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生死符解了

“生死符，我能解。”

五个字，如同一道划破万古黑夜的惊雷，又似一缕穿透无尽寒冬的暖阳，轰然炸响在天山之麓，这片早已被鲜血与绝望浸透的雪原之上！

所有的哭嚎，戛然而止。

所有的哀鸣，瞬间消散。

那数千名或躺或跪，或死或伤的“正气盟”盟军，无论正邪，无论派别，都在这一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猛地抬起头，用一种混杂着极致的震惊、荒谬、与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卑微的希冀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那个，负手而立，神色淡漠的黑衣男子。

解？

他……他说什么？

他说，那折磨了他们几十年，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同跗骨之蛆般，刻入灵魂深处的梦魇——生死符。

他能解？！

这……这怎么可能？！

一时间，整个天地，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唯有凛冽的寒风，卷起地上的残雪与血腥，发出呜咽般的呼啸，仿佛在嘲笑着这群人的，痴心妄想。

“呵……呵呵……哈哈哈哈！”

一阵微弱、沙哑，却又充满了无尽怨毒与讥讽的笑声，突兀地从人群中传来，打破了这片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破烂道袍，半边脸颊高高肿起，早已不成人形的废人，正被两个年轻道士搀扶着，用一种看傻子，看白痴般的眼神，看着那群神情呆滞的妖人。

正是之前在万仙大会上，被秦风一脚踹碎丹田，沦为废人的不平道人！

他竟也混在这所谓的“正气盟”中，来到了天山！

“一群蠢货！一群无可救药的蠢货！”不平道人咳出一口血沫，指着那群妖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力竭地嘲骂道，“你们的仇人，就站在你们面前！你们的希望，早已被他亲手碾碎！如今，他一句轻飘飘的‘我能解’，便又让你们，像一群看到了骨头的野狗一样，摇尾乞怜？！”

“你们忘了，他是谁了吗？！”

“他是魔鬼！一个杀人不眨眼，视人命如草芥的魔鬼！”

“他今日，能给你们希望。明日，便能让你们，陷入比生死符，还要痛苦万倍的无间地狱！”

他这一番话，如同兜头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不少被那虚无缥缈的希望冲昏了头脑的妖人。

是啊！

此人是谁？

他是在邙山之巅，谈笑间，便将金银二老吸成干尸的魔神！

他是在这天山脚下，挥袖之间，便屠戮了数百同伴的杀神！

这样的人，他的话，能信吗？

这会不会……是另一个，更加恶毒，更加残忍的陷阱？

一时间，刚刚燃起的那一丝希望之火，瞬间被猜忌与恐惧的冰水，浇得摇摇欲坠。

而就在此时。

“道长此言差矣。”

一个温文尔雅，却又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孤高剑意的声音，从密林深处，缓缓传来。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两道身影，一青一绿，如同神仙眷侣，从那雪松林中，信步而出。

男的身形挺拔，面容俊朗，一柄古朴长剑斜跨腰间，双目开阖间，自有一股凌云剑气，冲霄而起！

女的身姿绰约，容貌秀美，手挽拂尘，一双妙目顾盼生辉，端的是风华绝代。

正是之前早已传言退走的“剑神”卓不芬，与他的妻子，“芙蓉仙子”崔绿华！

原来，他们当日虽被秦风气势所慑，不战而退，但卓不凡何等心高气傲？他终究是不甘心，于是便悄悄跟在了这“正气盟”的大部队之后，想要看看，这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秦风，究竟有何三头六臂。

方才秦风那神魔般的手段，他尽收眼底，心中早已是骇浪滔天！但他转念一想，此人连番大战，又施展出那等惊天动地的袖里乾坤之术，内力定然消耗巨大！

此刻，或许正是他最为虚弱之时！

而自己，若能在此刻，当着天下群雄之面，将其击败，那“剑神”二字，才算是真正的，名副其实！

一念及此，卓不凡心中的恐惧，瞬间便被那熊熊燃烧的功利之心，所取代！

他看着那瘫在地上的不平道人，微微颔首，而后，目光转向秦风，朗声道：“这位朋友，武功虽高，行事却未免太过霸道。既然你说能解生死符，何不当场一试，以证所言非虚？若只是口出狂言，戏耍天下英雄，我卓某手中这柄三尺青锋，第一个，便不答应！”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占了道德的制高点，又将秦风逼到了一个，不得不证明自己的死角。

“卓先生说得对！”

“对！让他证明！”

“若他解不了，便是欺世盗名之辈！我等共诛之！”

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人士，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跟着叫嚷起来。

然而，秦风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就仿佛在看一只，在巨龙面前，耀武扬威的，可笑的……螳螂。

“你，在质疑我？”

