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叶倾城醒了
叶钧褚握着手机,整个人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皮一直凉到脚底板。
“爷爷,”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引得走廊那头正在换输液袋的护士回头看了一眼。
“您说什么?让倾城嫁给陆运海?您知道那个陆运海是什么人吗?他有多荒唐多无耻?”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急切和不可置信怎么都压不住:
“那个老色鬼,五十多岁了,年轻时在多少嫩模和野鸡的床上躺过,在外面一屁股的风流债,现在都不消停,前不久还嫖娼被抓,风评烂透了的一个人!
他岁数比倾城大三十多岁。
这样的人,怎么能进叶家的门?
怎么能当倾城的丈夫?
怎么能做我的妹夫?
倾城从小是我看着长大的,那是我们叶家的公主啊!”
电话那头,叶兰青沉默着,没有打断他。
叶钧褚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失态。
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爷爷,我知道家里现在出了大事,我知道倾城做错了事,可是……嫁给陆运海?
这算什么解决办法?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说完了?”叶兰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说完了就听我说。”
叶钧褚攥紧了手机,指节咯咯作响。
“叶倾城肚子里,怀着毕竟是陆运海的孩子。”
叶兰青一字一顿地说,“现在,那么多人在婚礼现场亲眼目睹了她和陆运海发生关系。
这个孩子虽然不是在那个时候缔结的,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她嫁给谁都不可能瞒住这个孩子的身份。
到时候陆运海怀疑,有眼睛的亲友都会怀疑。
钧褚,你觉得,京市有哪个体面人家,愿意娶一个在婚礼上跟别的男人被捉奸在床、肚子里还怀着别人孩子的女人?
就算有,那孩子生下来以后怎么办?
他会在怎样的目光里长大?
那些世俗的白眼和流言蜚语,能把这个孩子活活吞了。”
叶钧褚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每一个字都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想说,叶家可以养这个孩子,可以对外说孩子是领养的。
可以送到国外去生,有无数种办法可以保住这个孩子的身世。
可他也知道,那些办法都是自欺欺人。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婚礼上的那一幕,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那么多张嘴巴都传过了,这件事已经像墨汁滴进了清水里,再怎么捞也捞不干净了。
“那……”叶钧褚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像是含了一把沙子。
“那就不嫁人。
倾城可以不嫁人,一辈子不嫁人。
叶家又不是养不起她,总比嫁给陆运海那种垃圾人强。
爷爷,您现在知道陆运海是什么货色了,倾城要是落到他手里,她这辈子就毁了。”
“钧褚,你觉得叶家现在还能干干净净地全身而退吗?”
叶兰青的声音依旧很稳,稳得近乎冷酷,“我已经跟警方说了,叶倾城是自愿和陆运海偷情的。”
叶钧褚脑子里又是“嗡”的一声。
“什么?”
“我只能这么说,叶倾城在婚礼期间,自愿和陆运海偷情。”
叶兰青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可是要包住这团火,我的说法确实有点站不住脚。
倾城已经和秦湛森办了婚礼,秦湛森社会地位很高,有学历有财力,那样一个没有任何缺点的人面前。
哪个女人会不选秦湛霆,而选择和陆运海那样的老男人发生关系?”
“这个谎言,从逻辑上就说不通,警方当然也不信,他们暂时不采取措施,只是给我们叶家面子。”
叶兰青继续说,“所以等叶倾城清醒过来,去做笔录的时候,警方一定会盘查到底。
他们会问她为什么要在婚礼上做这种事,会问她细节,会从不同的角度反复盘问,直到把所有的漏洞全部找出来。
钧褚,你妹妹是什么心理素质,你比我更清楚。
她那点胆子,还没等警察开口问第二句,自己就全都交代了。”
叶钧褚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
他当然知道叶倾城是什么心理素质。
从小娇生惯养,一点委屈都受不得,遇到事情只会哭闹和推卸责任,从来没有扛过任何一件事。
让她去面对警方的盘问?
