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尔等也配审判？
天山之麓，白雪皑皑。
数千道旌旗，如同一片杂乱的森林，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将这片圣洁的雪域，染上了三分喧嚣，七分杀伐。
这，便是所谓的“正气盟”。
一个由崆峒、青城、昆仑等派的失意长老，联合了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残余妖人，以及西夏一品堂的亡命之徒，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他们高举着“诛灭邪魔，为武林除害”的大旗，将灵鹫宫的山门，围得水泄不通。
“乌老大，都围了三天了！咱们什么时候攻山？”
一个脸上刺着毒蝎纹身，扛着一柄巨大狼牙棒的壮汉，不耐烦地对着人群中心一个身穿黑袍的丑陋汉子嚷道。他正是之前侥幸从秦风手下逃得一命的碧磷洞洞主，桑土公。
“急什么！”乌老大脸色阴沉，他看着那云雾缭绕，深不可测的缥缈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天山童姥那老妖婆虽然功力大减，但灵鹫宫中机关重重，高手如云。我们贸然攻山，只会徒增伤亡！”
“那咱们就一直在这儿喝西北风？”另一个尖嘴猴腮的岛主怪叫道，“我可是听说，灵鹫宫里宝贝无数，光是那千年寒玉床，就足以让人功力大增！咱们要是去晚了，怕是连汤都喝不上了！”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这群所谓的“盟军”，成分复杂，人心各异。那些名门正派的长老，或许还存着几分“为武林除害”的虚伪念头。但对于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妖人而言，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复仇，以及……抢掠！
就在这片喧嚣与鼓噪之中，一个身穿昆仑派服饰，面容倨傲的白须老者，越众而出。他乃是昆仑派的前任执法长老，何太冲的师叔，在西域一带，也算得上是名宿。
他清了清嗓子，义正辞严地高声道：“诸位稍安勿躁！我等此番前来，乃是为了审判那勾结魔教，祸乱天下的国贼秦风，以及他背后的靠山——天山童姥！”
“此二人，荼毒武林，罪恶滔天！我等乃是正义之师，当以煌煌之势，先礼后兵，逼其下山受审！岂能行那强盗劫匪之径？”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引来不少所谓“名门正派”人士的点头称是。
乌老大等人听了，心中虽然不屑，却也不好反驳。毕竟，他们现在还需要借着这块“正义”的招牌。
“哼，审判？”乌老大冷笑一声，心中暗道，“等攻破了灵鹫宫，老子第一个就审判你这不知死活的老东西！”
然而，就在他这念头刚刚闪过的刹那。
一个平淡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所有人的头顶，清晰地响起。
“审判我？”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魔力，瞬间压过了这数千人的喧嚣，也压过了那呼啸的寒风。
整个嘈杂的营地，在这一刻，竟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只见那湛蓝如洗的天空之下，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个黑色的，小小的“点”。
那“点”正在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的速度，缓缓降落。
没有施展任何轻功，也没有借助任何外力。
他就那么脚踏虚空，一步一步，如履平地般，从九天之上，向着这片凡尘，信步走来。
他一袭黑衣，负手而立，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面容英俊，神色平静，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淡淡地扫过下方那如临大敌，密密麻麻的人群，仿佛在看一群……围聚在一起，吵闹不休的蝼蚁。
来人，正是秦风。
“你……你是何人？！”
那昆仑派的白须长老，被秦风那神明般的出场方式，骇得心神俱寒，但他依旧强撑着，色厉内荏地爆喝一声。
秦风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乌老大的身上。
“我记得，我给过你们机会。”
秦风的声音，依旧平淡。
“可惜，你们，不珍惜。”
乌老大在接触到秦风目光的刹那，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贯穿了他的灵魂！
那张丑陋的脸，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是他！
那个在邙山之巅，如同魔神般，徒手捏死金银二老，将他一身功力都差点吸干的……鬼面人！
虽然他此刻没有戴面具，但那股视众生如蝼蚁的眼神，那种掌控一切的恐怖气场，乌老大这辈子，都忘不了！
“魔……魔神……”
乌老大的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他想跪下求饶，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早已被无尽的恐惧，冻结在了原地。
“放下兵器，滚出天山。”
秦风终于缓缓落地，他站在那数千盟军之前，孤身一人，却仿佛，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太古神山。
“否则……”
“死。”
一个“死”字出口，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轰然爆发！
整个天山之麓的温度，仿佛都在这一刻，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狂妄！”
终于，那昆-仑派的白须长老，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他被秦风那狂傲到极致的态度，彻底激怒！
他指着秦风，须发皆张，厉声喝道：“黄口小儿！安敢在此大放厥词！你便是那国贼秦风？！”
“我等今日，便是代表天下正道，前来审判你这奸佞！你非但不束手就擒，竟还敢口出狂言，威胁我等？”
他猛地转向四周，对着那群同样被秦风气势所慑的盟军，高声鼓动道：“诸位！此獠便在眼前！他孤身一人，狂妄自大，正是我等将其一举擒获的最好时机！大家一起上，将此獠拿下，为武林除害！”
他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极具煽动性。
不少被秦风气场震慑的“正道人士”，瞬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个个重新拔出了兵器，目露凶光。
“对！拿下他！”
“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我们有几千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小子！你在教我做事？”