平淡的语气，不带丝毫情绪，却让卓不凡的心，猛地一沉！

但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错！”卓不凡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挺直了胸膛，一股凌厉的剑意，冲天而起，“除非，你根本就解不了！”

“聒噪。”

秦风不耐烦地，吐出了两个字。

他甚至懒得再去看这个跳梁小丑。

他的目光，在下方那群或惊或惧，或怀疑或期待的妖人脸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那个，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的神农帮帮主，司空玄的身上。

“你，过来。”

司空玄闻言，身体猛地一颤，他惊恐地抬起头，见那魔神般的目光，正锁定着自己，差点没当场吓晕过去。

“魔……魔神大人……饶命……饶命啊……”他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求饶。

秦风没有理会他的求饶，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食指，对着那百丈之外的卓不凡，随意地，凌空一点。

“既然你这么想看，那便，看清楚了。”

话音落。

嗡——！！！

一道微不可查，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金色气劲，自他指尖，一闪而逝！

那气劲，看似微弱，却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时间的流逝！

上一瞬，尚在指尖。

下一瞬，便已，出现在了卓不凡的面前！

“什么？！”

卓不凡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他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他想也不想，便将毕生的功力，都灌注于腰间的长剑之上！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

长剑出鞘，化作一道璀璨的星河，护在了他的身前！

一字慧剑门，平生最得意的绝学——周公剑！

守中带攻，攻守兼备，自问足以抵挡任何神兵利器的突袭！

然而……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仿佛银针落入玉盘的微响！

那道看似微不足道的金色气劲，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卓不凡那高速舞动的剑脊之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

卓不凡只觉得，一股狂暴、霸道、无可匹敌的恐怖巨力，自剑身之上，轰然传来！

他那引以为傲的护体剑罡，在这股纯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一个劣质的瓷器，瞬间，便被点得支离破碎！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那柄由百炼精钢打造，陪伴了他数十年的神兵利器，竟从那金色气劲点中的位置开始，寸寸龟裂，而后，“哗啦”一声，碎成了漫天的，金属的蝴蝶！

“噗——！”

卓不凡如遭雷击，他张口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比之前那昆仑长老，飞得更高，更远，更狼狈地，倒飞了出去！

他人在半空，那张英俊的脸上，还凝固着无尽的，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自己，是怎么败的。

他甚至，连对方是如何出手的，都未曾看清！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那一耳光抽死昆仑名宿，是震撼。

那么此刻，这相隔百丈，一指点碎神兵，震飞“剑神”的手段，便是……神迹！

一个，凡人，永远也无法理解，永远也无法企及的，神迹！

“啊！夫君！”

崔绿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看着那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的丈夫，所有的理智，都被心痛与愤怒所吞噬！

她手中的拂尘猛地一甩，上千根银丝瞬间绷直，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朝着秦风，当头罩下！

然而，秦风只是不耐烦地，一挥衣袖。

呼——！

一股无形的罡风，凭空而起。

崔绿华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她整个人，连同手中的拂尘，都被那股罡风，吹得倒卷而回，重重地摔在地上，狼狈不堪，却并未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显然，秦风根本，懒得与她这等女流之辈计较。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苍蝇。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早已吓得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的司空玄身上。

“还要我，请你过来吗？”

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司空玄一个激灵，从那无尽的恐惧中惊醒。他再也不敢有半分犹豫，连滚带爬地，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朝着秦风，爬了过去。

那副卑微，而又充满了恐惧的模样，看得周围众人，心中，五味杂陈。

很快，司空玄便爬到了秦风的脚下。他将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雪地之上，身体，抖如筛糠。

“魔……魔神大人……小人罪该万死……小人再也不敢了……求您……求您饶了小人一条狗命吧……”

秦风没有理会他的哭嚎。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地，点在了司空玄的后心“至阳穴”之上。

司空玄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只觉得一股炽热如火，却又精纯到了极致的阳刚真气，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了他的体内。

那真气，所过之处，他体内那股积郁了多年，每逢发作便让他痛不欲生的阴寒之气，竟如同冰雪遇到了烈日，迅速消融，瓦解！

紧接着，秦风的手指，又移到了他胸前的“膻中穴”。

这一次，注入的，却是一股冰冷刺骨，却又带着一丝生机的阴柔真气。

一阴一阳，一生一死。

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出一源的真气，在他的体内，形成了一个玄之又玄的循环。

司空玄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冰火两重天之中。时而如坠九幽冰窟，时而又如置身于熊熊烈焰。那种死去活来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声，压抑的闷哼。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之中，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如同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的，让他日夜不得安宁的“生死符”之气，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股奇异的循环之力，中和，消弭，化解！

