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你们，也配审判我？

那一声凄厉的惨叫，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入了一瓢冷水，瞬间浇熄了全场的喧嚣与杀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朝着那倒毙的干尸望去，又惊疑不定地，望向那个单手拎着慕容复，如同提着一只待宰鸡鸭的鬼面人。

是他？

是他杀了这些人？

可他明明一直站在这里，动都未动！

一股比隆冬寒风更加刺骨的凉意，沿着每个人的脊椎疯狂上窜，让他们的血液都仿佛要被冻结。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一个中气十足，充满了道家凛然正气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从远处山林间滚滚而来。

“何方魔头！竟敢在此滥杀无辜，行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的身影，便如同大鸟般从林中急掠而出，几个起落间，便已落在场中。

来人是一位年约五旬的道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髯飘洒胸前，身穿一袭浆洗得发白的八卦道袍，手持一柄拂尘，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派。

他一落地，目光便锁定了那个鬼面人，以及他手中那生死不知的慕容复，眉头紧锁，厉声喝道：“阁下功力虽高，行事却如此狠毒，以邪功吸人精血，与那星宿老怪何异？还不速速放下慕容公子，束手就擒，随贫道回山清修，或可洗去一身罪孽！”

他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掷地有声，让那些本已吓破了胆的妖人，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不少人眼中都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是不平道人！‘铁牌锁喉’不平道人来了！”

“太好了！不平道长乃是当世有数的高人，定能制服此魔！”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然而，面对这位“正道高人”的呵斥，秦风，也就是那鬼面人，只是偏了偏头，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不平道人身上停留，而是望向了其身后的两片幽暗的林地，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躲在暗处的老鼠，看了这么久的戏，就派这么个玩意儿出来送死？”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那股子睥睨天下，视众生如蝼蚁的狂傲，让不平道人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

不平道人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对方竟能一口道破自己并非独自前来。

他不再犹豫，猛地转头，对着那片幽暗的林地，高声喝道：“卓兄！崔仙子！此獠凶残至极，又出言不逊，已入魔道！还请二位现身，与我联手，共诛此魔，为武林除害！”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充满了急切与期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将目光投向了那两片密林。

能让不平道人如此郑重求援的，定然是与他齐名，甚至名声更盛的绝顶高手！

“剑神”卓不凡？“芙蓉仙子”崔绿华？

若是这三位齐至，便是那“北乔峰”在此，恐怕也要退避三舍！

这魔头，今日死定了！

然而，数息过去，林中，却依旧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动静。

不平道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焦急。

就在此时，两道若有若无，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如同清风拂过，直接在不平道人和乌老大等少数几个高手的耳边响起。

“不平道兄，并非卓某不愿出手，实因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已非我等所能揣度。我夫妇二人，不愿枉做牺牲，还请道兄见谅。”

这声音温文尔雅，正是“剑神”卓不凡。

紧接着，一个清脆如黄莺出谷的女声道：“道兄自求多福吧，我夫妻二人，就此别过。”

话音落，两股原本隐匿在林中的强大气息，便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了！

竟……竟是不战而逃？！

不平道人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连“剑神”卓不凡都自认不敌，不战而逃！那眼前这个鬼面人，究竟……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乌老大也是听到了那传音之人，他那张丑陋的脸，瞬间没了半分血色。他眼珠一转，知道今日之事，绝无可能善了。他对着那两股气息消失的方向，遥遥一抱拳，高声道：“卓先生，崔仙子！既然二位驾临，何不现身一见？我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正欲共商反抗天山童姥暴政之大计，若能得二位相助，大事必成！”

他竟是想拉拢卓不凡夫妇，来对抗这眼前的鬼面人。

只可惜，山林寂静，再无半分回应。

眼看拉拢不成，乌老大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看着一旁正准备趁乱开溜的慕容复一行人，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横跨一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慕容公子，想去哪里啊？”乌老大狞笑道，“我这万仙大会，事关我上千兄弟的身家性命，干系重大！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任何人，都不能离开！”

他打的算盘很精。卓不凡夫妇靠不住，但这名震天下的“南慕容”，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若是能将他绑在自己的战车上，共同对抗那鬼面人，胜算，总能多上几分。

