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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风神的泯灭二


温迪离开蒙德的那天,风很轻。没有人知道他要走。他只是把那张迪卢克派人送来的催账单折好压在风神像基座下,在教堂门口听芭芭拉唱了一小段祷词。那两个名字被刻在追悼名单的倒数第二行,墨迹还很新。然后他穿过城门,穿过果酒湖上的石桥,没有回头。

他的第一站是璃月。从蒙德向南翻过石门,穿过荻花洲的芦苇荡,璃月港的海风便扑面而来。他在港口的长椅上坐了半个下午,看着千岩军在码头上巡逻,看着商船进出如织,看着那些扛着货箱的码头工人在吆喝声里来来去去。没有人认出他是谁。在他旁边卖烤鱼的老婆婆甚至送了他一条,说小伙子看你风尘仆仆的,饿了吧。他接过烤鱼咬了一口,忽然想起那个挪德卡莱人——那个从摘星崖爬下来、在晨曦酒庄门口差一点跪下、在风龙废墟深处握着石头死去的男人。如果当时他不是用考验去挡,而是这样直接伸出手,那个女孩会不会现在还活着?

他在璃月港住了几日,在海边一处废弃的哨塔上给自己找了个落脚点。白天他去街巷里弹琴,不戴帽子不收摩拉,只是弹,弹完就走。他去了层岩巨渊边缘,那里的风很沉很闷,夹着矿石的粉末味。他沿着矿道的通风口走了一段,在地下矿区的废墟里看到了古代千岩军留下的盔甲残片。他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那些锈迹斑斑的铁片。多年前,这些人在层岩巨渊深处与深渊的魔物同归于尽,没有一个活着回来。他们的神——岩王帝君摩拉克斯,那个每年在请仙典仪上降下神谕的岩之神,当时在哪里?钟离没有在战场上。不是他的错,但结果是无数人死在了地下。他们的父亲,他们的儿子,他们的丈夫,他们的兄弟——都没有回来。

他离开璃月港的那天夜里去了倚岩殿附近的茶摊。钟离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放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两个老神明隔着茶摊的木桌对坐,谁都没有先开口。过了很久,钟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契约之外的事,有时比契约本身更难。”温迪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那瓶从埃温德手里拿走的陈酿,放在桌上,推给钟离。“尝尝。挪德卡莱人从晨曦酒庄买的。他死了,酒还没喝。”他站起来,拍了拍披风上的茶摊木屑。“你说,我们到底欠了凡人多少。”钟离没有回答。

稻妻的外海雷暴在锁国令解除之后已经减弱了大半,但余威仍在。远海风暴裹着雷元素残留在海面上方翻涌,温迪站在死兆星号的残骸边——那艘船被雷光撕碎之后,残片被洋流推到了八酝岛南侧的礁石滩上。破碎的船板、烧焦的帆布、已经生锈的船锚,在退潮的泥滩上铺了整整一片。他认出了船首那截断裂的龙头雕刻——那是北斗的船,死兆星号。他记得那个叫万叶的少年后来去了须弥。他不知道这个少年在海上漂流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没有人来救他。

鸣神大社的樱花在他登上影向山的那天开得正盛。八重神子站在神樱树下,扇子在指间轻轻展开。“哟,稀客。”她的目光越过扇骨上方打量着他。温迪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地凑上去讨酒喝。他站在参道尽头,看着那棵巨大的神樱树,然后问了一个问题。“雷电影当年把散兵丢在踏鞴砂的时候,你在哪里。”八重神子的扇子停了一下。雷电影从寺内走出,木屐踏在石板地面上,披着那件白色的外衣。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把刀,刀尖垂向地面。温迪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站在神樱树下,隔着参道上的樱花瓣,对雷电影说了一句:“我以前以为,神明少插手凡人的事,是给他们自由。现在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只是懒。”雷电影没有说话。八重神子也没有。

须弥城在正机之战后已经重建了大半。净善宫的穹顶在午后阳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大巴扎的帆布重新支了起来,教令院的学者们在回廊间穿行如常。温迪在智慧宫的穹顶下听了一整天的公开课,讲的是元素生态学,台上一个贤者正对着投影图表讲解元素力在雨林生态中的循环路径。他坐在最后一排,听完了整节课,发现自己听不太懂。风告诉他的是风的事,草告诉纳西妲的是草的事。他不是全知全能的。他从来都不是。他在净善宫的门口站了片刻,但没有进去。纳西妲在须弥的重建上做得很好,比他好得多。

