
一场本该是武林公审的英雄大会,最终在秦风这位不速之客的随手搅动下,彻底沦为一场充斥着背叛、死亡与人性丑恶的荒诞闹剧。
而闹剧的余波,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
遥远的西北天山,不知几千里之外。
皑皑雪峰连绵不绝,如一头匍匐在天地间的洪荒巨兽。
此刻,若有人能自万丈高空俯瞰,便会发现在这片人迹罕至的雪域绝境深处,无数黑点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闻到血腥的蚁群,朝着最高最险的“缥缈峰”涌去。
缥缈峰半山腰,一条终年被云雾笼罩的崎岖小径上。
一行五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
为首的男子三十许,面如冠玉,目若星辰,身着华贵锦袍,手持白玉折扇。即便身处滴水成冰的苦寒之地,依旧保持着与生俱来的世家公子的儒雅从容。
正是心心念念兴复大燕的姑苏慕容氏少主,慕容复。
在他身后,是四名气息各异却同样精悍的家将:为首的邓百川面容沉肃,身材魁梧;其后的公野乾手持判官笔,透着一股精明;满脸络腮胡的风波恶手提开山大斧,神情剽悍;而殿后的包不同身形瘦小,却始终喋喋不休,满脸不耐。
“非也,非也!”
包不同一边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一边对慕容复大声抱怨:“公子爷,咱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天寒地冻,就算真有什么灵鹫宫,住在上头的怕也不是仙女,而是老妖婆吧?”
他接着道:“再说江湖传言,什么‘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每年都来朝拜,稍有不慎便被种下‘生死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怎么听都像个魔窟!咱们来这能找到什么帮手?”
“包三哥,少说两句!”一旁的公野乾皱眉低喝,“公子爷自有打算!”
“我偏要说!”风波恶瓮声瓮气地接口,“俺也觉得包三弟说得有理!俺风波恶平生最好打架,可也没兴趣跟邪魔外道打交道!要我说,还不如回中原去少林寺凑凑热闹!听说‘北乔峰南慕容’,这次要一决高下!”
听到“北乔峰”三字,走在最前的慕容复,从容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与好胜。
他缓缓停步转身,俊朗的脸上露出一抹智珠在握的笑容。
“四位贤弟,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我等此来,并非为了结交那些邪魔外道。”他顿了顿,目光遥望被云雾笼罩的缥缈峰之巅,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灼热与野望!
“而是为了,灵鹫宫的主人!”
“传闻灵鹫宫主武功盖世,早已臻至神魔之境!其座下梅兰竹菊四剑侍,任何一人都足以与当世一流高手分庭抗礼!”
“最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此人,似乎与那逍遥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逍遥派?!
听到这三字,邓百川四人齐齐色变!他们自然听过这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秘门派!
“公子爷的意思是……”邓百川心神一凛,失声道。
“不错!”慕容复眼中精光大盛,“若能得此人相助,整合灵鹫宫与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之力,我等光复大燕的千秋伟业,何愁不成?!”
“到那时,区区一个乔峰,又算得了什么?”
一番话,说得四大家将无不热血沸腾,心神激荡!
然而,就在他们沉浸于宏伟蓝图之际,异变陡生!
“咻!咻!咻!”
尖锐刺耳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自浓雾中爆
射而出!
只见数十道闪烁着幽蓝寒芒的奇形暗器,如毒蛇出洞,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从四面八方狂噬而至!
那些兵刃,带钩的铁链、淬毒的铁胆、三棱的骨刺、锋利的飞轮……无一不是专攻要害的阴毒邪门之物!
“不好!有埋伏!”
邓百川脸色一变,爆喝一声,一掌拍出,雄浑掌力瞬间震飞数枚射向慕容复的铁胆!
公野乾、风波恶、包不同三人亦各自施展绝学,将射向自己的暗器一一格开!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然而偷袭者人数众多,暗器层出不穷,刁钻狠毒,转瞬之间,他们四人便已险象环生!
唯有慕容复。
他依旧站在原地,一动未动,俊朗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惊慌,只有被蝼蚁打扰了雅兴的淡淡不悦。
“一群跳梁小丑。”
他冷哼一声,手中折扇依旧轻摇。
然而,就在数十道漏网暗器即将及体的刹那,他的身影动了!
身形化作一道不可捉摸的幻影,双手在身前划出道道玄奥圆弧!一股无形无相、却仿佛能牵引万物的奇异力场,瞬间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斗转星移!