秦风偏过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终于，正眼看了一眼这个，上蹿下跳的白须老者。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待一个死物般的，淡漠。
“老夫乃昆仑名宿，岂容你这黄口小儿侮辱！”白须长老被那眼神看得心中一寒，随即，便是无尽的怒火上涌，“你……找死！”
他爆喝一声，不再废话，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电光，手中的长剑，挽起一道凌厉的剑花，直刺秦风的咽喉！
这一剑，快、准、狠！蕴含了他数十年的功力，自问即便是同级别的名宿，也绝难轻易接下！
然而，面对他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秦风，只是不耐烦地，抬起了右手。
然后，对着那气势汹汹的白须长老，随意地，一耳光抽了过去。
没有动用任何内力。
没有施展任何招式。
就是那么普普通通，简简单单一记耳光。
啪——！！！
一声清脆到极致，响亮到极致的耳光声，在寂静的雪山之麓，轰然炸响！
那声音，甚至盖过了风声，盖过了所有人的心跳声！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位气势汹汹的昆仑名宿，他那快如闪电的扑击之势，戛然而止。
他手中的长剑，离秦风的咽喉，尚有三尺之遥。
而他的脸，却已经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内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半口的牙齿，混合着血沫，从他口中喷射而出，在洁白的雪地上，洒下了一片刺目的殷红。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攻城巨锤正面击中，身体在半空中，陀螺般旋转了七百二十度，而后，以比来时快了十倍不止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轰”的一声，撞进了后方的人群之中，一连撞翻了十几个人，最后，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胸骨尽碎，口鼻溢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营地，落针可闻。
那数千名所谓的“正气盟”盟军，一个个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一……一耳光？
昆仑派名宿，一个在江湖上成名了数十年的顶尖高手……
就这么……被人，一耳光，给活活抽死了？！
这……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还有谁，想审判我？”
秦风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了那群，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盟军”。
“嘶——！”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那无尽的震撼中反应过来，倒吸了一口凉气。
随即，恐惧，如同最可怕的瘟疫，瞬间引爆了全场！
“魔鬼！他是魔鬼！”
“跑！快跑啊！”
“妖法！这是妖法！”
“咻！咻！咻！”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人群后方，那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妖人阵营里，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啸！
紧接着，成百上千道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寒星，如同暴雨梨花，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朝着那孤零零站在场中的秦风，攒射而去！
淬毒的冰魄银针！
喂了剧毒的铁蒺藜！
见血封喉的毒砂！
无影无形的毒烟！
一瞬间，所有最歹毒，最阴狠的暗器，都被这群早已吓破了胆的妖人，不要钱似的，一股脑儿地，丢了出来！
他们就不信，在如此密集，如此大范围的饱和式攻击之下，这个男人，还能活得下来！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一个宗师级高手都头皮发麻，退避三舍的暗器狂潮。
秦风，却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甚至，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只是，在那漫天暗器即将及体的刹那。
不耐烦地，一挥衣袖。
呼——！！！
一股无形的，却又浩瀚磅礴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宽大的黑袖，在他身前，仿佛化为了一道，分割天地的，混沌星河！
所有射向他的暗器、毒砂、毒烟，在接触到那袖风的刹那，便如同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正在高速旋转的无形壁障！
叮叮当当！
一阵如同疾风骤雨般的密集脆响！
那成百上千道歹毒的暗器，竟被那股玄奥的袖风之力，尽数牵引，调转方向！
而后，以比来时，更快！更急！更狠的态势，朝着它们的主人，激
射而回！
“啊——！”
“呃啊——！”
“我的眼睛！”
“救命……”
一瞬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妖人，甚至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被自己打出的暗器，射成了刺猬！
他们一个个捂着自己的要害，发出凄厉的惨叫，在雪地之上，翻滚，哀嚎。那淬在暗器上的剧毒，迅速发作，将他们变成了一具具，扭曲的，乌黑的尸体。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一手，比慕容复那需要借力打力的“斗转星移”，高明了，何止百倍！
“跑啊！这人不是人！是神！”
“快逃！”
剩下的那些盟军，彻底崩溃了！
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正气”，什么“审判”，一个个丢盔弃甲，如同见了鬼一般，发出一声声惊恐的尖叫，掉头就跑，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可怕之地！
整个联盟，瞬间土崩瓦解！
“一群废物！”
乌老大看着那四散奔逃的众人，气得暴跳如雷，但他眼中更多的，却是无尽的恐惧！
他知道，再不走，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他不再犹豫，猛地一咬牙，将全身的功力，都汇聚于双腿之上，转身便朝着山林深处，亡命奔逃！
然而，他身形刚动。
一个懒洋洋的，如同鬼魅般的声音，陡然在他耳边响起。
“我让你走了吗？”
