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衰败的丽莎
丽莎是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察觉到异常的。那天她坐在图书室靠窗的惯常位置,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第三章的《蒙德元素生态学导论》,手边那杯红茶刚泡到第二泡,茶汤的颜色从深琥珀转为浅金,热气在从窗缝漏进来的风里弯成极细的弧线。她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然后合上书,抬起头。
窗外太安静了。喷泉广场上的鸽子还在,但平时这个钟点应该有的声音——训练场上年轻骑士们对练时剑刃碰撞的脆响,可莉从禁闭室偷跑出来后安柏追在她后面的喊声,昆恩推着水果车经过广场时车轮碾过石板的咯噔声,凯亚靠在城墙上和斯万闲聊时偶尔漏出来的几句懒洋洋的笑——全部消失了。不是减弱,是消失。像有人用棉花把整个蒙德城的背景音全部塞住了。
她把书放在窗台上,站起来,走到图书室门口。走廊里空无一人,墙上那张轮值表被风吹得轻轻掀动,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纸页摩擦声。她走到楼梯口,往下看。骑士团总部正厅里,几个文职勤务兵围在公告栏前低声交谈,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丽莎的耳朵捕捉到了几个词——“侦查队”“三天了”“什么都没有”。丽莎从楼梯上走下来,鞋跟在木阶上敲出沉稳的节奏。那几个勤务兵看到她,立刻噤声行礼。她问出什么事了。其中一个年轻的女勤务兵犹豫了一下,说低语森林的侦查队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发现任何深渊教团的活动痕迹了,不是减少,是完全没有。丽莎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用惯常那种慵懒的语气说那不是好事吗,省得你们琴团长天天熬夜批作战报告。她说完就转身回了图书室,但她没有继续喝茶。她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被阳光笼罩的低语森林。深渊教团不会凭空消失,她和它们打过太多次交道,在须弥的禁书库里,在蒙德城外围的无数次深夜遭遇战中,在那些被骑士团列为绝密的档案里。它们的行动从来都有目的,而它们选择沉寂,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它们在准备更大的行动。
之后的几天,事情开始一件接一件地偏离轨道。
首先是风魔龙特瓦林。它在一次例行巡视蒙德边境时遭到了伏击。特瓦林飞抵风龙废墟上空时,云层中忽然张开数道深渊传送门,大量深渊魔物从传送门中涌出,将他团团围住。当他准备释放龙息时,一道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射出,缠住了他的龙角。锁链表面流转着暗紫色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压制他的风元素力。特瓦林最终挣脱了锁链,但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龙翼被深渊能量严重侵蚀,部分鳞片脱落,飞回蒙德城时连稳住高度都困难。芭芭拉在教堂里连夜为他治疗,但深渊侵蚀的伤口和普通伤口不同,它们会持续扩散,像活的霉菌一样在皮肉里蔓延。琴站在教堂门口看着特瓦林伏在广场上痛苦地喘息,眉头拧得极紧。温迪站在特瓦林旁边,一只手按在他的龙角上,千风之力缓缓灌入他体内帮助遏制深渊侵蚀。他的脸上极少见地没有笑容。
然后是内部事故。法尔伽的远征军补给线在明冠峡附近遭到了精准打击,运输车队被伏击,损失惨重。负责押运的骑兵小队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一个年轻骑士被战马驮着逃回蒙德城,满身是血,断了一条手臂,在城门口滚下马鞍时就昏了过去。法尔伽在他的作战室里对着地图看了整个晚上。丽莎从门口路过时看了一眼——地图上用红笔圈出来的位置,正是运输车队的预定路线。这条路线是高度保密的,只有骑士团内部少数人知道。法尔伽把红笔拍在桌上,声音极低,但丽莎听到了——“有内鬼。”
