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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被迫选择


——选错了吗

纪桐坐在回廊的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院子里的妹妹。

少女今天没有看地图,也没有分析情报。她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冬灵蹲在她肩头,青璃盘在她手腕上。她看了很久,一页都没有翻。

纪桐静静地看着,好几次肌肉紧绷,几乎要忍不住跳下来,却都忍住了。

那双温柔而深邃的眼倒映着对方纤细的身影,瞳孔在发颤——发颤了吗?太微小了,看不清。

他喝完了一杯茶,又倒了一杯。他跳下栏杆,走到纪枫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膝盖上的书。书是拉丁文的,讲的是古代哲学。

少女看了半个时辰,还停留在第一章。

“在想什么?”纪桐在她旁边坐下来。

纪枫没有抬头:“在想怎么告诉椋莺。”

少年的笑容淡了一些:“她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她知道得越晚,越痛苦。”

“她知道得越早,越早开始痛苦。”

纪枫合上书,抬起头看着哥哥。阳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哥哥。”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让她跟我们在一起,后悔让她把瓦伦缇娜当成家人,后悔让她在这个世界上有了牵挂。”

纪桐沉默了很久,他把茶杯放在石凳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远处。

“不后悔,如果我没有带她走,她现在还在那个破房子里,每天被父亲恐吓,吃不上饭,穿不暖衣,晚上缩在角落里发抖。”

“她不会笑,不会闹,不会唱歌,不会写‘缇’字,她会变成一具活着的尸体。”

“你是一个很称职的家长。”少年说道。

“你又在哄我。”

“不,我从不骗你。”

纪枫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把书翻开了一页。

“我也不后悔。”她说。

纪桐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伸出手,把她头发上的一片枯叶拿掉。

少女没有躲,金璃从她手腕上抬起头,看了看纪桐,吐了吐信子,又缩回去了。

---

路好走的第三天,瓦伦缇娜带着椋莺,骑马去了灰岩山。

春末的灰岩山满山遍野都是野花,白色的,黄色的,紫色的,蓝色的,像一张巨大的、被染料泼洒过的地毯,从山顶一直铺到山脚。

瓦伦缇娜骑在灰色的战马上,走在前面,椋莺骑着枣红色的小马,跟在后面。两个人的马走得很慢,像在散步。

“缇娜姐姐,这里好多花。”椋莺的眼睛里全是惊喜。

“这些花,都是后来长的。”瓦伦缇娜指着山腰上一块平地,“那个地方,当年是我们的营地。篝火堆在那里,帐篷搭在那里,伤员躺在这里。”

“地都被血浸透了,红了一大片。后来仗打完了,春天来了,土里的血变成了肥,花就开了。”

椋莺看着那片花海,想象着三年前的画面——篝火、帐篷、伤员、血。她低下头,从马背上摘了一朵白色的野花,别在自己的衣领上。

“缇娜姐姐,你说赛绮姐姐的墓在哪?”

瓦伦缇娜没有回答。她策马往前走,穿过花海,走到灰岩山脚下的一片小树林里。树林不大,几十棵树,密密地长在一起,挡住了风。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金色的光斑。树林中央,有一座小小的石墓。墓碑是一块粗糙的石头,上面刻着几行字,有些已经模糊了。

瓦伦缇娜翻身下马,走到墓碑前,蹲下来。她用右手摸了摸墓碑,石头很凉,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她从马背上的褡裢里拿出一束野花——马蹄莲,白色的,干净得像雪。她把花放在墓碑前,然后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椋莺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块墓碑。墓碑上没有名字——一切恢复之前,她不敢为自己的爱人刻上姓名。

但下面有一行小字:“你带我来到了这个世界。”

这是她未说出口的感谢。

“缇娜姐姐。”椋莺轻声说。

“嗯。”

“我能跟赛绮姐姐说句话吗?”

瓦伦缇娜站起来,退后一步,让出位置。椋莺走到墓碑前,蹲下来,看着那块石头。她把衣领上的白花取下来,放在马蹄莲旁边。

“赛绮姐姐,”她说,“我是椋莺。缇娜姐姐跟我讲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她说你爱笑,笑起来先左后右。”

“她说你爱喝茶,喝之前要先闻一下。她说你写字很好看,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珠子。她说你教会了她很多东西——怎么打仗,怎么爱人,怎么活着。我想告诉你,我会照顾好缇娜姐姐的,你放心吧。”

她站起来,退到瓦伦缇娜身边。风吹过来,把树林里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那些声音像是在说话,又像只是风。

瓦伦缇娜伸出手,摸了摸椋莺的头。“你说得很好。”

纪枫和纪桐没有去灰岩山,他们站在霜狼关的城墙上,看着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她不会跟瓦伦缇娜说的。”纪枫说。

纪桐靠在城垛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我知道。”

“她怕她难过。”

“她知道她总有一天会难过。但她想让她晚一点难过。”

纪枫沉默了一会儿。

“哥哥。”

“嗯。”

“我们错了吗?”

纪桐转过头看着她:“什么错了?”

“让椋莺跟瓦伦缇娜在一起,让她爱上一个会失去的人。让她经历我们经历过的——看着重要的人老去、离开、消失。看着自己无能为力。”

纪桐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深,带着一种只有面对纪枫时才会露出的、复杂的温柔。

“小枫,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我们让椋莺爱上了瓦伦缇娜。也许是她自己选的,她选了瓦伦缇娜当她的家人,她选了霜狼关当她的家。”

“她选了这个世界当她的世界,我们没有替她选,她选了。”

他顿了一下:“她跟我们不一样。我们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人类,从小就知道自己会离开,所以不敢爱。她不知道,她爱了,她比我们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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