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你这秃驴，倒有几分斤两
大雄宝殿内，死寂无声。
唯有波罗星那非人般的惨嚎，如一条怨毒的蛇，在冰冷的梁柱间疯狂游窜，钻入每个人的耳膜，令其灵魂为之战栗。
血腥与檀香混合，在大殿中发酵出一种诡异而令人作呕的气息。
神山上人呆立原地。
他看着在地上如蛆虫般翻滚哀嚎的师侄，又望向那个正慢条斯理用丝巾擦拭着完美无瑕手指的黑衣男子。
那颗被羞愤与怒火填满的心，此刻竟被一股更原始、更纯粹的冰冷所攫住。
那是……恐惧。
一种凡人仰望万仞神山，唯恐其随时倾覆、将自己碾为齑粉的极致恐惧。
这个男人……不是人！
他是魔！是从九幽地狱爬出的披着人皮的盖世天魔！
而玄慈方丈与他身后的一众少林高僧，望着此景，神情亦是复杂到了极点。震惊，骇然，以及……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快意。
波罗星偷学少林绝技，罪大恶极。神山上人颠倒黑白，辱没少林清誉，更是可恨。如今，秦风以雷霆手段废了波罗星，镇住神山上人，虽有违佛门慈悲，却也狠狠替少林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恶气。
然而，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所有人都被秦风神魔般的手段震慑得心神失守之际，一声压抑到极致、饱含无尽悲怆与疯狂的咆哮，毫无征兆地自跪倒在地的哲罗星口中爆发！
“师……师侄！！！”
哲罗星猛地抬头，当他看到波罗星那软如面条、扭曲变形的双手时，那双死灰般的眸子瞬间被疯狂的血色填满！
波罗星是他一手带大，是他在这佛法衰亡的末法时代所看到的唯一希望！
他聪慧，狡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哲罗星看来，这些并非缺点，而是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活下去的必备手段。他将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师侄身上，望他能重振那烂陀寺，光复天竺佛门！
可是现在……一切都完了。
希望，被那个男人用一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彻底碾碎。
“啊——！！！”
一股前所未有的疯狂恨意与绝望，如火山般在他胸腔轰然引爆！他那颗被秦风言语击碎的道心，竟在这一刻被极致的负面情绪重新“黏合”——只是，黏合它的不再是佛，是魔！
“嗡——！！！”
一股比先前更狂暴炽烈，却又充满了无尽邪异与怨毒的暗金色气劲，自他体内轰然爆发！他那身朴素的僧袍寸寸碎裂，露出一身如黄金浇筑、充满了爆炸性力量感的古铜色肌肉！
他的眉心，一道黑色的“卍”字印记悄然浮现，缓缓转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之气。
“入魔了！”玄慈方丈脸色剧变，失声惊呼。
佛门武功讲究慈悲为怀，一旦被仇恨怨毒主导，便极易走火入魔。虽功力能在短时内暴涨数倍，神智亦会被魔念吞噬，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而哲罗星此刻的状态，分明已一脚踏入了魔道！
“秦！风！”
哲罗星缓缓从地上站起，一字一顿地念着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再无半分得道高僧的平和。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踏！
“轰！”
坚硬无比的金刚石地砖，竟被他一脚踏出一个蛛网般的深坑！他整个人如出膛的炮弹，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再次朝秦风暴冲而去！
然而，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秦风本人，而是分立于大殿四角、手持法器、一直默默维持秩序的四名少林护法老僧！
这四名老僧皆是达摩院的玄字辈高人，修为早已出神入化。他们眼见哲罗星状若疯魔、裹挟滔天魔焰冲杀而来，却也不惊不乱。
“阿弥陀佛！”
四人齐诵佛号。
“结，四方金刚阵！”为首老僧爆喝一声。
四人身形如电，瞬间便将哲罗星围在中央。他们手中的戒刀、禅杖、念珠、法杵同时绽放出璀璨佛光！四股浩瀚精纯、充满降魔伟力的禅宗内力冲天而起，在半空交织融合，化为一张由金色“卍”字组成的天罗地网，朝着魔焰滔天的哲罗星当头罩下！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哲罗星仰天狂啸，那双被魔念染成暗金色的眸子里满是不屑与疯狂。
“给-我-破！”
他双臂猛振，那如黄金浇筑的肌肉瞬间再次膨胀一圈！一股霸道狂暴、充满毁灭气息的暗金色气劲，化为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自他体内轰然炸开！
“轰隆——！！！”
一声巨响震彻宝殿！那张由四位玄字辈高僧合力布下的“金刚法网”，在接触到暗金色冲击波的刹那，竟连一息都未能撑住，便如被巨力撕扯的渔网般轰然破碎，化为漫天金色光点！
“噗！”“噗！”“噗！”“噗！”
四名护法老僧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被一头发狂的太古凶兽狠狠撞中，齐刷刷地向后倒飞出去！
