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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风神的泯灭五


温迪推开天使的馈赠那扇熟悉的木门时,酒馆里的光线比平时暗了几分。吧台上方那盏吊灯只点了两盏蜡烛,火光在玻璃灯罩里懒洋洋地跳着,把整间酒馆照得昏昏黄黄。他扫了一圈,酒馆里没什么人——玛格丽特不在吧台后面,老顾客们也不在,连平时靠在角落里打盹的那个冒险家协会的退休老头都不见踪影。只有一个陌生人。

那人坐在吧台前最中央的高脚凳上,背对着门,穿着一身深色的旅装,料子看起来不像是蒙德的裁剪,倒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带来的。他面前的吧台上摆着两杯酒,一杯在他手边,另一杯放在他旁边的空位前。温迪走过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酒馆里显得格外清脆。陌生人没有回头。

“在等谁?”温迪在他旁边的空位前站定,没有立刻坐下。

“等一个能猜谜的人。”陌生人的声音不年轻也不老,不高也不低,像是被精心调过的弦,每一个字都落在最舒服的音高上。他伸出手,将旁边那杯酒沿着吧台推过来。酒杯在木质台面上滑过,发出一声极细的摩擦音,不偏不倚地停在温迪面前。“每猜对一个谜,我请你喝一杯。猜错了——你请我。”

温迪低头看了看那杯酒。酒液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闻起来像是晨曦酒庄的陈酿,至少是三年以上的窖藏。他坐了下来。

“第一个,”陌生人竖起一根手指,指尖在吧台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东西蒙德城外到处都是,风一吹就散了,孩子们喜欢追着它跑,但从来没有人抓住过。它是什么?”

“蒲公英。”温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口醇厚,确实是不错的陈酿。

“太快了。”陌生人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树叶的间隙。“那么第二个:蒙德城里有一样东西,每天转个不停,没有翅膀却永远在飞,没有脚却永远在跑,用它的人从来不看它,看它的人从来不用它。”

温迪把酒杯放回吧台上,偏了偏头。这个问题比上一个稍微绕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风车,”他说,“或者说,风车上的风向标也行。”

陌生人推过来第二杯酒。

接下来的几轮,问题的难度逐渐攀升,但温迪依然应对得游刃有余。他本就是全提瓦特消息最灵通的吟游诗人,在蒙德活了超过两千六百年,这个城邦的每一个秘密他都清清楚楚。没有人能在他的城邦里用关于这座城邦的谜语打败他——这一点,他有绝对的自信。

陌生人的谜面开始涉及更具体的意象。有一种花只开在蒙德的风里,摘星崖顶才有,诗人喜欢把它别在帽檐上,送花的人却从来不收钱。温迪回答,塞西莉亚花,然后把芙萝拉每天早上怎么给花桶换水的步骤也讲了一遍,顺便提到自己帽子上这朵已经蔫了三天正愁没钱买新的。有一把剑插在风龙废墟的废墟深处,剑的主人已经走了很久,但剑还是亮着的,因为剑记得的事比人还多。温迪回答,那是法尔伽以前提到过的某个传奇骑士留下的佩剑,剑名叫什么他记不清了,但剑的位置他闭着眼都能找到——就在废墟旧王座厅东侧第三根断柱的裂缝里。

有一首歌,蒙德的每个孩子都会唱,但没有人知道它的名字。温迪回答,风之花,自由之歌的第一段,第二段在五百年前的一次火灾里失传了,现在传下来的版本其实少了三个音——他还把少的那三个音哼了出来。

烛光里的酒换了一轮又一轮。温迪已经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杯,也不记得对方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在每轮之后点评他的答案的。他只记得自己的嘴皮子在动,一个又一个答案从舌尖滚出来,带着酒气,带着一丝他平时不怎么展露的锋芒。这种感觉很舒服——不是酒的舒服,是被挑战的舒服。他很久没有被人这样一本正经地追问过了,也很久没有在回答问题的时候产生过那种“我确实比谁都了解这座城”的确信感。但这后半部分的谜有些古怪。不是难度更高的那种古怪——这些谜语依然关于蒙德,但视角不太对。之前的谜语是从外面看蒙德,是任何人都能看到的蒲公英、风车、塞西莉亚花。后面的谜语却像是从内侧剖开蒙德,用的刀很窄,切进去的位置却很准。

