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师姐，你也配？
砰——！！！
一声沉闷如巨锤砸在败革之上的闷响，在寂静的山洞中，轰然回荡！
李秋水那窈窕动人的白色身影，如同被狂风吹断的柳枝，以比来时快了数倍的速度，狼狈不堪地倒飞而出！
“噗——！”
殷红的鲜血，从那薄薄的面纱之下喷洒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而又触目惊心的弧线。
她重重地撞在坚硬的山壁之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而后，如同一片失去所有支撑的羽毛，软软地滑落在地。
那张隐藏在面纱之下的俏脸，早已血色褪尽，苍白如纸。那双原本媚意天成，眼波流转的凤眼，此刻，正瞪得滚圆，瞳孔之中，写满了无尽的，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她方才那一掌，虽是含怒出手，却也凝聚了她七成功力！那无声无息，阴柔狠辣的“白虹掌力”，乃是她逍遥派最顶尖的掌法之一，几十年来，不知有多少成名高手，饮恨于此掌之下！
她自信，当世之间，除了自己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兄，以及眼前这个返老还童的老妖婆，再无人能正面接下自己这一掌！
可眼前这个戴着鬼面具的丑八怪……
他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那么随意地，向后挥了挥手！
那股狂暴、霸道、纯粹到不讲任何道理的恐怖巨力，便如同决堤的万古洪涛，摧枯拉朽般，瞬间冲垮了她引以为傲的“小无相功”真气！
那种感觉，不像是两个武功高手在比拼内力，更像是一只螳螂，不自量力地，挥舞着自己的前臂，企图去阻挡一辆正在全速冲锋的……攻城重锤！
碾压！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彻彻底底的……碾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清脆、稚嫩，却又充满了无尽快意与刻薄嘲讽的笑声，陡然从一旁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
正是天山童姥。
她看着那瘫软在地，狼狈不堪的李秋水，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李秋水啊李秋水！你这个贱人！你也有今天！”
她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写满了大仇得报的畅快与幸灾乐祸。
“怎么？在西夏皇宫里当你的皇太妃，当得太久了，连男人和鬼都分不清了吗？”
“对着一个男人，搔首弄姿也就算了，竟还敢在背后偷袭？啧啧啧，师姐我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
童姥的每一句话，都如同最恶毒的钢针，狠狠地扎在李秋水那颗高傲的心上！
“你……你给我闭嘴！”
李秋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她强压下翻涌的气血，一双美目，因为极致的羞辱与愤怒，而变得一片赤红！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依旧背对着她，负手而立，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的鬼面人，那双美丽的凤眼里，除了滔天的怒火，更多的，却是无法遏制的惊骇与……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这个人……
这个男人……
他到底是谁？！
为何他的功力，会霸道至此？！
那股力量，纯粹，凝练，充满了毁灭一切的阳刚之气，与逍遥派讲究“清静无为，不着痕迹”的武学至理，截然相反！却又偏偏，强横到了一个，让她都感到匪夷所思，甚至无法理解的境地！
“小师弟，你刚才那一掌，用的是什么功夫？竟能破了这贱人的白虹掌力？”天山童姥好奇地凑到秦风身边，仰着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功夫？”
秦风终于缓缓转过身，那双隐藏在面具之下的眸子，淡淡地，落在了那正挣扎着站起身的李秋水身上。
“对付她，也配用功夫？”
平淡的语气，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视众生如蝼蚁的无上霸气！
此言一出！
李秋水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张本就苍白的俏脸，瞬间又白了三分！
羞辱！
这是比刚才那一掌，还要让她感到屈辱百倍的，赤裸裸的羞辱！
“你……你找死！”
李秋（水尖啸一声，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杀意！
她猛地一咬舌尖，强行压下体内的伤势，将丹田之内，那精纯的“小无相功”真气，催动到了极致！
“嗡——！”
一股比方才那一掌，还要阴寒、还要凌厉数倍的白色气劲，在她的掌心，飞速凝聚！
整个山洞的温度，仿佛都在这一刻，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还来？”
秦风的眉头，不耐烦地皱了皱。
他看着那状若疯魔的李秋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怜悯。
“可惜了。”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叹。
“你这门‘小无相功’，本是逍遥派一等一的内功心法，讲究‘无相’二字，不着痕迹，随心所欲。其精髓在于‘模仿’与‘转化’，而非‘催动’与‘强行’。”
“你用它来催动这阴毒的‘白虹掌力’，看似威力倍增，实则，却是以阴御阴，以柔催柔，早已落入了下乘。”
秦风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直视李秋水那颗早已被仇恨蒙蔽的灵魂。
“掌力看似阴柔，实则内里空虚，后继乏力。遇弱则强，可一旦碰上真正的纯阳内力，便如同冰雪遇到了烈日，不堪一击。”
“你这一身功力，若是用来模仿少林七十二绝技，或可唬住天下九成的庸人。但用来与真正的高手对决……”
秦风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轰——！！！
秦风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在李秋水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那正欲拍出的手掌，猛地僵在了半空！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信，所有的底牌，都在这个男人那洞察一切的目光下，被剥得干干净净，体无完肤！