第三个信号是琴在之后不久收到的一封匿名密信。信上只有一句话——“你们中间有一个人的血不属于蒙德。”琴把那张纸放在桌上,和法尔伽对视了很久。他们都知道这句话指的是谁。但他们都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丽莎开始失眠。不是因为她不想睡,是因为她每次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开始拼图——消失的深渊教团,伏击特瓦林的深渊锁链,内部情报外泄的精准度,还有那句“血不属于蒙德”。这些碎片单独看都可以解释为巧合,但放在一起,拼出来的图案让她脊背发凉。她开始秘密调查。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不是不信任,是她知道如果她的猜测是错的,这会对那个人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如果她是对的,那更需要在所有人都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先拿到证据。她以整理古籍为由调阅了骑士团人事档案库的出入记录,查到了一些不寻常的访问痕迹。她顺着那些痕迹追查到了几个隐瞒了重要身份的骑士——他们最近都曾单独进入档案室,且在登记簿上刻意淡化了查阅目的。她把这些记录锁在图书室最深处那个只有她知道密码的抽屉里,然后坐在窗前,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但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袭击是在一个毫无征兆的黄昏开始的。那天下午丽莎还在图书室里整理那批刚从档案室搬来的旧记录,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将她的侧脸映成暖金色。然后夕阳消失了。不是日落,是某种比黑夜更深沉的东西从地平线方向涌过来,将晚霞一层一层地吞没。她放下手里的文件,走到窗前。低语森林的方向,一道暗紫色的光柱冲天而起。那道光柱极粗极亮,将周围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紫黑色,盘旋着无数深渊魔物的黑影,密密麻麻,像蝗虫过境。她的手指在窗棂上收紧。这种规模的能量波动,她在教令院的禁书库里见过一次——那是坎瑞亚覆灭前的最后记录。
第一波冲击在一刻钟之内就抵达了蒙德城。城墙上的哨兵甚至来不及敲响警钟,深渊能量凝聚成的暗紫色冲击波就从正面撞上了正门。吊桥被炸成碎片,断裂的木板和铁索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落进果酒湖,砸出巨大的水花。城门上的铁铰链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被冲击波裹挟着向内飞溅。几个站在城墙上的骑士被气浪掀飞出去,摔在广场石板路上,其中一个年轻骑士的头盔在落地时从头上甩脱,滚到喷泉边,被受惊四散的鸽子踩了好几脚。
琴的集结号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吹响的。法尔伽的作战指令从总部传到每一个哨塔,骑士团所有在编人员全员集结,非战斗人员立即疏散。可莉被琴亲手塞进地下室,安柏负责护送来教堂避难的老人和孩子。芭芭拉已经穿好祈礼牧师服快步赶到急救站,维多利亚修女带着几个年轻牧师在教堂侧厅铺开一整排临时床位,绷带和止血药按类别码放整齐。
战斗在城门口首先打响。琴站在正门城墙上,她的骑士制服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佩剑已出鞘,风元素力在剑身上汇聚成淡青色的光弧。她的金发被深渊能量掀起的乱风吹散,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第一批深渊魔物冲破果酒湖上的迷雾扑向城门——冰箭丘丘人、深渊法师、体型巨大的丘丘岩盔王,以及从未见过的一种全身漆黑的人形魔物,它们行动极快,能闪避普通骑士的剑锋。琴跃下城墙,一剑劈在最前面那只漆黑魔物的盾牌上。风元素力从剑刃上炸开,将魔物震退数步,但不等她站稳,又有三只魔物从侧面同时扑上来。她的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风刃将三只魔物同时斩断,然而更多的魔物从她身后涌了上来。
凯亚的冰墙在城门口筑起第一道防线。冰元素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在吊桥残骸后方竖起一道厚厚的冰墙,将第一批冲进缺口的魔物封在冰层中。冰墙不断碎裂又不断重新凝结,凯亚站在冰墙后面,单手维持着冰元素的输出。他的一缕黑发从额头垂下来挡在眼前,但他没有余力去拨开它。他的嘴唇在发白,冰墙表面的每一次碎裂都让他的眉心跳动一下,但冰墙始终没有倒下。凯亚一向不怎么在人前拼命,他更喜欢让别人觉得他什么都没做就把事情解决了,但此刻他在拼命,任何人都能看出来。
安柏站在城墙上方最高的哨塔上,火焰箭从她的弓弦上一支接一支地射出去。她的目标不是那些地面上的魔物——她专门瞄准深渊法师,打断它们张开传送门。每一次火焰箭命中深渊法师的护盾核心就会爆发出一小团刺目的火花,然后深渊法师的护盾就会短暂失效,被城墙下的骑士们趁机刺穿。安柏的手指被弓弦割破了好几次,血顺着箭杆往下淌,但她没有停下来包扎,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她的箭筒很快空了一筒,勤务兵扛着新的箭筒跑上哨塔,她接过来时只说了两个字——“快点。”