一招！
仅仅一招，四名足以与任何门派掌门相抗衡的少林玄字辈高僧，所布下的合击阵法，便被入魔后的哲罗星以最蛮不讲理的姿态强势破去！
“嘶——！”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骇然。
这便是入魔之后的力量吗？竟恐怖如斯！
“哈哈哈！痛快！痛快！”
哲罗星一招得手，仰天狂笑，笑声中满是疯狂与快意。他能清晰感觉到，一股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正从身体的每个角落源源不断地疯狂涌出。
他从未感觉如此强大过！他现在有绝对的自信，能将眼前这个带给他无尽屈辱的男人撕成碎片！
“秦风！下一个，就是你！”
哲罗星猛地回头，暗金色的眸子如择人而噬的洪荒凶兽，死死锁定了那个自始至终安坐不动，仿佛在看一场猴戏的黑衣男子。
然而，就在他即将再次动手的刹那，一声怒喝从他身后炸响！
“孽畜！休得猖狂！”
却是一名四十许、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武僧，手持一根通体乌黑的齐眉铁棍。此人乃达摩院武僧教头，玄痛。他眼见四位师叔被一招重创，怒发冲冠，岂能容忍邪魔在自家大雄宝殿肆意逞凶？！
“看棍！”
玄痛爆喝，手中齐眉铁棍舞成一道黑色旋风，带着横扫千军的磅礴气势，朝哲罗星后心当头砸下！此乃少林棍法中最刚猛霸道的《韦陀杵》！
“哼！不知死活的蝼蚁！”
哲罗-星感受着身后恶风，竟是头也懒得回，只在那铁棍即将及体的刹那，反手向后轰出一拳！
那一拳看似随意，却快如闪电，后发先至！拳锋上暗金色魔焰涌动，凝聚成一个狰狞的恶鬼头颅！
“砰——！！！”
拳棍相交，沉闷的巨响仿佛两列高速行驶的火车头轰然对撞！玄痛只觉一股此生未见的恐怖巨力顺着铁棍倒卷而回，他手中那根百年玄铁打造的铁棍，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弯曲，发出令人牙酸的悲鸣！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断线风筝般飞得比那四位护法老僧更高、更远，最后“轰”的一声重重砸在墙壁上，撞出一个人形凹陷，而后才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静。
大殿内，再度陷入了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彻底的死寂。
如果说哲罗星一招击退四位玄字辈高僧是震撼，那么此刻，他一拳将一名一流顶尖的武僧教头轰得生死不知，带给众人的便是无尽的胆寒！
这已不是武功，这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是魔！
“还有谁？！”
哲罗星缓缓收回拳头，转过身，暗金色的魔瞳缓缓扫过大殿内那一张张被恐惧填满的煞白的脸，眼神中充满了睥睨天下的霸道与视众生为蝼蚁的疯狂。
“阿弥陀佛！孽障！休得放肆！”
就在此时，那四名本已被震飞的护法老僧竟再次强撑伤体，一跃而起！他们嘴角兀自挂着血迹，脸色惨白如纸，但眸子里却燃烧着悍不畏死的决然。
“布，四门兜率阵！”
为首老僧再次爆喝！四人身影化为流光，阵型变得更加玄奥复杂，气息仿佛彻底连为一体，隐隐化为一尊高达数丈、宝相庄严的金色佛陀虚影，将魔焰滔天的哲罗星再次笼罩进去！
四门兜率阵！此乃少林寺除“一百零八罗汉大阵”外最顶尖的合击阵法之一，非到门派存亡之秋绝不轻易动用，专以降服绝世大魔。今日，为了镇压这已然入魔的哲罗星，四位玄字辈高僧竟不惜拼着武功尽废的风险，强行布下此阵！
“来得好！”哲罗星见状不惊反喜，狰狞的脸上露出嗜血的狂笑，“今日，我便要当着天下英雄之面，手撕了你们这所谓的佛陀！”
“杀——！”
他爆喝一声，暗金色的身影与那宝相庄严的金色佛陀轰然相撞！
一时间，整个大雄宝殿金光与魔焰疯狂交织，拳风与掌影激烈碰撞！狂暴的能量余波如最锋利的刀子向四面八方席卷，殿内的桌椅、供器、佛经被绞得粉碎！实力稍弱的江湖豪客更是被那令人窒息的威压逼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站立不稳。
一场惊世骇俗的佛魔之战，就在这清净之地彻底爆发！
……
然而，就在所有人心神都被这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吸引时，一道充满了无尽怨毒与嫉妒的阴冷目光，却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主座上神情肃穆、正紧张观战的玄慈方丈身上。
是神山上人。
此刻，他脸上再无先前的嚣张疯狂，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阴沉与怨毒。他知道，自己完了。大轮寺的脸，西域佛门的脸，今日被哲罗星师兄弟这两个蠢货丢得一干二净。事后，少林绝不会放过他，在场的天下英雄也只会对他鄙夷唾弃。他，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既然如此……那便一起死吧！
一个无比疯狂恶毒的念头在他心中轰然成型。他神山就算要死，也要拉上一个分量最重的垫背！而最好的人选，无疑便是少林方丈，玄慈！
只要杀了他，少林便会群龙无首，中原武林亦将元气大伤！到时候，他神山即便是死，也足以名留“史册”，成为那个以一己之力颠覆中原武林格局的……枭雄！