他……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小无相功”的精髓？！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这一身武功的，最大破绽？！
“噗——！”
李秋水再也压抑不住，她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一口心血，猛地喷了出来，脸色瞬间萎靡了下去。
她不是被打伤的，她是……被说伤的！
是被那残酷的，血淋淋的真相，彻底击溃了所有的心防！
一旁的天山童姥，看着这一幕，也早已惊得目瞪口呆。
她虽然也知道“小无相功”的一些特性，却也绝无可能，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仅仅只是一次交手，便将其中的关窍，利弊，破绽，分析得如此透彻，如此一针见血！
这个男人……
他的武学见识，究竟，达到了何等恐怖的境地？！
“你……你到底是谁？！”
李秋水死死地盯着秦风，那双美丽的凤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然而，秦风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充满了神秘与嘲弄。
“我是谁，不重要。”
他缓缓抬起手，将那张狰狞的恶鬼面具，摘了下来。
一张年轻得过分，英俊得足以让日月都为之失色的脸庞，出现在了山洞之中。
“重要的是，你师姐，请我来……送你上路。”
当李秋水和天山童姥，在看清秦风那张脸的刹那，两人，竟不约而同地，都愣住了。
她们的眼中，同时闪过了一丝惊艳，一丝恍惚，与一丝……隐藏在记忆最深处的，复杂难明的情绪。
像！
太像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眉眼之间，竟与她们那位，让她们斗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的无崖子师兄，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不！
不对！
他比年轻时的无崖子，还要英俊！
还要……霸道！
那种睥睨天下，视万物为刍狗的气质，是她们那位优柔寡断，风流成性的师兄，一辈子都学不来的！
就在两女心神失守的刹那。
“师姐，这贱人来了，你还不出来，要躲到什么时候？”
天山童姥的声音，突然响起。
只是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是从那七八岁的小女孩口中发出，而是从……秦风的背后，悠悠传来！
李秋水猛地回神，她循声望去，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秦风的身后，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个，身形佝偻，白发苍苍，看起来足有八九十岁的老婆婆！
那老婆婆身材矮小，面容枯槁，只有一双眼睛，依旧明亮，充满了怨毒与快意！
这……这才是天山童姥，真正的模样！
“嘿嘿嘿……李秋水，想不到吧？”
天山童姥拄着一根木杖，从秦风身后，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她指着李秋水，发出了夜枭般难听的笑声。
“姥姥我请了这位小哥，专程来对付你！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你！”
李秋水看着天山童姥那张苍老丑陋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粉雕玉琢，正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的小女孩，她终于明白，自己，上当了！
从一开始，她就上当了！
那个小女孩，根本就不是天山童姥！
真正的童姥，一直都躲在暗处！
而她，却像个傻子一样，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个小女孩和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身上！
“好！好你个巫行云！你这个老而不死的妖婆！”
李秋水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天山童姥，厉声尖叫道：“你以为，找了个小白脸来帮你，就能赢过我了？做梦！”
“你害我容颜尽毁，我与你，不共戴天！”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哦？是吗？”天山童姥不屑地冷笑道，“当年被我抓破了脸，像条狗一样哭着喊着求饶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
“你胡说！”李秋水闻言，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明明是你嫉妒我比你美，嫉妒师兄更喜欢我，才趁我练功的时候偷袭我！”
“放屁！”天山童姥也是勃然大怒，“那无崖子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他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
“你做梦！师兄画的画里，全都是我！你这个又老又丑的侏儒，也配得到师兄的爱？！”
“你这个被我抓花了脸的丑八怪，又有何面目，去见师兄？！”
……
两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太婆，此刻，却像两个争风吃醋的小姑娘一般，在这山洞之中，互相揭短，破口大骂。
那些不堪入耳的陈年旧怨，听得一旁的秦风，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终于明白，为何逍遥派会落到今天这般田地。
也终于明白，为何无崖子宁愿在山洞里当几十年的活死人，也不愿出来，面对这两个疯女人。
“够了。”
秦风不耐烦地，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魔力，让那正吵得面红耳赤的两女，瞬间，都闭上了嘴。
她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秦风。
秦风没有理会她们那或怨毒，或好奇的目光，只是，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画轴。
“你们，吵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就为了一个男人？”
