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大轮明王,前来拜山
大雄宝殿之内,血与火交织,佛与魔共舞,正上演着一幕癫狂至极的荒诞剧。
秦风安坐上首,神情淡漠,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眼前这幅足以载入武林史册的血腥画卷。
他的目光穿过狂暴的能量乱流,越过一张张因恐惧、愤怒与疯狂而扭曲的脸庞,最终如一根无形的探针,精准地落在大殿角落里那个自始至终都毫无存在感的丑陋老僧身上。
那老僧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注视。
那双毒蛇般阴冷的三角眼微微抬起,与秦风的目光在空中无声交汇。
没有敌意,亦无杀气。
有的,只是一种同类之间心照不宣的玩味与默契。
仿佛两位高踞云端的棋手,正饶有兴致地俯瞰着棋盘上那些为方寸之地拼死搏杀的可悲棋子。
有趣。
秦风的嘴角勾起一抹愈发浓郁的弧度。
这个秃驴,倒是比神山、哲罗星那两个只懂用肌肉思考的蠢货有趣得多。
他,才是今日这场大戏真正的主角之一。
……
然而,就在大殿内的厮杀愈演愈烈,即将彻底失控的刹那!
一个平和清朗,却又暗蕴无上威严,足以洗涤人心所有暴戾与疯狂的声音,毫无征兆地自殿外悠悠传来。
“阿弥陀佛……”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带着言出法随的奇异魔力。
它轻易穿透了震耳欲聋的兵刃交击声,穿透了歇斯底里的疯狂咆哮,穿透了狂暴肆虐的能量风暴。
如同一口自九天垂落的神钟,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轰然敲响!
“嗡——!”
一瞬间,整个大雄宝殿那沸腾狂暴、几欲掀飞殿顶的气机,竟猛地一滞!
无论是杀得性起的哲罗星,苦苦支撑的少林高僧,还是疯狂围杀西域众人的罗汉堂武僧……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
他们那双被血丝与疯狂充斥的眸子里,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茫然与清明。
怎么回事?
刚刚那声音……那股仿佛能直抵灵魂本源,强行将他们从无边杀戮中唤醒的恐怖精神力量……
是谁?!
“小僧鸠摩智,参见中土少林,玄慈方丈。”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先前,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谦恭与礼貌。
话音未落,一道身穿明黄僧袍、身材枯瘦、面容丑陋的身影,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雄宝殿高高的门槛之外。
他双手合十,宝相庄严。
他立于尸山血海之前,明黄色的僧袍却不染半分尘埃,仿佛自另一个清净无垢的世界信步而来。
阳光自他身后洒落,为他丑陋的身影镀上了一层神圣威严的金色光晕。
那一刻,他不像凡人,更像一尊自西天极乐降临尘世的……佛!
“大轮明王……鸠摩智?!”
看清来人的瞬间,玄慈方丈的瞳孔猛地一缩!而他身旁那些见多识广的玄字辈高僧,更是齐齐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鸠摩智!
吐蕃国师!大雪山大轮寺的至高活佛!
那个传说中精通佛法、过目不忘,身兼吐蕃与天竺两国神功,被誉为“佛门千年一出的不世奇才”的大轮明王!
他……他怎么会来?!
而且,是以这种神魔般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便以一己之力强行镇压全场心神的恐怖姿态降临!
“阿弥陀佛!”
短暂的震惊过后,玄慈方丈终于回过神来。他那张因连番变故而疲惫不堪,甚至有些绝望的脸上,竟重新燃起了一丝名为“希望”的光芒!
是了!鸠摩智!
他虽是吐蕃国师,却也是佛门中人!更是当世公认佛法修为最高深的大德高僧之一!
今日少林之乱,起于西域宗派的挑衅,乱于波罗星的偷师,失控于哲罗星的入魔……归根结底,都是佛门内部的纷争!
若能请这位德高望重、立场超然的大轮明王来主持公道,那么,少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此处,玄慈方丈再也顾不上“天下武宗”的颜面,快步上前,竟亲自走下了象征方丈威严的台阶。
他来到鸠摩智面前,双手合十,对着这位比自己年轻了至少二十岁的吐蕃国师,深深行了一个佛门大礼。
“不知明王大驾光临,少林遭此大劫,未能远迎,罪过,罪过!”
玄慈的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更是前所未有的真诚恳切。
“今日之事说来话长,是非曲直错综复杂。我少林不幸蒙难,致使佛门清净地沦为修罗血场,实乃我佛门之大不幸!”
“明王乃佛门高宿,慧眼如炬。还请明王暂留敝寺,待贫僧平息干戈,再向明王详陈始末,由明王来为我佛门,主持公道!”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既承认了自己处置不当的责任,又不动声色地将鸠摩智捧到了“佛门仲裁者”的至高位置上。
他相信,只要鸠摩智还认自己是佛门弟子,便绝无坐视同门相残而袖手旁观的道理!