念头一生，再无法遏制！神山上人黯淡的眸子再次燃烧起疯狂的火焰。他深吸一口气，将仅存的功力运转到极致，身体微微下伏，如一头即将发动致命一击的猎豹。
他在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机会，很快便来了！
“轰——！”
场中，哲罗星与四位老僧的战斗已入白热化。他以一敌四，非但不落下风，反而越战越勇，一拳竟硬生生将那金色佛陀虚影轰得剧烈晃动，光芒黯淡了几分！
玄慈方丈见状心中一紧，所有心神都被牵扯了过去！
就是现在！
神山上人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狰狞厉色！
“玄慈！纳命来！！！”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疯狂咆哮，整个人如一颗黑色炮弹，脚下金刚石地砖被蹬得寸寸碎裂！他几乎在瞬间便跨越数十丈距离，出现在玄慈面前！右手五指成爪，带着撕裂苍穹的无上锋锐，直取玄慈的咽喉要害！
这一招，快、准、狠！是他毕生功力所聚，是他赌上一切的绝杀一击！
“方丈小心！”
“保护方丈！”
玄慈身旁的几名玄字辈高僧同时脸色剧变，失声惊呼，想也不想便要上前救援！然而，神山上人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闪烁着死亡寒光的利爪，离玄慈方丈的咽喉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玄慈方丈那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淡淡的无奈与悲悯。他缓缓抬起右手，不快不慢，仿佛只是在拂去一片落下的尘埃。
然而，就在此时！
“唰！”“唰！”“唰！”
数道比神山上人更快、更急的身影，如凭空出现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挡在了玄慈身前！
他们同样身穿玄字辈的僧袍，脸上同样带着古井无波的平静，出手也同样不带一丝烟火气。
一名老僧缓缓推出一掌，掌势看似轻飘飘，却仿佛蕴含着一座须弥山的重量——《须弥山掌》！
一名老僧并指如剑，指尖无声无息，却仿佛能洞穿世间最坚硬的顽石——《一指禅》！
一名老僧袖袍一挥，宽大的僧袍竟如最坚韧的盾牌，又如最柔软的蛛网——《袈裟伏魔功》！
这，竟是足足五位隐于暗处、始终未曾出手的玄字辈顶尖高手！他们，才是少林寺真正的底蕴，是守护方丈与这座千年古刹的最后一道防线！
“轰！轰！轰！”
一连串沉闷的气劲交击声轰然炸响！神山上人那志在必得的绝杀一爪，在接触到那五股截然不同却又完美融合的磅礴内力时，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精钢墙壁！
无可匹敌的恐怖反震之力瞬间倒卷而回！
“噗——！”
神山上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如被一柄无形巨锤狠狠砸中胸口，以前冲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他眼中没有痛苦，亦无不甘，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茫然。
原来……这，才是少林吗……
而那五位联手击退神山上人的玄字辈高僧，却是毫不停留，看都懒得再看那如死狗般飞出去的神山上人一眼。他们的身影合为一体，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接扑向与神山上人一同冲来的那几名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不知所措的西域高僧！
“结，罗汉伏魔阵！”
“为玄难师侄报仇！”
“为我少林，清理门户！”
冰冷而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响彻大殿，一场更加惨烈的围杀瞬间展开！
至此，整个大雄宝殿，彻底化为一座疯狂的修罗场。
哲罗星大战四名护法老僧。五位玄字辈顶尖高手围杀神山上人的一众党羽。
而那始作俑者，引爆这一切的黑衣男子秦风，却依旧安然坐在那早已被气劲余波摧残得一片狼藉的客座上。他端起不知何时又被重新换上的一杯温热香茗，轻轻吹了吹。
仿佛眼前这血流成河、尸横遍地的惨烈景象，不过是一场颇为精彩的助兴节目。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在疯狂厮杀中状若癫狂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玩味弧度。
“啧啧。”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充满了恶趣味的轻叹。
“打吧，打吧。”
“狗，咬得越凶，才越好看啊。”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大殿角落，那个自始至终都如同隐形人、却又被他死死锁定的丑陋老僧身上。
他看到，在所有人都陷入疯狂厮杀的混乱中，那丑陋老僧的嘴角，竟也悄无声息地勾起一抹与他如出一辙的、冰冷而残忍的看客笑容。
(https://www.shubada.com/129018/38480992.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