他看着手中的画轴，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讥诮与怜悯的弧度。
“可惜啊……”
“你们，从一开始，就都……想错了。”
他缓缓地，将那画轴，打了开来。
画中，是一名身穿白衣，巧笑嫣然的绝色少女。
那少女，身形，与李秋水有七八分相似。
但那张脸，那股不食人间烟火，宛若神仙妃子的气质……
却与当年，在琅嬛福地，那尊由汉白玉雕成的神仙姐姐玉像，一模一样！
当看清画中人容貌的刹那！
无论是天山童姥，还是李秋水，两人的身体，都如同被闪电击中一般，猛地一颤！
她们的脸上，那股滔天的怨毒与仇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难以置信的……茫然。
“这……这不是我……”
李秋水喃喃自语，她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触摸那画中的人儿，却又不敢。
她终于明白，为何无崖子看自己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遗憾，一丝……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她也终于明白，为何他画了那么多自己的画像，却从来，不肯在脸上，点上那颗，属于自己的泪痣。
原来……
原来，他爱的，从来都不是自己！
而是自己的，那个与自己容貌极为相似，却早已夭亡的……小妹！
她们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
到头来，竟只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们，都只是一个，可笑的，可悲的……替代品！
“不——！！！”
李秋水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崩溃！
她那颗高傲的，支撑了她一辈子的心，在这一刻，被这残酷的真相，彻底碾碎！
而一旁的天山童姥，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立在了原地。
她看着那画中的少女，又看了看那崩溃的李秋水，那张苍老的脸上，先是茫然，随即是恍然，最后，化为了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她输了。
她输得，彻彻底底。
她不是输给了李秋水，而是输给了……一个早已死去多年的人，输给了一场，持续了近百年的……荒唐的误会。
“啊啊啊啊啊——！”
极致的羞辱，与无尽的愤怒，让这两位早已将理智抛之脑后的女人，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同一个选择！
她们不约而同地，将那滔天的恨意，转向了那个，亲手戳破了她们美梦，将她们所有骄傲都踩在脚下，肆意践踏的男人！
“我杀了你！”
李秋水尖啸一声，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将毕生的功力，化为一道惨白的匹练，朝着秦风，当头拍下！
“小贼！拿命来！”
天山童姥也是爆喝一声，她那矮小的身躯，爆发出与她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她双掌齐出，一股炽热如火，霸道绝伦的阳刚掌力，如同火山爆发，轰向了秦风的丹田要害！
天山六阳掌！
一阴一阳，一上一下！
两股当世最顶尖的掌力，在这一刻，竟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绝杀的夹击！
她们要将这个，让她们颜面尽失，尊严扫地的男人，彻底撕成碎片！
然而，面对这两位逍遥派顶尖高手的联手绝杀。
秦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甚至，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只是，在那两股毁天
灭地的掌力，即将及体的刹那。
缓缓地，抬起了双手。
然后，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的速度，一左一右，探了出去。
左手，迎向了李秋水那阴寒刺骨的“白虹掌力”。
右手，则抓向了天山童姥那炽热如火的“天山六阳掌”！
“找死！”
看到秦风竟敢如此托大，徒手硬接自己的绝学，两女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可下一秒，她们脸上的表情，便彻底凝固了。
砰！砰！
两声沉闷的，如同败革被击穿的闷响！
秦风的双手，精准无比地，印在了两人的掌心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气劲四射的轰鸣。
李秋水只觉得，自己那阴寒刺骨的掌力，在接触到对方掌心的刹那，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浩瀚如渊，霸道绝伦的恐怖吸力，从对方的掌心，疯狂传来！
她体内的“小无相功”真气，竟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不受控制地，向着对方的体内，狂涌而去！
“北……北冥神功？！”
李秋水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而另一边，天山童姥的遭遇，更是凄惨！
她那足以熔金化铁的“天山六阳掌”，在印上对方右掌的刹那，便仿佛撞上了一座，无法撼动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太古神山！
一股比她的六阳掌力，还要精纯、还要霸道十倍不止的纯阳内力，摧枯拉朽般，逆流而回！
“噗——！”
天山童姥惨叫一声，她那矮小的身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干瘪了下去！她只觉得自己的奇经八脉，仿佛都被那股恐怖的纯阳内力，烧成了焦炭！
“退！”
秦风的口中，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
他双臂一震！
轰——！！！
两股无可匹敌的恐怖巨力，轰然爆发！
李秋水与天山童姥，这两位纵横天下，斗了一辈子的绝世高手，此刻，却如同两只被随意丢弃的破麻袋，惨叫着，同时倒飞了出去！
她们在半空中，喷出两道长长的血箭，而后，重重地，摔落在了山洞的角落里，再也，爬不起来。
一招！
仅仅只是一招！
便将这逍遥派唯二的两位传人，同时……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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