那还不如直接给她一副手铐。
“所以,”叶兰青的声音沉了下去。
“只有把叶倾城和陆运海用一张结婚证绑定。
陆运海是她的合法丈夫,到时候在警方那里,逻辑就能走顺——叶倾城不喜欢秦湛森,非要和陆运海偷情,叶家本来不同意,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同意他们在一起。
结婚证都拿了,可以堵住报案人的嘴,也可以给案件一个交代。”
叶钧褚听明白了。
他不是傻子,爷爷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每一个逻辑节点都清清楚楚地摆在他面前,像一条被标注好的行军路线,直通唯一的目的地。
他明白了。
可他不想接受。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喉咙被人攥住了,“爷爷,您的人脉那么多,您的关系那么广,有没有别的办法?
哪怕是让倾城先出国避一避,再想办法把这件事压下去,或者——”
“钧褚。”叶兰青打断了他,声音里透出一种叶钧褚很少听到的东西——疲惫,真正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这几天还拖得住,但那边一定要求叶倾城去警局做笔录。
需要她本人亲口承认自愿,没有被强迫。
而且要经得住警方多角度的盘问。
这一关过不了,就要坐牢,你们都要为她自私的行为买单!钧临、钧昊难逃影响。而她自己,数罪并罚,坐多年牢。
你是觉得这个结果惨,还是让她嫁给陆运海惨?”
叶钧褚靠在走廊的墙上,冰冷的墙壁贴着他的后背,他抬头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日光灯管,觉得那光线刺得他眼眶发酸。
“倾城……倾城太可怜了。”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似的,带着一种少年人才有的无助和悲伤。
电话那头,叶兰青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叶倾城没什么可怜的。这是她咎由自取。”
叶钧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想反驳,想说倾城再怎么错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可他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个短暂的停顿——他听到爷爷似乎在和谁说话,声音被捂住了一部分,只断断续续地漏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然后叶兰青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语速明显比刚才快了一些:“钧褚,老赵刚才过来说,倾城醒了。”
叶钧褚的身体一下子绷直了:“倾城醒了,她现在还好吗?怎么样了?”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她身体底子不算差,人醒过来就是第一步。”
叶兰青顿了顿,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爸那边还需要人守着,钧昊也必须得回部队,他已经在那边耽搁太久了。
就你和钧临过来一趟,让你妈留在医院照顾你爸。”
“好。”叶钧褚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我现在就叫上钧临,马上过去。”
“到了之后直接去病房,VIP层,老赵会在楼下接你们。”叶兰青说完,没有多余的嘱咐,挂断了电话。
叶钧褚放下手机,手心已经全是汗。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像是要把胸腔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都吐出去。
可吐完之后那些东西还在,沉甸甸地压在心口上。
他给叶钧临打了个电话,说了倾城醒了、爷爷让他们过去的事。
叶钧临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说了一句“我马上到停车场”,就挂了。
叶钧褚把手插进口袋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手机,指节硌在金属边框上,微微发疼。
他没有再回病房,只是在门口远远地看了一眼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母亲,然后转身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没必要把这件事立刻告诉父母,避免爸爸的情绪发生太大波动,叶钧褚决定好了。
私人医院在京市西郊,叶家打过招呼,安排了VIP层的独立病房。
叶钧褚和叶钧临几乎同时到的停车场,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一前一后地上了车。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叶钧褚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住院大楼,白色的楼体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眯了眯眼,把视线收了回来。
一路上叶钧褚把爷爷安排的事情说了。
叶钧临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却乱成了一锅粥。
一会儿是叶倾城小时候扎着两个小辫子跟在他屁股后面叫“大哥大哥”的样子,一会儿是陆运海那张油腻猥琐的脸。
一会儿又是叶钧褚转述的爷爷在电话里说的那句“她没什么可可怜的,这是她咎由自取”。
车轮碾过一片落叶,发出细碎的脆响。
到了私人医院,管家老赵果然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看到叶钧褚和叶钧临下车,快步迎了上来,脸色很难看,额头上有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像是刚刚经历过什么惊心动魄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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