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这身内力，是你偷的？

那句“你不觉得很美吗”，如九幽深渊的魔鬼呓语，在玄慈耳边，在每一个尚存理智者的心头，轰然炸响！

美？

他指着这满山奔赴死亡的蝼蚁，指着这即将被血火吞噬的江湖，问自己，美不美？

玄慈猛然抬头，血泪纵横的眸子死死盯住秦风，他想咆哮，想怒骂，想用尽世间最恶毒的语言去诅咒眼前这个披着人皮的盖世天魔！

然而，当他对上秦风那双倒映着漫天烽火，却依旧纯粹喜悦，宛如孩童般天真的眸子时，所有的声音与愤怒，都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死死卡在喉咙深处。

他忽然明白了。

魔鬼，是听不懂人言的。

与他讲道理，谈仁义，论苍生……本身就是一件何其可笑、何其荒诞的事情。

“嗬……嗬嗬……”

玄慈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怪笑，笑声里满是无尽的悲哀、荒诞与彻底的绝望。

他松开抱着秦风大腿的手，缓缓从地上爬起。

他不再看秦风，也不再看那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武林同道”。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

那佝偻的身躯仿佛一瞬苍老百岁，就这般一步步踉跄着，走向那被血与尸骸浸透的大雄宝殿。

“方丈师兄！”

玄寂、玄生等人见状脸色剧变，失声惊呼，便要上前搀扶。

“都别过来！”

玄慈猛地回头，发出一声沙哑却不容置疑的爆喝！

他那张早已失却血色的脸上，竟诡异地浮现出一抹回光返照般的宁静与庄严。

他深深看了一眼幸存的师兄弟们，那双流着血泪的眸子，第一次没有了绝望与悲愤，只剩下无尽的眷恋与释然。

“少林今日遭此大劫……”

“皆因我玄慈，识人不明，德不配位……”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少林僧人的耳中。

“我有罪于少林，有罪于天下苍生，有罪于佛祖！”

说罢，他猛地转身，不再理会身后撕心裂肺的“方丈师兄”，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一头狠狠撞向了支撑大雄宝殿、历经千年风雨的蟠龙金柱！

他要以死谢罪！

他要用自己的性命，为这场由他亲手开启的乱世，画上一个悲壮的句号！

“方丈！！！”

“师叔祖！救人啊！”

玄寂等人目眦欲裂，状若疯虎！然而，他们与玄慈之间，隔着一个神魔般的秦风。他们过不去！只能将最后的希望，投向那位自始至终古井无波的扫地老僧！

然而，扫地僧没有动。

他只是用那双仿佛看穿了三世轮回的苍老眸子，静静地看着。

仿佛玄慈的死，与一片落叶的凋零，并无任何不同。

皆是这天地间，再寻常不过的因果循环。

“砰——！”

一声沉闷巨响，足以令整座嵩山为之颤抖！

血光迸现。

玄慈方丈，这位执掌中原武林牛耳数十载，曾经何等威严的一代宗师，就此脑浆迸裂，气绝身亡。

他的身体软软地从金柱上滑落。

那双至死圆睁的眸子里，凝固着无尽的悔恨，与解脱。

死，或许对他而言，才是最好的归宿。

“方丈师兄——！！！”

一声声凄厉到极点的悲鸣，响彻云霄！

所有幸存的少林僧人，在看到这一幕的刹那，心中那根最后的弦，终于“崩”的一声，彻底断裂！

“魔头！”

“我跟你拼了！！！”

“为方丈报仇！杀——！”

压抑许久的悲愤，此刻化为最疯狂、最原始的杀意，驱动着他们走向同归于尽！

以玄寂、玄生为首，包括那几位刚被重创的玄字辈高僧，一个个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不顾一切地燃烧最后的生命精元，朝着那个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没做的黑衣男子，发起了决死冲锋！

“须弥山掌！”

“一指禅！”

“袈裟伏魔功！”

“般若金刚掌！”

……

一道道闪烁着璀璨佛光、蕴含着少林千年武学精髓的绝技，再无半分保留，如同最绚烂的烟火，在这修罗血场之上轰然绽放！

他们知道这是以卵击石，是飞蛾扑火。

他们甚至无法伤及那男人分毫。

但，他们不在乎！

他们要用自己的血，自己的命，来捍卫少林最后的尊严！来洗刷苟活于世的耻辱！

面对这足以将一座山头瞬间夷为平地的联手合击，秦风终于微微皱起了眉头。

那双始终带着玩味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抹真正的不耐。

“真吵。”