慕容复本就身中剧毒，又被秦风的气势所慑，动弹不得，此刻被乌老大拦住，更是又惊又怒。

他身后的包不同见状，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指着秦风，对着乌老大等人，大声叫道：“你们这群蠢货！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位好汉，乃是丐帮的朋友，更是镇国公秦风大人的麾下！你们得罪了他，便是与整个丐帮，与朝廷为敌！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本想抬出丐帮和秦风的名头，来吓退这群妖人。

可他万万没想到，此言一出，非但没有起到半点作用，反而像是捅了马蜂窝！

“丐帮？”那本已心生退意的不平道人，听到这两个字，眼中瞬间重新燃起了怒火。

他想起了杏子林中，丐帮是如何逼走乔峰，想起了江湖传言中，那个同样姓秦的年轻人，是如何霸道行事，视人命如草芥！

在他看来，这鬼面人，定然是那秦风的同党，一丘之貉！

一股“为武林除害”的使命感，瞬间压倒了恐惧！

“好啊！原来是丐帮的走狗！”不平道人须发皆张，指着秦风，厉声喝道，“蛇鼠一窝，狼狈为奸！贫道今日，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将你这魔头，毙于掌下！”

他爆喝一声，手中的拂尘猛地一甩，上千根银丝瞬间绷直，如同一杆无坚不摧的长枪，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朝着秦风的胸膛，狠狠刺来！

“聒噪。”

然而，面对他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秦风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刺来的拂尘。

只是，抬起了空着的左手。

然后，对着那气势汹汹的不平道人，随意地，一耳光抽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到极致，响亮到极致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山巅，轰然炸响！

那声音，甚至盖过了风声，盖过了所有人的心跳声！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位仙风道骨，义正辞严的不平道人，他那气势汹汹的扑击之势，戛然而止。

他手中的拂尘，离秦风的胸膛，尚有三尺之遥。

而他的脸，却已经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内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半口的牙齿，混合着血沫，从他口中喷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攻城巨锤正面击中，身体在半空中，陀螺般旋转了七百二十度，而后，以比来时快了十倍不止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轰”的一声，撞断了七八棵合抱粗的大树，最后，如同一滩烂泥般，挂在了一块山壁之上，缓缓滑落，生死不知。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那诡异的死亡，是恐惧。

那么此刻，这一记干脆利落，充满了极致羞辱意味的耳光，便是……颠覆！

颠覆了所有人的世界观！

那可是在江湖上，与“剑神”卓不凡齐名的顶尖高手啊！

就这么……被人，一耳光，给抽飞了？！

乌老大和他手下那群妖人，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们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忘记了。

而就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这无尽的震撼之中时。

“啊——！！！”

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疯狂的咆哮，从那远处山壁之下，轰然响起！

只见那本已生死不知的不平道人，竟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此刻的模样，凄惨到了极点。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变成了青紫色，道袍破碎，浑身浴血，那仙风道骨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如同地狱恶鬼般的狰狞与疯狂！

“魔头！我跟你拼了！”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双目赤红，将毕生的功力，尽数灌注于双掌之上！只见他双掌掌心，竟隐隐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光芒，一股阴寒歹毒的气息，轰然爆发！

“玄冥神掌？！”

人群中，有识货的妖人，失声惊呼。

谁也没想到，这位看似正气凛然的道长，竟修炼了如此阴毒的邪派功夫！

“死！”

不平道人将全身的精气神，都融入了这一掌之中，整个人化作一道幽蓝色的电光，朝着秦风，再次扑来！

然而，秦风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没完没了。”

他甚至懒得再用手。

只是，对着那扑来的幽蓝色电光，随意地，一脚踹出。

砰！

一声比刚才那一记耳光，还要沉闷百倍的巨响！

不平道人那凝聚了毕生功力的“玄冥神掌”，在秦风那看似随意的一脚面前，脆弱得如同一个劣质的瓷器。

掌力瞬间被踹得粉碎！

他整个人，更是被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小腹丹田之上！

“噗——！”