然而……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得让人绝望。
就在玄慈方丈满怀希冀,等待鸠摩智点头应允之时,那个自始至终都仿佛局外人的懒洋洋的声音,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
“主持公道?”
秦风端着茶杯,轻轻吹散氤氲的茶气,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与玩味。
“玄慈方丈,你怕不是病急乱投医,找错人了吧?”
他抬起眼皮,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宝相庄严的大轮明王。
“这位明王殿下,当年为了窥伺你少林寺的《易筋经》,可是连跟慕容家的死人做交易的勾当都干得出来。”
“你现在,让他来给你主持公道?”
秦风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充满恶趣味的轻叹。
“这跟请一只黄鼠狼来看管鸡窝,有什么区别?”
“轰——!!!”
秦风此言一出,如九天惊雷在整个大雄宝殿轰然炸响!
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玄慈方丈在内,全都如遭雷击,猛地呆立原地!他们因震惊而瞪大的眸子里,写满了无尽的荒谬与不敢置信!
他们听到了什么?!
这位宝相庄严、佛法无边的大轮明王……竟也曾觊觎少林的武功秘籍?而且还用与死人做交易的下作手段?!
这……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是对他们心中“得道高僧”形象的最彻底颠覆!
一瞬间,数千道充满震惊、怀疑、鄙夷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位刚刚还如神佛降世般的大轮明王身上!
玄慈方丈更是如坠冰窟!他只觉得刚刚燃起的那丝希望之火,被秦风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当头泼了一盆最刺骨的万年寒冰!
完了……
若是秦风所言为真,那他今日请鸠摩智主持公道之举,便是引狼入室!他玄慈,将成为少林寺千年基业的罪人!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得道高僧”身败名裂的致命指控,面对那数千道足以将人活活吞噬的质疑目光,鸠摩智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慌与失措。
他那张丑陋如苦瓜干的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仿佛秦风所说的根本不是他。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那双古井般深邃幽暗的三角眼,第一次正视那个自他出现便一直在搅动风云的黑衣男子。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清朗,不带一丝烟火气。
“秦施主,说笑了。”
他对着秦风微微颔首,那姿态竟仿佛在与一位平起平坐的同道中人探讨学术问题。
“小僧对中原武学确有几分仰慕之心,尤其是对少林寺这名传千古的‘七十二绝技’,更是神往已久。”
他竟毫不避讳地承认了!
他这一承认,反倒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准备看他如何狡辩的秦风,眼中都闪过一丝淡淡的讶异。
这个秃驴,倒有几分枭雄的坦荡。
然而,鸠摩智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停跳了半拍!
“只可惜,”鸠摩智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与悲悯,“贵寺,似乎对这本该属于天下佛门共有的瑰宝,看得太紧了些。”
“以至于,小僧不得不另辟蹊径,去那五湖四海,三山五岳,将这散落于中原各地的七十二绝技,一一寻了回来。”
他话锋一转,那双幽暗的三角眼里陡然绽放出一抹足以令日月失色的璀璨神光!
他环视全场,平和的声音陡然拔高,如一道响彻云霄的法旨,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幸不辱命!”
“如今,少林七十二项绝技的秘本,小僧已然尽数得之!”
“并且,一一参习过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嵩山之巅,在这一刻仿佛被抽离了所有声音。
所有人的脸上都凝固着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荒谬的、见鬼般的骇然!
他们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鸠摩智刚刚说了什么?!
他说……他已经集齐了少林七十二绝技?!而且……还全都练过了?!
这……这他妈是在讲神话故事吗?!
要知道,这七十二项绝技,每一门都博大精深。少林创派千载,无数惊才绝艳之辈,穷尽一生能练成其中四五门者,便已是凤毛麟角,足以被尊为一代宗师!而少林藏经阁内,据说也只收藏了其中一部分秘籍!
至于集齐七十二门……那是连开派祖师达摩都未曾完成的旷世伟业!
而现在……这个来自吐蕃的丑陋和尚,竟敢站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他做到了?!
“一派胡言!”
终于,一声压抑不住的愤怒爆喝打破了死寂!正是戒律院首座,玄寂大师!
他再也无法忍受,指着鸠摩智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咆哮:“鸠摩智!你这妖僧!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我少林七十二绝技乃达摩祖师所创,是我少林不传之秘!岂容你这外邦之人肆意污蔑!”
“不错!”
“妖僧!滚出少林!”
“打死他!”
玄寂的话如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少林僧人那早已被连番羞辱而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一时间,群情激愤,喊杀震天!
然而,面对千夫所指,鸠摩智的脸上却未泛起一丝波澜。
他只是用一种悲悯的,仿佛在看一群愚昧无知井底之蛙的眼神,缓缓扫过那一张张愤怒涨红的脸。
而后,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充满无尽失望的长叹。
“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
“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早已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的玄慈方丈身上。
“玄慈方丈,难道,你也以为这七十二绝技,当真是你少林独有之物吗?”
这一问如一柄重锤,狠狠敲在玄慈心上!
玄慈身体猛地一颤,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扼住!
是啊……独有之物?