温迪回答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他需要把脑子里那条信息之河从头到尾翻一遍才能捞出答案——那条河太长了,翻动的过程就像用一根极长的棍子反复搅动,让沉积了太久的记忆被重新搅到表面。他回答得很慢,但姿势始终端正,坐在高脚凳上的后背没有靠向靠背,只是接酒时手指偶尔碰到台面会先轻叩一下才端稳。

陌生人问他,蒙德城里有一座房子,里面住着两个女人,她们留着同样的血却从不同桌吃饭,念着同样的神却不在同一间教堂祈祷。他回答“琴和芭芭拉”,顿了顿,补了一句:“她们会一起吃饭的,只是还差一点时间。”等谜底说完才慢慢喝完杯底的残酒。

陌生人问他,有一位骑士的父亲不是骑士,而这位父亲有一件东西,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父亲用它保护了他的儿子,然后又用它毁了他的儿子。温迪手中的杯子在凑到唇边时微微一震。

“迪卢克。”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他没有对这个谜语做任何额外的解释,只是把杯底的酒一仰头喝干净。克利普斯·莱艮芬德死于自己的邪眼,而迪卢克在那之后退出骑士团,独自追查邪眼的真相,把整个愚人众在蒙德的地下网络搅得天翻地覆,他的父亲把那东西留给他,不是因为相信那东西是好的,而是因为他在那一刻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留。

陌生人又问他,有一位骑士本来不是蒙德人,他被送到这里来的时候还很小,他有一只眼睛从来不在人前睁开,不是因为失明,而是因为那只眼睛后面藏着一个已经灭亡的国度。温迪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当然知道这是谁——凯亚·亚尔伯里奇,坎瑞亚遗族。但他没有立刻回答。不是因为他猜不出来,是因为他记得凯亚那封被风吹跑的信里写的丘丘人语只翻译出了三个字。

陌生人继续问。有一个孩子,她的妈妈把她留给了骑士团,她妈妈走得很快,快到连一句“再见”都没有来得及学会。她的书包里装着能把城门炸开的玩具,但她的妈妈给了她一本书,书里有不会爆炸的童话。这个谜面较长,其中某些表述让温迪反复推敲了好几秒才给出答案。

“可莉。”他说,然后立刻跟着说,“艾莉丝没有抛弃她。”语气比他自己预想的更沉。艾莉丝留下的《嘟嘟可故事集》一直在可莉的书包里,和炸弹放在一起。那孩子每次被关禁闭都在读同一本书,翻来覆去地读,读到书页边角全卷起来。他从没有认真想过为什么。

陌生人沉默了片刻,没有对这个答案做任何评价,只是推过来下一杯酒。温迪伸手去接,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前面那些谜,他说对了每一个人,或者说,他说对了每一个谜底。但这些人——琴和芭芭拉,迪卢克,凯亚,可莉——他们从来不是谜底。他们是活在他身边的人。而刚才他用那种炫耀博识的方式把他们的伤口一条一条翻出来,翻得又快又流畅,翻完甚至等着对面再问更难的问题。这种感觉让他不舒服。不是因为酒,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把这些人的秘密变成谜语的人。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们,但直到今天之前,他了解他们的方式,和陌生人出谜语的方式,到底有多少真实的区别可言。

陌生人接下来的一个问题问得更细了。他说,有一个人住在西风大教堂,手里拿着十字架却从不祈祷。她的祈祷方式不是跪在圣坛前,而是半夜独自一人去巡逻城墙。她很少进教堂,但教堂的每一块石头她都认得。

温迪在心里得出答案——罗莎莉亚。但他没有开口。他垂下眼睛看着手中的酒杯,忽然把酒杯推回去。“这个不算。”陌生人的手停在下一杯酒上。“为什么不猜?”“因为罗莎莉亚不祈祷,不是因为她不信,”温迪指了指自己心口,“是因为她的愿太硬,硬到怕跪下去会让教堂的地板觉得失职。”他把酒杯放回吧台上,没有喝。