最后，秦-风的手指，轻轻地，在他的丹田气海之上，画了一个圆。

嗡——！

司空玄只觉得自己的丹田之中，仿佛响起了一声，玄奥的钟鸣！

他体内那股暴虐的，属于生死符的阴阳二气，在这一刻，竟被彻底驯服，化为了一股精纯无比的本源内力，完美地，融入了他的丹田气海之中！

困扰了他数十年，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梦魇，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而他的内力，非但没有受损，反而，比之前，还要精进了三分！

“呼……”

司空玄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丝丝黑气的浊气。

他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舒畅，圆融，与强大的感觉，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新生”的光彩！

解了！

真的……解了！

他颤抖着，缓缓转过身，对着那个，依旧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黑衣男子，重重地，磕了下去！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求饶。

而是，发自内心的，最虔诚，最狂热的……叩拜！

“多谢魔神大人！不！多谢神尊，再造之恩！”

他涕泪横流，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狂喜。

轰——！！！

这一幕，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早已寂静的战场上，轰然引爆！

所有人都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呆呆地看着那精神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的司空玄，又看了看那个，依旧负手而立，神色平静的秦风，大脑，一片空白。

真的……

他真的，做到了？！

“神……神仙！他是神仙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那无尽的震撼中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而后，“噗通”一声，五体投地地，跪了下去！

“神尊在上！求神尊，救救我等！”

“神尊慈悲！我等愿为神尊，做牛做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哗啦啦——！”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那剩下的数千名妖人，在这一刻，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狂喜与希望，他们丢盔弃甲，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

那场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虔诚，都要狂热！

他们看向秦风的眼神，再无半分怀疑与恐惧，只剩下，最纯粹，最炽热的，如同信徒仰望神明般的……崇拜！

密林深处。

慕容复看着那山呼海啸般，跪倒在秦风脚下的数千“盟军”，看着他们那一张张狂热而又虔诚的脸，他那张英俊的脸庞，早已血色褪尽。

他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无力地，掉落在雪地之上。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不仅输在了武功，更输在了……人心！

这个男人，他不仅拥有神魔般的力量，更拥有，收拢人心的，无上手段！

他谈笑之间，便将一群桀骜不驯，足以颠覆武林的邪魔外道，收为了，最忠诚的信徒！

这等手段，这等胸襟，这等气魄……

还谈何复国？还谈何争霸？

“呵呵……呵呵呵……”

慕容复的口中，发出了一阵意义不明的，如同夜枭般的干笑。

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深入骨髓的……绝望与颓然。

“走吧。”

他缓缓转过身，那挺拔的背影，在这一刻，显得无比萧索，无比落寞。

“我们……回家。”

邓百川等人看着自家公子那心若死灰的模样，皆是心中一痛，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们只能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如同四条丧家之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这片，见证了神迹，也埋葬了他们所有骄傲与梦想的……天山雪林之中。

……

秦风没有理会那群跪地求饶的妖人，也没有去看那悄然离去的慕容复。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想活命的，排好队。”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数千名妖人，如蒙大赦，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从地上爬起，用一种，近

乎于虔诚的姿态，在雪地之上，排起了一条，长长的，望不到尽头的队伍。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

天山之麓，便出现了这样一幅，足以让任何一个江湖中人，都为之瞠目结舌的，诡异画卷。

一个黑衣男子，负手而立，站在那皑皑白雪之上。

他的面前，是数千名，在江湖上凶名赫赫，杀人不眨眼的邪魔外道。

然而此刻，他们却如同最听话，最温顺的绵羊，一个个，排着整齐的队伍，满怀着激动与期盼，等待着那个男子的……“救赎”。

秦风不急不缓，一个个地，为他们，化解着体内的生死符。

他的手法，越来越纯熟，越来越精妙。

从最初需要一盏茶的功夫，到后来，只需，屈指一弹。

那困扰了他们数十年的梦魇，便烟消云散。

他仿佛，拥有着无穷无尽的内力，那张英俊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露出半分疲惫之色。

这，更是让那群早已将他奉若神明的妖人，对他，敬畏到了极点！

两天之后，当最后一名岛主，体内的生死符被彻底化解之后。

“噗通——！”

他重重地，跪倒在了秦风的面前。

紧接着，他身后那数千名，重获新生的洞主、岛主，也如同排练了无数遍一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神尊再造之恩，我等永世不忘！”

“从今往后，我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唯神尊之命是从！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山呼海啸般的效忠之声，响彻云霄，震得整座天山，都为之嗡鸣！

秦风看着脚下这片，黑压压的，狂热的信徒，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天山童姥，你想要一支，绝对忠诚的军队？

现在，我给你。

只不过，这支军队，效忠的，不是你灵鹫宫。

而是我，秦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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