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神？还是魔？

死寂。

比坟墓还要深沉的死寂。

那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山巅所有人的咽喉，也掐灭了那刚刚燃起的漫天杀意。

无论是正欲拼死一搏的慕容复，还是那群面目狰狞、准备一拥而上的妖人，此刻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着惊愕、困惑，与一丝……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的、冰冷的恐惧。

死了。

又死了一个。

就在这上千人的重重包围之中，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死得无声无息，死得莫名其妙！

是谁？

到底是谁？！

一股冰冷、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如同跗骨之蛆，瞬间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骨髓里。

“装神弄鬼！”

终于，那大头老者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色厉内荏地爆喝一声，试图用声音来驱散心中的恐惧，“一定是慕容家那小子搞的鬼！大家别被他骗了！一起上，把他剁成肉酱！”

他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巨斧，可那微微颤抖的手臂，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啊！”

“呃啊——！”

“救……救命……”

人群之中，又是数声凄厉的惨叫，毫无征兆地，此起彼伏地响起！

这一次，众人看得清清楚楚！

几名方才还活蹦乱跳，正准备冲向慕容复的妖人，身体竟在同一时间，诡异地僵住。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地，全都凝固着那种临死前极度惊恐的表情，双眼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不可思议、最让他们魂飞魄散的景象！

随即，他们的身体，便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枯柴，“噗通、噗通”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化为了一具具皮肤褶皱、双目凹陷的……干尸！

与之前那些尸体的死状，一模一样！

“鬼！有鬼啊！”

“妈呀！这是什么妖法？！”

“跑！快跑啊！”

恐惧，如同最可怕的瘟疫，瞬间引爆了全场！

这群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邪魔外道，在面对这种完全超出了他们认知范畴的诡异死亡时，那所谓的凶悍与胆气，瞬间土崩瓦解！

他们再也顾不上去围杀什么慕容复，也顾不上什么万仙大会，一个个如同见了鬼一般，发出惊恐的尖叫，掉头就跑，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可怕之地！

整个山头，瞬间大乱！

“不许跑！都给老子站住！”

乌老大见状，气得暴跳如雷，他一脚踹翻一个企图逃跑的洞主，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不过是死了几个人！怕什么？！谁敢再跑，老子先一斧子劈了他！”

然而，他的威胁，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在未知的、无形的死亡面前，人类最原始的恐惧，足以压倒一切！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慕容复的眼中，却闪烁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浓浓的惊疑。

他不知道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鬼”，究竟是敌是友。但毫无疑问，是这个“鬼”的出现，才让他，从那必死的绝境之中，得以喘息。

“走！”

他当机立断，对着同样一脸震惊的邓百川等人低喝一声，不再犹豫，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混乱，选定一个防守最薄弱的方向，便要强行突围！

可就在他们身形刚动的刹那！

“嘿嘿嘿……慕容公子，你这就要走了吗？”

一个阴阳怪气，如同夜枭般难听的笑声，陡然在他耳边响起。

慕令复心中一凛，猛地回头！

只见一道黑色的、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不足三尺之地！

他甚至没有察觉到对方是何时靠近的！

那人一身黑衣，脸上带着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你……”

慕容复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只觉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泰山压顶，当头罩下！

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在这股威压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瞬间便被压得寸寸碎裂！

他整个人，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镇住，动弹不得分毫！

“公子！”

邓百川等人见状，皆是骇然失色，他们想也不想，同时出手，刀剑齐出，掌风呼啸，从四个不同的方向，朝着那鬼面人，猛攻而去！

然而，那鬼面人只是不屑地冷哼一声。

他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随意地，一挥衣袖。

呼——！

一股无形的，却又霸道绝伦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邓百川四人的攻击，还未近身，便如同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城墙！

刀剑寸断！掌力消弭！

四人同时惨叫一声，如遭雷击，一个个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竟被一招，便同时重创！

“一群蝼蚁。”