嗤!嗤!嗤!
那数十道足以将一流高手打成筛子的歹毒暗器,甫一进入力场,便仿佛被无形大手拨弄牵引,轨迹陡然偏转!
下一瞬,在所有人骇然欲绝的注视下,奇迹发生了!
那根射向慕容复眉心的三棱骨刺,诡异地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以更快的速度“噗嗤”一声,狠狠扎进了左侧一名偷袭者的大腿!
那条缠向他脖颈的带钩铁链,仿佛有了生命般在空中灵巧盘旋,死死勒住了右侧偷袭者的咽喉!
那枚砸向他后心的淬毒铁胆,更是直接划出一道回旋,以雷霆之势狠狠砸在后方偷袭者的天灵盖上,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啊——!”
“呃……!”
“噗通!”
一时间,惨叫、哀嚎、重物坠地声此起彼伏!不过一呼一吸的功夫,数十名藏于云雾中的偷袭者,竟有大半都死在了自己同伴的兵刃之下!
自相残杀!
这,便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无上精义!
“这……这是……斗转星移!”一名侥幸未死的独眼大汉,看着眼前诡异血腥的一幕,发出惊骇欲绝的尖叫,“是姑苏慕容复!他是姑苏慕容复!”
此言一出,浓雾中短暂的死寂之后,竟爆发出更加疯狂怨毒的咆哮!
“慕容复?!”
“好啊!这些名门正派的伪君子,果然跟灵鹫宫那老妖婆是一伙的!”
“弟兄们!宰了这小白脸!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杀——!”
伴随着震天怒吼,这次从云雾中冲出的不再是暗器,而是上百名手持奇形兵刃、面目狰狞、状若疯虎的彪形大汉!
他们的攻势比之前更加猛烈、疯狂、悍不畏死!
显然,慕容复的身份非但没能镇住他们,反而激起了同仇敌忾的无尽杀意!
“公子小心!”邓百川等人脸色剧变,便要冲上前去并肩作战!
“不必!”
慕容复冷哼一声,眼中闪过被彻底激怒的冰冷杀意!
“一群不知死活的土鸡瓦狗!”
“今日,便让你们见识一下我姑苏慕容氏的真正绝学!”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竟主动迎着上百名敌人逆流而上!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而在数百丈外,一棵高耸入云的古松之上。
一道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影,正百无聊赖地斜倚树干,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惨烈的厮杀。
正是刚从少林寺“瞬移”而来的秦风。
“啧啧,这‘斗转星移’,倒是有点意思。”
他看着在人群中如青蝶翩然,每次出手必会引起一片“友军误伤”的慕容复,眼中露出一丝欣赏。
“只可惜,内力还是太弱了些。”
他摇了摇头,而后,对着下方血腥的战场,隔空轻轻一吸。
呼——
霎时间,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充满了暴戾驳杂气息的能量,自那些伤亡的武者体内升腾而起,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他口中。
“嗝……”
秦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感觉就像吃完一顿油腻大餐,又喝了一杯注满香料的辛辣浓汤。
味道不怎么样,但量足够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刚刚撑开的五脏窍穴,在这股驳杂真气的疯狂冲刷与滋养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坚韧、凝实、璀璨!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引动天地元气,进行小周天循环!
“不错,不错。”秦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趟,总算没白来。”
而就在此时,下方战局再起惊变!
一名手持绿色竹杖、身法诡异的老者,不知何时已悄然绕到慕容复身后,手中竹杖如毒蛇吐信,带着一股阴冷恶毒的劲风,直点其后心要穴!
这一杖时机、角度、力道都拿捏到了极致,显然是一名准一流境界的顶尖高手!
然而,就在他即将得手的刹那,一声爆喝猛然炸响!
“鼠辈!敢尔!”
正是护在慕容复身侧的邓百川!
他眼见公子遇险,目眦欲裂,将毕生功力汇于右掌,一记势大力沉的掌刀,带着裂石开山之势,朝着那竹杖老者当头劈下!
老者脸色剧变,便要收杖回防,然而,晚了!
邓百川这一掌含怒而发,何其刚猛!
“轰——!!!”
一声巨响!老者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摧枯拉朽般冲垮了他所有防御!
他惨叫一声,百炼竹杖寸寸碎裂!整个人如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倒飞而出,直直坠向那深不见底的万丈深谷!