乌老大心中一凛，猛地回头！
只见一道黑色的残影，如同瞬移一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快！
快到了极致！
快得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
“鲲鹏九变，第一变，潜龙勿用。”
秦风的声音，在他耳边，悠悠响起。
乌老大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黑色的身影，竟诡异地，融入了脚下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下一秒，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他的脚下，轰然爆发！
“砰！”
乌老大惨叫一声，只觉得自己的双腿，仿佛被一头从地底钻出的洪荒巨兽正面撞中！膝盖以下的骨骼，寸寸碎裂！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着半空中，抛飞而起！
“第二变，龙战于野！”
秦风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半空，他仿佛化为了九天之上的神龙，对着那还在空中，无法借力的乌老大，一脚踹出！
砰！砰！砰！砰！
一瞬间，秦风的腿影，仿佛化为了成百上千道，在乌老大的身上，留下了无数道沉闷的重击！
每一击，都精准地，轰在他的穴位与经脉节点之上！
乌老大体内的护体真气，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破碎！他只觉得自己的奇经八脉，仿佛都被那股霸道绝伦的劲力，彻底震断！
“噗——！”
他张口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如同被戳破了的气球，向着地面，无力地坠落。
“第三变，鱼跃龙门！”
秦风的身影，如影随形，再次出现在他的下方！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那从天而降的乌老大，随意地，一指点出！
指尖，一道微不可查的金色气劲，一闪而逝。
正中乌老大的丹田气海！
“不——！”
乌老大发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声，充满了绝望与不甘的嘶吼。
他感受着自己苦修了近百年的雄浑内力，如同被戳破了的气球，疯狂地，向外宣泄！
轰——！！！
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冰面之上，溅起漫天冰屑，整个人，已然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从秦风出手，到乌老大落败，整个过程，不过是短短的，三两个呼吸之间！
那行云流水的动作，那神乎其技的身法，那霸道绝伦的招式，将在场所有还未逃远的人，彻底看傻了！
“咕咚。”
密林之中，一道锦衣华服的身影，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
他那张英俊的脸庞，早已血色褪尽，苍白如纸。那双原本充满了野心与骄傲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正是，刚刚赶到此地，准备看一场好戏的，慕容复！
他身后的邓百川、公冶乾等人，也同样是面如土色，浑身抖如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一个神！
一个，以一人之力，谈笑之间，便将数千所谓的“武林高手”，碾压，击溃，如同戏耍猪狗般，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神！
这一刻，慕容复那颗高傲的，不甘的心，终于，被那残酷的，血淋淋的现实，彻底碾碎！
他终于明白，自己与这个男人之间的差距，早已不是什么勤学苦练，或者什么奇遇神功，所能弥补的。
那是，凡人与神明之间，一道，永恒的，无法逾越的……天堑！
“完了……都完了……”
慕容复的眼中，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化为了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那所谓“复兴大燕”的千秋大梦，是如何在这个男人的阴影之下，化为泡影，沦为笑谈的……凄惨下场。
而就在此时，那如同修罗地狱般的战场中心。
秦风缓缓收回了指尖，甚至没有再看那已然沦为废人的乌老大一眼。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躺在地上，或死或伤，哀嚎不止的妖人。
他们看向秦风的眼神，再无半分仇恨与不甘，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一个断了腿的洞主，躺在血泊之中，用一种绝望到极致的，嘶哑的声音，对着秦风，哭喊道。
“我们……我们也不想的啊！”
“是生死符！是天山童姥那个老妖婆的生死符！”
“我们每隔一年，就要承受一次，万蚁噬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我们有什么错？！”
他这一声血泪交织的控诉，瞬间，引爆了全场所有妖人心中的，无尽委屈与绝望。
“对啊！我们有什么错！”
“我们也不想当叛徒！可是不反抗，就是死啊！”
“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吧！我们，终究是难逃一死啊！”
一时间，整个战场，都充斥着这群妖人鬼哭狼嚎般的哭诉与哀嚎。那股冲天的怨气与绝望，甚至让天上的阴云，都变得更加厚重。
他们不怕死。
但他们怕，怕那种永无止境的，比死，还要痛苦百倍的折磨！
他们所有的希望，都在今日，被这个如同神魔般的男人，彻底碾碎。
他们，已经失去了所有，再战之心。
整个联盟的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然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之中。
秦风，那平静淡漠的声音，再次，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谁说，你们难逃一死？”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魔力，让那所有的哭嚎与哀鸣，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用一种，茫然，困惑，与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向那个，依旧负手而立，神色平静的男人。
他看着那一张张，或恐惧，或绝望，或麻木的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如同神明般，悲悯，而又高深莫测的笑容。
“生死符，我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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