鬼面人淡淡地吐出四个字，语气中，充满了对众生的蔑视。

他不再理会那几个半死不活的家臣，目光，重新落在了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慕容复身上。

“南慕容？呵，不过如此。”

他伸出手，在那张狰狞的恶鬼面具之下，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然后，在慕容复那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他的脖子，如同拎一只小鸡一般，将他，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冰冷的眸子，扫向了那群因为恐惧而四散奔逃的妖人。

“真是……一群吵闹的苍蝇。”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魔力，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正在奔逃的妖人，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再也迈不开脚步。

他们惊恐地回过头，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单手拎着“南慕容”，凭空出现的鬼面人，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谁……谁敢拦你家爷爷的去路？！”

碧磷洞洞主桑土公，仗着自己人多势众，色厉内荏地爆喝一声。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古朴的青铜小鼎，对着那鬼面人，狞笑道：“不管你是人是鬼！尝尝你家爷爷的‘万蛊噬心’！”

他猛地揭开鼎盖，一股五彩斑斓的毒烟，瞬间从中喷涌而出！

那毒烟之中，竟还夹杂着无数细如牛毛的毒针，以及各种奇形怪状的毒虫，铺天盖地，朝着那鬼面人，席卷而去！

这，才是他压箱底的歹毒手段！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大范围的攻击，他就不信，对方还能躲得过去！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一流高手都头皮发麻的歹毒攻击。

那鬼面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甚至，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任由那漫天的毒烟、毒针、毒虫，将他彻底淹没。

“哈哈哈！中招了！任你是什么牛鬼蛇神，中了我这万蛊噬心，不出三息，便要化为一滩脓血！”

桑土公见状，顿时得意地仰天大笑。

可他的笑声，还未落下，便戛然而止。

只见那五彩斑斓的毒雾之中，那道黑色的身影，依旧静静地站立着，毫发无伤。

那些足以洞穿金石的毒针，在靠近他身体三寸之外时，便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纷纷无力地坠落在地。

而那些狰狞的毒虫，更是在接触到他护体罡气的刹那，便“滋啦”一声，化为了一缕缕青烟，消散无踪！

“不……不可能……”

桑土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惊骇欲绝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彻底颠覆了。

“手段不错，可惜，选错了对手。”

鬼面人的声音，从毒雾中，悠悠传来。

下一秒，他动了。

他只是随意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恐怖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漫天的毒雾，瞬间被吹得一干二净！

而那首当其冲的桑土公，更是如遭雷击！

他手中的青铜小鼎，“咔嚓”一声，应声碎裂！

他整个人，更是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震得向后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还在半空之中，便已然断了气！

一脚之威，竟至于斯！

“嘶——！”

整个山头，再次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一招！

又是一招！

碧磷洞洞主桑土公，这个在江湖上凶名赫赫的用毒大家，就这么……被一脚踏出的气浪，给活活震死了？！

这……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还有谁，想试试？”

鬼面人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那目光，冰冷，淡漠，不带一丝感情。

凡是被他目光扫过之人，无不骇然低头，浑身抖如筛糠，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阁……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我等……我等与阁下往日无怨，近日无仇，阁下为何要与我万仙大会为敌？”

乌老大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壮着胆子，上前一步，颤声问道。

“为敌？”鬼面人笑了，那笑声，充满了嘲弄，“你们，也配？”

他环视四周，那双隐藏在面具之下的眸子，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

“我只是来……收点东西。”

话音落。

他的身影，突然在所有人的视线中，消失了！

快！

快到了极致！

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小心！”

乌老大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惊呼。

下一秒，那道黑色的鬼魅身影，已经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尺！

“你……”

乌老大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他想也不想，便将全身的功力，都汇聚于双掌之上，对着那近在咫尺的鬼面人，狠狠地，一掌拍出！

然而，鬼面人只是不屑地冷哼一声。

他甚至没有去格挡。

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在乌老大那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后发而先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乌老大的惨叫声，还未发出，便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喉咙。