不平道人惨叫一声，他只觉得自己的丹田气海，仿佛被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正面击中，瞬间破碎！苦修了数十年的内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疯狂地向外宣泄！

他的身体，如同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再次倒飞了出去，这一次，飞得更高，更远，直接越过了山头，消失在了那深不见底的夜幕之中，连一声回响，都未曾留下。

一代高手，就此，彻底沦为废人。

做完这一切，秦风仿佛只是踢飞了一颗路边的石子。

他缓缓收回脚，目光，落在了那早已吓得如同鹌鹑般，缩成一团的乌老大等人的身上。

“现在，还有谁，有意见吗？”

“噗通！”

乌老大双膝一软，竟不受控制地，直接跪了下去！

他身后的那群洞主、岛主，更是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一个个将头埋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没意见！魔神大人，我们没意见！”乌老大涕泪横流，对着秦风，疯狂地磕头，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谄媚与恐惧，“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魔神大人！小人该死！小人罪该万死啊！”

“对对对！我们都该死！”

“魔神大人饶命啊！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

一时间，整个山头，都充斥着这群妖人鬼哭狼嚎般的求饶与哭诉。

他们开始控诉，控诉天山童姥是如何用“生死符”控制他们，是如何将他们当成猪狗一般奴役，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一声声血泪交织的控诉，听得一旁被重创的邓百川等人，都是心生恻然，对他们的遭遇，生出了几分同情。

就连那被秦风拎在手中，本已心存死志的慕容复，在听到“生死符”与“天山童姥”之后，眼中也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那群跪地求饶的妖人，又看了看那个如同神魔般，掌控着全场生死的鬼面人，一个大胆的，能让他从这绝境中翻盘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地滋生！

“咳咳……这位……这位前辈！”慕容复强忍着剧痛与恐惧，用一种尽量谦卑的语气，开口说道，“晚辈姑苏慕容复，斗胆请问，前辈可是为了对付那天山童姥而来？”

秦风偏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手中这个死到临头，竟还不忘算计的“南慕容”，淡淡地“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的答复，慕容复心中大喜！

他连忙说道：“前辈！那天山童姥，倒行

逆施，荼毒武林，人人得而诛之！我姑苏慕容家，虽势单力薄，却也愿为武林正道，尽一份绵薄之力！愿助前辈，与诸位英雄好汉，共讨此獠！”

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瞬间便将自己从一个阶下囚，摆到了“盟友”的位置上。

乌老大等人闻言，也是眼前一亮！

“对对对！慕容公子说得对！”乌老大连忙附和道，“慕容公子乃当世英雄，他若肯加盟，我等大事必成！”

“还请魔神大人，统领我等，共伐灵鹫宫！我等愿为魔神大人，赴汤蹈蹈火，在所不辞！”

一时间，所有妖人，都将希望的目光，投向了秦风。

秦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只觉得好笑。

他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淡淡地说道：“计划。”

“啊？”乌老大一愣，没反应过来。

“把你们的计划，说来听听。”秦风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

“是！是！”乌老大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从怀里掏出一张绘制得颇为详细的地图，指手画脚地说道：“回禀魔神大人！我等早已探明，那天山童姥，因修炼神功，每隔三十年，便有一次返老还童，功力尽失之厄！算算时日，就在这几天！”

“而且，”乌老大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我们还抓到了一个，从灵鹫宫偷跑出来的小女娃！据她所说，童姥如今已功力大减，身受重伤，正躲在宫中某处疗伤！这正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

说着，他对着身后一挥手。

两名妖人，立刻从人群中，押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身穿一袭鹅黄色衣裙，梳着两个丫髻，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走了出来。

那小女孩虽然身陷囹圄，但一张俏生生的小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反而带着一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称的威严与镇定。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冷冷地扫过在场众人，那眼神，竟让不少凶神恶煞的妖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神秘的小女孩身上时。

秦风，那张隐藏在鬼面具之下的脸，却在看清那小女孩容貌的刹那，陡然，僵住了。

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第一次，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这……这不是……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返老还童！

天山童姥！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可能性，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个小女孩的身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一股炽热到极致的，名为“兴趣”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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