他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而后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亦无毁天

灭地的神光。

他只是对着那席卷而来的狂暴能量风暴，随意一挥。

就像在驱赶几只恼人的苍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那足以撕裂苍穹的漫天佛光，在接触到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掌的刹那，竟如春雪遇骄阳，连一声悲鸣都未发出，便悄无声息地湮灭、瓦解，化为纯粹的天地元气，消散于空气之中。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发起决死冲锋的少林高僧，都如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出招的姿态僵在原地。他们被疯狂与决绝填满的眸子里，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我们……还活着？

下一瞬，一股无可抗拒却不带丝毫杀伤之意的柔和力道，凭空印在他们胸口。那感觉不似掌力，倒像是被长辈轻轻推了一下。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轻响。

玄寂、玄生，以及数十位代表着少林寺最高战力的玄字辈高僧，竟如一群被大人推倒的孩童，齐刷刷向后倒去，摔得七荤八素，狼狈不堪。

诡异的是，他们毫发无伤！只是体内所剩无几的内力，被那轻轻一推，彻底震散了。此刻的他们，与武功全失的废人无异，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这……怎么会……”

玄寂等人躺在地上，面面相觑，苍老悲愤的脸上写满了荒谬与迷茫。

这个魔头……为什么不杀了我们？他明明可以像碾死蚂蚁一样，将我们所有人碾成齑粉！

秦风没有理会失败者的困惑，有些无趣地收回了手。

杀他们？他还没无聊到那个地步。毕竟，他们也曾是自己这场“游戏”中不可或缺的“道具”。如今游戏即将落幕，这些“道具”也该有属于他们体面的退场方式。

然而，就在此时。

“阿弥陀佛……”

那始终静立一旁，如同局外人的扫地老僧，再次诵出一声悠长的佛号。

他浑浊的眸子落在秦风身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叹服。

“施主……好手段。”老僧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充满了由衷的敬佩，“以‘太极’之意，化‘金刚’之威，再以至柔之力，封锁周身气脉。看似手下留情，实则杀人诛心。老衲……自愧不如。”

他看出来了。秦风那轻描淡写的一挥，蕴含着道家武学中至高玄奥的阴阳转化、刚柔并济之理！他非但没杀少林僧人，反而用一种最温和的方式废掉了他们的武功。这比杀了他们，更让他们痛苦，也更让他们绝望！

然而，这份隐藏在最深处的诡异“仁慈”，却又让老僧感到了深深的困惑。

这个男人，究竟是佛是魔？

就在老僧心神激荡之际——

“师父！”

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从倒地的一众玄字辈高僧中传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瘦弱、相貌丑陋的十几岁小和尚，手忙脚乱地爬起，连滚带爬地扑向一名嘴角溢血、已然昏迷的老僧！

那老僧正是达摩院首座玄渡！而这小和尚，便是他门下最不起眼的弟子——虚竹。

“师父！师父！您怎么了？您醒醒啊！”

虚竹抱着玄渡使劲摇晃，那张又黑又丑的脸上布满了惊慌的泪水。他不懂武功，不懂江湖，只知道自己最敬爱的师父倒下了！

情急之下，他也顾不上清规戒律，那双因常年砍柴挑水而粗糙有力的大手，想也不想便按在玄渡后心，将自己微不足道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了过去！他只是想用自己最朴素笨拙的方式，来温暖师父冰冷的身体。

然而，就是这个本能的举动，却让那本已意兴阑珊的秦风，深邃如星空的眸子猛地一亮！

“嗯？”

一声充满惊奇与玩味的轻咦自他口中发出。他的目光如两道实质性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那个毫不起眼的丑陋小和尚！

在那小和尚体内……他竟感受到了一股浩瀚、精纯，却又驳杂混乱，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恐怖内力！

那股内力，就像一头沉睡了千百年的太古巨兽！它强大无匹，却被一道道无形的枷锁死死禁锢，以至于连它的主人都丝毫未曾察觉！

有趣……实在太有趣了！

秦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恶趣味的灿烂笑容。他本以为这场游戏已经结束，却没想到，在最后竟还能发现一个如此好玩的“隐藏彩蛋”！

他缓缓抬步，在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一步步朝着那抱着师父哭得稀里哗啦的虚竹走去。

“小……小施主！”

一旁的玄寂心中一凛，不知秦风意欲何为，强撑着酸软的身体，颤声喝止。

然而，秦风恍若未闻。他的眼中，只有那个仿佛藏着无尽宝藏的丑陋小和尚。

他来到虚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就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孩童，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虚竹似乎也感受到了头顶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抬头，那双被泪水冲刷得清澈无比的眸子里，充满了孩童般的茫然与无辜。