迪卢克从晨曦酒庄方向策马赶到。狼的末路在夜色中拉出一道灼热的火弧,将一排试图攀上城墙的魔物烧成灰烬。他从马背上跃下,落在城墙上,火元素从剑身上向两侧蔓延,在城墙边缘形成一道燃烧的屏障,暂时挡住了魔物的攀爬。他始终没说话,只是不断地挥剑,不断地斩杀,火光照亮他脸上被溅上去的魔物黑血。
但深渊教团的数量太多了。第一波刚刚被击退,第二波紧接着从森林方向涌上来,数量比第一波更多,魔物等级更高。传送门在森林边缘不断张开,像一只只暗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第三波从侧翼包抄,直接从果酒湖上空绕过了城墙防线,降落在蒙德城内部。教堂广场方向首先告急。芭芭拉的急救站受到了魔物冲击,维多利亚修女被一只深渊猎犬扑倒在地,尖叫声刺穿了整个教堂。芭芭拉用身体护住一个受伤的老妇人,那把匕首还没举起来就被深渊猎犬一爪子拍飞,匕首在石板地上滑出很远。千钧一发之际,法尔伽赶到——他的双手剑从侧面劈下,将那只猎犬从头到尾砍成两半。维多利亚被拉起来时浑身是血,但还能站着。法尔伽让她们全部转移到教堂地下室,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广场上越来越多的魔物。
琴在正门已经撑了将近一个时辰,右手护甲被击碎,白色的袖口被血染红了大半,但她仍然站在城墙上。丽莎在从图书室赶往战场的途中看见了芭芭拉倒在急救站门口昏迷不醒、裙摆被烧焦大半的场景。她快步走过去,从地上把芭芭拉扶起来扛到肩膀上的时候,发现自己的鞋尖从沾满灰的裙摆下露出来。她的脚步只顿了一下,便继续往前走去。
深渊教团的主将是在午夜时分出现的。那是一个体型巨大的深渊使徒,全身覆盖着暗紫色的重甲,手持一把缠绕着深渊能量的巨剑。它从低语森林方向走出来,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它的目标是温迪。温迪站在风神像的指尖上,千风在他周身旋成一道巨大的屏障,将深渊能量凝结成的第二道光柱挡在蒙德城上空。他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那张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神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千风屏障的光芒从最初的青翠逐渐变得苍白,他的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那是神血。
丽莎赶到广场时看到了这一幕。她的脚步停了一瞬。她的神之眼在领口微微发光,但她的手没有抬起来。她在犹豫。她很清楚自己体内的魔力一旦完全释放意味着什么。她可以把那道深渊光柱推回去,可以把那些传送门全部封印,可以把整个战场的时间逆转,让所有倒下的人重新站起来。但代价是她自己。
她靠着骑士团总部的石柱,闭上眼睛。神之眼在领口发烫。她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蜷曲,指尖上那些曾经用来画符文的皮肤正在隐隐刺痛。她在数:琴的右臂,凯亚的冰元素透支,雷泽身上的撕裂伤,可莉在地下室发抖,芭芭拉倒在急救站门口,法尔伽在教堂广场上独自抵挡侧翼的魔物潮,温迪在风神像上流血。她数到这里,睁开了眼睛。然后她听到了安柏的声音。
安柏是从哨塔上掉下来的。一只深渊猎犬从侧翼攀上了哨塔,咬断了塔顶的横梁,整个哨塔从城墙上方塌了下来。安柏抱着弓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广场石板路上。她的右腿在落地时骨折,断骨刺穿了皮肤,白色的骨茬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冷光。她的红色兔耳发带落在喷泉边,被水泡得发暗。她仰面躺在石板上,每一次试图用肘部把身体撑起来都让断骨再次错位。她的手指在地面上划出十道深红的血痕。丽莎的腿已经僵住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先冲过去还是先停下来。她就这样僵在原地,看着安柏的手指在石板上留下最后一道血痕,然后不再动了。
然后是凯亚。他为了掩护琴,用最后残存的冰元素强行催动冰棺将自己和一只冲进城内的深渊使徒封在一起。冰棺炸开的碎片像无数把冰刃刺穿了深渊使徒的身体,但凯亚自己也被爆炸的冲击力甩飞出去,落在琴刚才能看见的地方。那个永远在喝冷咖啡的骑兵队长趴在碎石里,后背被冰刃反噬割开好几道极深的伤口,但他看到琴冲过来时还是歪了歪头,用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了一句——“今天这仗,是不是有点太难打了?”然后他咳出一口血,闭上眼睛。
然后是迪卢克。他独自从城墙东段一路杀到西段,又从西段一路杀回东段,沿途所有的魔物尸体都在燃烧。他赶到正门增援凯亚时,狼的末路已经因为过度使用火元素而开始发烫变形,剑身上的符文在一明一暗地闪烁,像一颗正在熄灭的心脏。凯亚让他拔剑,他问哪一把,凯亚说那把。迪卢克拔剑时动作极轻,凯亚闭上眼睛,说了一句“谢了”。迪卢克没有说话。他抱着凯亚,一动不动。