最后那段气氛变了。陌生人出谜语的速度慢了,每次出谜之前都会沉默片刻,像是在给他留出足够的时间去品味谜底。问题不再考他对蒙德的了解程度,而是开始剥开他。其中一些谜语包含了蒙德四风守护的真实历史和特瓦林在杜林来袭时独自奋战的具体细节。这些事他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如今被人当做谜语当众考问,每一个字都像是将他永远无法彻底偿还的旧债重新翻出来摊在吧台上——谜底说得越准,压在胸口的东西就越沉。陌生人问他,狮牙骑士和北风骑士都曾经被如此称呼,但其实这个名号最古老的归属者不是人,是一只被风神吹过一口气的龙。温迪回答,四风守护。陌生人的第三个谜语接着追问——东风之龙特瓦林在被深渊教团腐化时,是谁射出神箭救下了它。温迪回答,那是荣誉骑士射出的箭。陌生人的第四个谜语则直接指向后来赶到的另一个关键人物——在复苏之门深处,当战局陷入危机时,又是谁以自己的雨帘剑最终击破了风魔龙的紫色护盾。“是谁?那个人是谁?”温迪感到自己好像被那细长的提问钩中了一下,脱口而出:“行秋。”但那个谜底原本不是他。

他只是忽然想到,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那个手持雨帘剑的少年是从璃月远道而来,而他甚至不是为拯救蒙德来的——他是来陪他那个永远惹事的朋友的。然后他忽然想到,行秋甚至不知道他在那场战斗中真正做到了什么。这个问题他从未认真想过,直到此刻。

这场对话的节奏彻底改变了。

陌生人接下来的问题全部指向温迪本人。不是指向风神巴巴托斯,是温迪。他问他,既然自由是你的理想,你为什么还会看着那些人死去,看着特瓦林被腐蚀,看着外来的旅人替你射箭替你守护你的国度,而你只是站在教堂门口弹琴。温迪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不需要回答。因为他自己也想不明白。陌生人问他,你救了特瓦林,你在广场上听芭芭拉唱歌,你在风起地的大树下喝过太多杯酒,这些都对。但那些没被你救到的人呢?他们的风停在了哪里?温迪的手指收紧。杯子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陌生人问他,最后一个问题。既然你守护了蒙德两千六百年,为什么此刻站在城外的人是我,而坐在城里的人是你。温迪闭上了眼睛。酒馆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吊灯上那两盏蜡烛的火苗在玻璃灯罩里跳着,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然后他睁开眼睛。

“你能告诉我,”他说,声音不再是那种散漫的吟游诗人调子,每一个字都像是刚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到底要对蒙德做什么。”

陌生人笑了,笑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没什么,”他说,端起自己那杯一口都没动过的酒,对着烛光晃了晃,“只是想跟你好好玩玩而已。”“玩?”温迪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然后又落下去,变得更低,“蒙德的每个人都在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可莉把琴关进了禁闭室,迪卢克追着凯亚要一起加入骑士团,诺艾尔躲在树上偷懒,法尔伽在广场上帮老太太提衣篮。他们都不对劲。而你觉得这是个游戏?”

陌生人没有回答。他把酒杯重新放回吧台上,杯底和木质台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叩击,像句号。“谜语猜完了,”他说,从高脚凳上站起身来,“该结账了。”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将一枚摩拉放在吧台上,推给温迪。那枚摩拉在烛光下泛着旧铜色的光。然后他转过身,朝酒馆门口走去。那扇木门在合上的瞬间刮进一小缕风,吹得吧台上两朵烛火同时左右一晃。温迪的影子也在墙上一晃,然后停住。他一个人继续坐在原位上,低头看着面前那堆空杯,然后拿起那枚摩拉,翻到背面。背面什么都没有。但他翻过来看的时候心里念了一句——我连你会付钱都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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