那波罗星偷学的三门绝技作何解释?那重伤玄难师弟的神山上人所用的“火焰刀”,又与本寺失传已久的“火焰刀”有何关系?
一个个他之前刻意回避、不愿深思的致命问题,此刻如最凶猛的潮水轰然涌来,瞬间便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冲垮!
而就在此时,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声音又一次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玄慈方丈,看来你还是不信啊。”
秦风端着茶杯,慢悠悠地站起身。他缓步走到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哲罗星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我来,帮你回忆一下。”
秦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
“半年前,这位明王殿下曾孤身一人前往大理天龙寺,对吗?”
哲罗星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下意识想摇头,然而当他对上秦风那洞悉一切的冰冷眸子时,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瞬间被碾得粉碎!他只能如木偶般僵硬地点了点头。
秦风满意地笑了,又将目光转向鸠摩智。
“到了天龙寺,你以吐蕃国师的身份,提出要借阅天龙寺的镇寺之宝——《六脉神剑经》,对吗?”
鸠摩智闻言,那双幽暗的三角眼里,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凝重。他深深看了秦风一眼,而后缓缓点头:“确有此事。”
“天龙寺的枯荣、本因等几位大师自然不肯。”秦风的笑意更浓,“于是,你便提出要与他们斗上一场。你对他们说,你愿以一己之力,同时接下他们六人所使的‘六脉神剑’。若你能接下,他们便将剑经借你一观。若你接不下,你便从此不再踏入大理半步。”
秦风将当日情形娓娓道来,竟如亲见!
而一旁的玄慈、玄寂等人听到“六脉神剑”四字,脸色齐齐一变!他们自然听说过这门与少林《易筋经》齐名的大理段氏至高绝学!此剑法无形无相,能以浑厚内力化为无形剑气,隔空伤人,威力惊天地,泣鬼神!
这鸠摩智,竟敢以一己之力挑战六名身怀此等神功的天龙寺高僧?!他莫不是疯了?!
“结果,自然是你赢了。”
秦风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径直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结果。
“只不过,你所用的,并非你吐蕃的什么神功。”
秦风顿了顿,玩味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少林僧人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是以你那霸道绝伦的‘火焰刀’内劲为基,模拟出六脉神剑的剑气,再辅以我少林寺七十二绝技中早已失传近两百年之久的至高指法——”
“《无相劫指》!”
“一举,击败了天龙六僧!”
“我说的,对吗?大轮明王?”
“轰——!!!”
秦风的最后一问,如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玄慈方丈以及所有少林僧人的脸上!
早已失传两百年的绝技?!
竟被一个吐蕃和尚学了去?!而且还用这门武功去击败了天龙寺的高僧?!
这一刻,玄慈方丈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他再也支撑不住,伟岸的身躯踉跄着向后倒退三大步!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如果说波罗星偷学三门绝技,只是让少林的脸上被划了一道口子;那么,鸠摩智身负失传绝技之事,便是活生生地将少林寺的脊梁骨……彻底打断了!
完了……
少林千年的清誉,百年的基业……今日,算是彻底毁于一旦了!
“阿弥陀佛……”
玄慈惨笑一声,浑浊的眸子里流下两行悔恨的清泪。
“孽障……都是孽障啊……”
他知道,秦风没有说谎,鸠摩智也没有说谎。
少林的绝技,真的外泄了!而且外泄得彻彻底底!
“方丈!”
就在此时,一名手持禅杖、身材高大、面容刚正的僧人猛地踏前一步!此人正是罗汉堂首座,玄生!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秦风,厉声质问:“秦施主!你既知这妖僧身负我少林绝技,定然也知晓那秘本的下落!还请施主看在我佛门的份上,告知我等!我少林上下,必将感激不尽!”
他这话,说得还算客气。
然而,秦风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用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你,算什么东西?”
“也配来质问我?”
秦风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
“你……!”
玄生闻言,气得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堂堂少林罗汉堂首座,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他刚要发作,却被身旁的玄寂一把死死拉住。玄寂对着他缓缓摇头,眼神充满了无尽的苦涩与忌惮。
是啊……质问他?谁敢?谁有那个资格?没看到地上那两摊还在痛苦蠕动的“人”吗?
秦风没有再理会那气得浑身发抖的玄生,只是将玩味的目光再次投向心丧若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的玄慈方丈。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玄慈方丈,其实你也不必如此绝望。”
“区区一个鸠摩智,偷学了你们几本武功,又算得了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悠悠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毕竟,贵寺的藏经阁,一向都是个好客的地方。”
“这些年来,我瞧着,常有各路高手进去观光、借阅。”
“你们少林的待客之道,当真是名满天下,令人叹为观止啊。”
话音落,秦风缓缓坐下,再次端起那杯温热的香茗。
仿佛他真的只是在由衷地赞美着少林寺的好客。
然而,这几句轻飘飘的话,落在玄慈方丈以及所有少林高僧的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来自九幽地狱的丧钟!
藏经阁……常有高手光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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