然后是琴。她在正门的最后一道防线被攻破时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城门缺口。她一个人站在那道被炸开的豁口中央,双手握着剑柄,剑尖抵地。风元素力在她周身形成最后一道屏障,将涌上来的魔物一波一波地震退。但她的体力已经彻底透支了,剑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极深的裂痕,她的身体顺着剑身缓缓滑下去,单膝跪在碎石堆里。她的金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血沿着剑刃往下淌,滴在碎石缝里。法尔伽把她从碎石堆里拽出来时她已经完全站不住了,嘴里还在念叨“让凯亚把冰墙往左移二十步”。法尔伽说凯亚已经撤下去了,她才闭上眼睛。
丽莎看着这一切。她看到可莉在地下室的铁栅栏后面拼命捶打着栏杆,哭喊着要出去帮琴团长,每一拳都砸得铁锈四溅,嘴里不停地喊着“琴团长不要死”。她的哭声从地下室的通风口传出来,和深渊魔物的嘶吼混在一起。安柏的手指在石板上划出的最后一道血痕被后续落下的碎石埋住了,凯亚身边那杯被打翻的咖啡还在往外流,迪卢克的狼的末路终于熄灭。丽莎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那些她认识了很多年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风神在流血,她的朋友在死去,她的城邦在燃烧。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神之眼在领口亮起来。不是平时那种淡紫色的微光,是刺目的、几乎要将周围空气都电离的紫白色光芒。所有的犹豫,所有的克制,所有关于“过度使用魔力会加速衰老”的自我警告,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她不再计算代价。她的手抬起来,指尖在空气中划过,留下一道道发光的符文轨迹。那些符文不是提瓦特任何一种现存文字,甚至不是教令院任何一门课程里教过的咒语。它们是她在须弥最深处的地下禁书库里偷偷记下来的,是关于时间本身的禁忌——时间从来不是线性流动的河流,它是可以被推回去的,只要有人愿意为此付出代价。她体内剩余的所有魔力全部灌进那道神之眼的光芒中,指尖在虚空中划出最后一道符文。
一道极亮的紫白色光环从她脚下扩散出去,以她为中心向整个蒙德城蔓延。时间停住了。深渊使徒的利爪停在凯亚喉咙前,琴的血滴凝固在半空中,可莉的眼泪定格在嘟嘟可的脸上。然后时间开始倒退。所有的死亡,所有的伤痛,所有的绝望,全部在倒流的时光中被一笔勾销。琴的伤口重新愈合,凯亚的冰元素重新充盈,安柏的断骨重新接合,迪卢克那柄熄灭的剑被重新点燃。每一个倒下的骑士都重新站了起来,每一处崩碎的防线都重新变得完好。法尔伽在时间回位时已经骑上了战马,号角齐鸣,整座蒙德城如铁壁般迎向深渊。
而当那道紫白色的光环终于消散,丽莎从广场边缘的阴影中滑落,跪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她的魔力被那一击彻底抽干,连同她的青春,她的活力,她瞳孔中流转的蔷薇光——全部被抽走。神之眼从领口脱落,摔在石板上,碎成了几瓣。
她在欢呼的人群中转过身,一步一步朝城门走去。她的背佝偻着,白发被城门口灌进来的晚风吹散。夜空中没有月亮,星光极淡,刚好能照见她枯瘦的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城门。
没有人看见她离开。战争胜利了。人们在庆祝。可莉从地下室里跑出来扑进琴的怀里,安柏在被抬上担架前还在问她的弓在哪里,凯亚在教堂侧厅里醒过来,迪卢克把一杯热的苹果酿放在他床边。琴在清点完伤亡人数后忽然沉默了很久——她总觉得少了什么,但她想不起来。丽莎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了。代价的最后一笔,是遗忘。
丽莎在那片荒野里住了很久。她每天清晨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走到屋前那片被野花淹没的空地上,靠着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橡树坐下。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刚好能看到蒙德城高耸的城墙尖顶和风神像的剪影。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来一丝极淡极淡的果酒湖的水腥味,和教堂钟声遥远的余韵。她闭上眼睛,听着钟声。脸上的皱纹在晨光中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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