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叶小三嫁陆运海
叶兰青接得很快，快得不像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
那头是叶钧褚的声音，虽然沙哑，但语调比几个小时前平稳了许多。
“爷爷，爸出来了。
手术做了将近五个小时，医生说出血量不小，但好在送来得及时，开颅减压做得也及时，血肿清除得比较干净。
现在人已经转到ICU观察了，生命体征暂时稳定，没有生命危险了。”
叶兰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他胸腔最深处翻涌上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庆幸。
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电话那头叶钧褚继续往下说。
“医生说后续治疗跟上，康复训练也跟上，应该能减少后遗症的发生。
但是近两三个月肯定是没法工作了，要好好恢复，不能劳累，不能熬夜，连情绪都不能有太大波动。
医生特别强调了，脑卒中之后的恢复期非常关键，如果这段时间再出问题，后果就不好说了。”
“捡了一条命。”叶兰青睁开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是冷静的计算。
“算是捡了一条命回来。
人还在，就什么都好说。”
他顿了顿，脑子已经在飞快地转了起来。
叶修晟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多少人等着他出纰漏好取而代之。
三个月的空窗期，足够让上面的人找一百个理由把他挪开。
但眼下的局面，命比前程重要。
“钧褚，你听我说，”叶兰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爸单位那边我去想办法。我在上面还有几个老关系能用，暂时可以停薪留职，保留编制，等人恢复了再回去上班。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种事只要找到对的人打个招呼，不是什么天大的难题。”
他停了一下，语气沉了沉：“但是升迁的事，估计是没办法了。
你爸这个年纪，本来就在关键节点上，上面考察他的时候出了这种事——身体原因需要长期休养，组织上是不会把更好的位置留给他的。
这一关过了，命保住了，位置保住，但再想往上走一步，怕是难了。”
电话那头的叶钧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爷爷，先别想那么远了。
爸现在这个状态，肯定是休息要紧。
升不升迁的，等他恢复了再说吧。
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叶兰青“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孙子向来不重名利，比他两个哥哥更善一些，在这种时候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脑子是清楚的。
“钧褚，”叶兰青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比刚才更沉，更缓，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
“有件事，你现在需要知道。”
他把和狄梅离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没有说那些拉扯和哭闹，没有说那些算计和博弈。
只是告诉叶钧褚结果——他和狄梅已经办了离婚手续，狄梅已经回了山东，从此以后和叶家再无任何法律上的关系。
电话那头的叶钧褚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沉默很安静，没有追问细节，没有替奶奶求情，甚至没有一声叹息。
他只是沉默着，像是在消化一个早就预料到、但真正听到的时候依然会觉得恍惚的消息。
然后他说：“我知道了，爷爷。”
就这几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叶兰青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的孙子们——钧临、钧昊、钧褚，三个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每个人的性子他都摸得透透的。
钧临沉稳果决，钧昊刚烈直率，而钧褚，这个最小的孙子，从小就柔善细心，是最不像爸妈的那个，又是最像叶兰青自己的那个。
这也是叶兰青会主动只跟叶钧褚说出自己出轨和私生子的事的原因。
叶钧褚知道狄梅做了什么，知道狄梅给这个家带来了什么，也知道这个结局是狄梅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还有一件事，”
叶兰青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叶钧褚的耳朵里。
“这件事并没有完全结束。”
叶钧褚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什么没结束？”
“你哥哥们过去应该跟你提了，”叶兰青缓缓说道。
“叶家被人举报了。举报的内容就是你奶奶——你母亲——操纵的那件事。
叶倾城被下药，被陆运海侵犯，整个过程被人拍了视频。
举报人把证据直接递到了执法部门，态度非常强硬，要求彻查到底。”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份案情报告：
“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掩饰不过去，后果会非常严重。
你奶奶涉嫌非法获取和使用违禁药物、教唆强奸，虽然她现在和叶家切割了，但事情的根子还扎在叶家的地基上。
而且最大的恶倒不是你奶奶。
倾城才是主谋，你奶奶只是狗头军师，出谋划策，并且提供了手段和工具。
但是真正的凶手是倾城，她想要报复孟挽。
倾城已经犯过错了，和你们一家人也是直系亲属。
一旦查下去，你爸的位置保不住，你大哥、二哥的前途受影响，叶家第三代所有人的档案上都会挂上这一笔。
更不用说叶倾城本人——她是主犯，再犯错会数罪并罚而且从重处罚、她接下来的人生，全都会被卷进去搅得粉碎。”
叶钧褚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他当然已经从哥哥们那里知道了这件事。
钧临跟他说了，钧昊也很担心。
意思都是一样的——叶家现在头顶上悬着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
“爷爷，”叶钧褚的声音微微发紧，“那现在怎么办？”
叶兰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钟，在这几秒钟里，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好几片。
“警方那边昨天给我说了必要手续，”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很沉重的疲惫。
“叶倾城一定要去分局做笔录，说明当时的真实情况。
举报人盯着不放，执法部门必须走程序。
如果倾城不去，或者去了说错话，事件会迅速升级——从初步调查变成正式立案，从治安问题变成刑事问题。
到了那一步，谁都兜不住。”
叶钧褚的呼吸急促起来：“那怎么办，她现在怎么做笔录？她要是清醒过来，得知了自己跟那样的男人被所有亲朋好友捉奸在床，她没疯都是好的，我真害怕呀。”
“她自己作出来的！”叶兰青语气里带着一种苦涩的无奈，
“钧褚，你想想，她要是不害人，她会变成这样吗？
她偏偏恶毒成那样，要让陆运海侵犯孟挽。
这件事的每一个环节都牵扯到犯罪、违法。
一旦调查，叶倾城和狄梅就是板上钉钉的刑事犯。
虽然离了婚，但在血缘上她永远是你们的奶奶，在档案上她永远是叶修晟的妈妈。这件事一旦进入刑事程序，媒体会不会闻到味道？
况且倾城犯这么重的罪，非得坐牢不可。
你爸的单位会不会启动审查？
你大哥的仕途还要不要了？
叶家三代人积累的一切，经得起这样一场风暴吗？”
叶钧褚说不出话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倾城也是受害者”，想说“这件事她也受到了人生最大的重创”。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爷爷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她再受害，也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那……”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那现在还有什么办法？”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叶钧褚以为信号断了，拿下手机看了看屏幕，确认通话还在继续。
然后他听到了爷爷的声音。
那个声音苍老、疲惫，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不得不亮出底牌的决绝。
“办法只有一个。”
叶兰青停了一拍，像是在给孙子一个准备的时间，也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确认的机会。
“让叶倾城嫁给陆运海。”
叶钧褚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他握着手机愣在原地，耳朵里像是灌进了一万吨海水，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又闷又远。
他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砰，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他的胸口。
“爷爷……”他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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