“你想救他？”秦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玩味的笑意。

虚竹愣了一下，而后想也不想便用力点头。

“好。”秦风的笑容更灿烂了，“我教你。”

话音未落，他那只刚刚废掉整个少林寺的右手，再次缓缓抬起！而后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的速度，朝着虚竹的天灵盖一掌印下！

那一掌看似轻飘飘的不带丝毫烟火气，但在场的所有高手，无论是躺在地上的玄寂，还是站立不动的扫地老僧，看到这一掌的刹那，无不脸色剧变！瞳孔猛地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因为他们都感受到了，那一掌中所蕴含的，足以开山裂石、焚江煮海的灭世之威！

“不可！！！”

“住手！！！”

扫地老僧与玄寂等人同时发出惊骇欲绝的爆喝！他们想不通，这个魔头为何要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下此毒手？！

然而，晚了！

秦风的速度太快，快到连时间都追不上他的脚步！

眼看那白皙修长的手掌即将落在虚竹的头顶，眼看这个无辜的孩子即将化为一滩肉泥！

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本是满脸茫然的虚竹，在感受到那极致的生命威胁时，他体内那头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太古巨兽，终于被彻底惊醒！

“吼——！！！”

一声不似人声、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咆哮，自虚竹喉间爆发！

他的身体已做出最本能的反应！那抱着玄渡的右手猛地松开，想也不想，便迎着秦风那毁天

灭地的一掌，悍然对了上去！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惊天巨响，足以将整个大雄宝殿彻底掀飞！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环形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坚硬的金刚石地砖在这股冲击波面前脆弱如腐，寸寸碎裂，层层翻卷，化为漫天齑粉！

处在爆炸中心的虚竹，只觉一股此生未曾感受过的恐怖巨力排山倒海般狂涌而来！他惨叫一声，瘦弱的身体连带着怀里昏迷的玄渡，如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的麻袋，倒飞而出！

“砰！砰！砰！砰！砰！”

他一连撞塌五根合抱粗的蟠龙金柱，最后“轰”的一声，重重砸进早已四分五裂的佛祖金身之中，将那破碎的佛像彻底撞成一堆废铜烂铁！

烟尘弥漫，整个大雄宝殿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凝固着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荒谬百倍的、见鬼般的表情！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名不见经传的丑陋小和尚……他竟正面接下了那个魔头的一掌？！而且……他只是被震飞了出去？！他竟然还活着？！

“咳……咳咳……”

就在众人三观尽碎之际，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弥漫的烟尘中传出。

众人望去，只见那堆废铜烂铁中，一道瘦弱的身影正挣扎着爬出。

是虚竹！

他此刻的模样凄惨到了极点，僧袍破碎，浑身布满血口，嘴角挂着一丝殷红的血迹，脸色惨白如纸。然而，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没有丝毫痛苦与恐惧，只有一片深深的茫然。

他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变成了一头很大很大的怪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而另一边，秦风依旧安然站在原地。

他缓缓收回与虚竹对了一掌的右手，一步未退。那身华贵的黑衣依旧一尘不染，仿佛刚刚那惊天对掌与他毫无关系。

然而，只有始终用神识死死锁定着他的扫地老僧，才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足以让他心神剧震的细节！

秦风那垂在身侧的宽大衣袖，竟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它却真实地发生了！

这个男人……竟在与那个小和尚的对掌中，吃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小亏？！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在扫地老僧古井无波了百余年的心中轰然成型！

而就在此时，秦风也终于缓缓抬起头。

他深邃如星空的眸子里，没有丝毫被无名小卒撼动而产生的恼怒，有的，只是一种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极致狂喜与兴奋！

他的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从废墟中爬起、满脸茫然的虚竹，嘴角勾起一抹足以让魔鬼都为之战栗的灿烂笑容！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那声音不大，却如一道道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在场每一个少林僧人的脸上！

“好！好！好！”

“好一个深藏不露！”

“好一个佛门净地！”

他猛地收住笑声，那双亮得吓人的眸子死死锁定虚竹，森然道：

“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中，唯《易筋经》与《洗髓经》，有此净化百脉、返后天为先天之神效！”

“小和尚……”

“你，倒是给本座好好说说……”

“你这身连自己都不知道如何掌控的磅礴内力……”

“究竟是偷学了《易筋经》？”

“还是，偷学了……”

“《洗髓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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