“不——!”
老者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然而,就在他即将被浓密云雾吞噬的刹那!一道懒洋洋的、仿佛在惋惜食物的声音,在他耳边悠悠响起。
“啧,这不就浪费了吗?”
话音未落。
他只觉身体猛地一轻,竟被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手,在半空中轻飘飘地拎住了后颈。
紧接着,他便对上了一双深邃如星空,却不带丝毫感情的冰冷眸子。
“借你的内力一用。”
那人微笑着说道。
而后,老者只觉自己苦修一甲子的阴寒内力,如开闸之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在瞬间抽干!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
最后,那只手轻轻一松。
“噗通。”
一具轻飘飘的、仿佛连骨头都被抽空的干尸,悄无声息地坠入了永恒的黑暗深渊。
……
山道之上,一场血腥的混战,终于渐渐落下帷幕。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上百具尸体,血流成河,腥气冲天。
慕容复依旧一袭锦袍,纤尘不染地傲立于尸山血海之中。只是,他俊朗的脸上带着剧烈喘息后的疲惫与苍白。
显然,同时对付上百名悍不畏死的邪道高手,即便有“斗转星移”这等神功,对他的内力消耗也已濒临极限。
邓百川四人更是人人带伤,气喘吁吁,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满脸戒备地盯着那依旧不断从云雾中涌现的狰狞身影。
“好!好一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时刻,一个中气十足、充满枭雄气概的粗豪声音自浓雾深处滚滚而来,如平地惊雷。
“姑苏慕容氏,果然名不虚传!”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高大、面容黝黑、身穿兽皮坎肩、手持厚背鬼头刀的魁梧汉子,在一众奇形怪状的洞主、岛主的簇拥下缓缓走出。
他只是随意站在那里,一股久经杀伐、号令群雄的霸道气势便扑面而来!
正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总瓢把子,“不平道人”乌老大!
他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扫过满地尸骸,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却依旧强撑傲气的慕容复,嘴角勾起一抹既有欣赏又含杀意的复杂笑容。
“慕容公子,”乌老大沉声开口,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人耳膜生疼,“我等在此召开‘万仙大会’,共商反抗灵鹫宫那老妖婆的千秋大业!”
“你无缘无故,闯我大会,杀我弟兄!是何道理?!”
万仙大会?!
听到这四个字,慕容复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终于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脸上挤出一丝自认和善的笑容,对着乌老大遥遥一拱手。
“乌老大,当真是天大的误会!”
“在下久慕缥缈峰灵鹫宫之名,本想前来拜山,却不慎迷失于云雾之中,这才误闯了贵宝地!”
“至于令郎们的死伤……”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带着骨子里的傲慢,“实在是他们不分青红皂白,便对我等痛下杀手!在下,也只是自保而已!”
“非也!非也!”一旁的包不同早就憋不住了,扯着嗓子喊道,“明明是你们这群歪瓜裂枣不讲道理!我们公子爷乃当世人杰,岂会与你们一般见识?!”
“住口!”
慕容复脸色一变,厉声喝止!
然而,晚了。
乌老大闻言,却是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歪瓜裂枣’!”
“好一个‘不与我等一般见识’!”
他猛地举起鬼头刀,黝黑的脸上充满了被羞辱后的滔天怒火!
“弟兄们!”
“这姓慕容的小白脸,跟灵鹫宫那老妖婆就是一伙的!他们瞧不起我们!”
“既然他自己送上门来!”
“那今日,我们便先宰了他,祭旗!!!”
“吼——!!!”
乌老大话音未落,原本还只是围而不攻的数百名邪道高手齐齐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紧接着,从四面八方的山崖、树林、云雾里,再次涌出了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的狰狞身影!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何止成百上千!顷刻间便将慕容复一行五人围得如铁桶般水泄不通!
完了……
看着那一道道贪婪、嗜血、疯狂的目光,如饿狼环伺,慕容复那颗高傲的心,终于一寸寸地沉入了无尽深渊。
他知道,今日怕是在劫难逃了。
而在那谁也未曾注意到的高高古松之上。
秦风看着下方即将被群狼分食的慕容复,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这出戏,越来越有趣了。
他缓缓抬头,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眸子,越过这喧嚣的杀戮场,径直望向了云雾缭绕、神秘莫测的缥缈峰之巅。
“那么,正主儿……”
“也该出来了吧?”
“天山童姥……”
“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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