从须弥穿过沙漠,再乘船渡过那片被称为“地上之海”的广阔水域,他踏上了枫丹的国土。枫丹廷是一座建在水上的城市,水道如织,齿轮驱动的巡轨船在河道上穿梭。他在巡轨船的站台上买了一份当天的《蒸汽鸟报》,头版头条是某个案件的终审判决——一个盗窃犯被判处社会服务令。报纸上的评论文章用了一整版讨论这个判决的量刑是否过轻,引用了正义之神的理念,引用了法庭辩论中的每一句关键陈词,甚至还附了一张民意调查的图表。他站在站台上看完那份报纸,把它折好放在长椅上,沿着水道走了很久。

在枫丹的最后一夜,他坐在水道边的石阶上,忽然想起了蒙德。枫丹人用律法、法庭和公开辩论来接近正义的理念,纳塔人用战争和竞技来守护他们的盟誓,稻妻在永恒与须臾之间撕裂又缝合,璃月用契约丈量神明与凡人之间的距离,须弥用智慧编织了一张网却把智慧本身关在了网里。而他给了蒙德什么?他给了自由,然后就走了。自由。他以前觉得这个词很轻,轻到可以托在风上吹遍整个提瓦特。现在他觉得自由这个词太重了,重到用它来推卸责任的时候,它会沉得连风都托不起来。

纳塔的边境在须弥沙漠以西,由六大部族组成,与火山及战争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温迪踏上这片土地时,正赶上部族在举行古老的竞技祭典。竞技盛会在一个巨大的开放式广场上举行,周围围满了来自各个部族的观众。他在人群中穿梭,手里拿着一颗在路边摊上花很少摩拉买来的烤土豆,边走边吃,边吃边看。一个年轻的战士在竞技中受了重伤,被抬下去的时候还在试图握紧自己的武器。医疗队的人把他按住,说你再动这条手臂就废了。年轻战士说废了我也要打,今年不打,明年深渊就打过来了。周围的人都在为他鼓掌,有人喊道“这才是纳塔的勇士”。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孩子去年刚没了父亲,父亲也是死在巡夜者战争里。温迪站在人群中,手里的烤土豆凉了。这里的战争是值得的,这里的牺牲是神圣的,这里的人不需要他来拯救,也不需要他来赎罪。他们是提瓦特唯一一个不需要神明的国度,不是因为神明不存在,是因为他们把神明活成了人。

他在纳塔最高的火山口边缘坐了一整夜。头顶的星空在火山的烟尘中若隐若现。他想起那个挪德卡莱人,想起那个被他亲手驱散了最后一点元素力的女孩,在正机之战后再也没能找到法尔伽的尸骨,死兆星号的残骸还在八酝岛的海滩上生锈,层岩巨渊深处那些没有名字的千岩军盔甲还在黑暗里闪光。他今年两千六百岁了。两千六百年,足够一个凡人轮回三十余世,足够一个神明把所有的错误都犯一遍然后假装从来没有犯过。凡人面对错误的方式是跪在坟前哭,是刻碑,是把欠下的债一点一点还给还不了的人。神明不同。神明的寿命太长了,长到所有欠下的债都可以用时间来磨平,长到所有后悔都可以用“当初是无奈之举”来盖过去,然后继续当那个慈祥的、受人爱戴的神明。他以前就是这么做的。

他站起身来,把手里已经彻底冷掉的烤土豆放在火山口的岩石上。晨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照在纳塔的红色荒原上,远处部族的鼓声又响了起来,为新的竞技做着准备。这里的战争还在继续,这里的荣耀还在传承,这里的人还在为守护家园拼上全力。而他该去面对自己的战争了。不是纳塔人民对抗深渊的那一场,是他自己——风神巴巴托斯,面对那个被他用“自由”这个借口欠了两千六百年债的国度,该还的债,该跪的人。

天色完全亮起来的时候,他从火山口走下来,穿过正在收拾营地的部族人群,穿过那些还在议论昨天竞技结果的年轻战士,穿过纳塔与沙漠交界处的最后一个哨站,向东北方向走去。风从蒙德的方向吹过来,带着蒲公英和果酒湖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教堂钟声。他停下脚步,闻了闻。然后加快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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