鬼面人抓着他的手腕，一股冰冷、阴毒、却又带着吞噬一切特性的诡异真气，如同附骨之蛆，疯狂地涌入他的奇经八脉！

“化……化功大法？不！是北冥神功？！”

乌老大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他感受着自己苦修了近百年的雄浑内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不受控制地，向着对方的手腕，狂涌而去！

他想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不听使唤。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下去。

那种从天堂跌落地狱的无力感，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万倍！

短短数息之间，这位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总瓢把子，便步了之前那些妖人的后尘，化为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做完这一切，鬼面人随手将那具干尸扔在地上，仿佛只是扔掉了一件垃圾。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人群中，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的神农帮帮主，司空玄的身上。

“到你了。”

冰冷的三个字，如同死神的宣判。

司空玄闻言，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对着鬼面人，疯狂地磕头求饶。

“魔神饶命！魔神饶命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魔神大人！小人愿为奴为仆，只求魔神大人，饶小人一条狗命啊！”

然而，鬼面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机会，我给过你一次了。”

他身形一晃，便要上前。

可就在此时！

“住手！”

“何方妖孽，安敢在此行凶！”

两声充满了愤怒与威严的爆喝，从人群之后，同时传来！

紧接着，两道一金一银的身影，如同两道离弦之箭，从人群之中，激

射而出，一左一右，朝着鬼面人，夹击而来！

左边那人，手持一根纯金打造的短杵，浑身金光闪闪，贵气逼人。

右边那人，则握着一柄银光灿灿的戒刀，通体散发着森然的寒气。

两人配合默契，攻势凌厉，显然是常年一同出手的绝顶高手！

“金银二老？”

人群中，有识货的妖人，失声惊呼。

这两人，乃是西夏一品堂中，最为神秘，也最为强大的供奉高手！据说一身武功，早已出神入化，联手之下，便是当年的乔峰，也未必能讨到好去！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面对两人的联手夹攻。

鬼面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表情。

“总算来了两个，像样点的。”

他不闪不避，任由那金杵与银刀，攻向自己的要害。

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双手。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轻轻地，一左一右，探了出去。

叮！当！

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金杵与银刀，竟被他，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什么？！”

金银二老脸色剧变！

他们只觉得，自己手中的兵刃，仿佛被两座无法撼动的大山夹住，无论他们如何催动内力，都无法再前进分毫，也无法抽回！

“力道不错。”

鬼面人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然后，他的手指，微微一用力。

“咔嚓！”

那由百炼精金和寒铁打造的神兵利器，竟如同脆弱的瓷器一般，应声而断！

金银二老如遭雷击，被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崩裂，鲜血狂喷，蹬蹬蹬连退了十几步！

“这……这是何等妖力？！”

两人惊骇欲绝地看着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鬼面人，心中，再无半分战意，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他们对视一眼，毫不犹豫，转身便逃！

“想走？”

鬼面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他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正在亡命奔逃的金银二老身后！

他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按在了两人的后心之上。

“不——！”

金银二老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们感受着体内那如同江河决堤般，疯狂流逝的功力，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不甘。

他们后悔，自己为何要来这中原。

他们更后悔，自己为何要招惹上，这么一个，不！是两个，如同神魔般的怪物！

因为，他们从那双冰冷的，吞噬一切的手掌之中，感受到了一股，与那个同样让他们恐惧的男人，同出一源的……气息！

那个人，也姓秦！

短短数息之后，这两位威震西夏的顶尖高手，便步了乌老大的后尘，化为了两具，干瘪的尸体。

整个邙山之巅，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令人窒黯的寂静。

剩下的那些妖人，早已被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连逃跑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他们只能用一种看神，不，是看魔鬼的眼神，看着那个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鬼面人，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今夜，他们见证了一个神话的诞生。

一个，属于黑夜，属于杀戮，属于无尽恐惧的……魔神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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