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致现在

白玥发现绯咲夜变了，像春天化冻的河面，表面看着还是冰，踩上去才发现底下已经在淌水了。

最先注意到的是木工活停了。

绯咲夜船尾那个位置每天都还坐着，但手里不再拿着木头和刀了。

小木箱上那几个削了一半的东西也没再动过，就那么放着。

白玥观察了两天，实在忍不住了，第三天下午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怎么不做木工了？”

绯咲夜偏头看了她一眼，日光下那双黑眸比以前亮了些，不像之前那样深不见底。

“不想做了。”

白玥愣了一下。在她的认知里，“不想做”这三个字不应该出现在绯咲夜的字典里。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绯咲夜想了想：“看海。”

白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海面很平，偶尔有一两条飞鱼跃出来，在空中滑一段又落回去。

“好看吗？”

“好看。”

白玥又蹲了一会儿，腿麻了，索性盘腿坐下。

绯咲夜没赶她，也没像以前那样在她坐下的时候微微往旁边挪一点。

两个人就那么并排坐着，晒着下午的太阳。

白玥的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扫到绯咲夜的裙摆边上，她赶紧收回来。绯咲夜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伸手把裙摆往白玥那边推了推。

白玥试探着把尾巴放回去，尾巴尖搭在绯咲夜的裙摆上。

船舱那边，薇珀莉娅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新调的东西，颜色从墨绿变成了淡紫色。

她看着船尾那两个人，眯了眯眼。

“茜尔芙蕾雅，你看那边。”

精灵正在收帆，头都没抬：“看什么。”

“鬼姬小姐好像被你那只猫驯化了。”

茜尔芙蕾雅的动作顿了一下，往船尾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收帆。

“她不是我的。”

“哦？”薇珀莉娅挑了下眉毛，“那她是谁的？”

茜尔芙蕾雅没回答，把帆绳系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船舵后面。

整个过程她没再看船尾一眼，但薇珀莉娅注意到她掌舵的手指比平时紧了一点。

“她不是谁的，她是她自己。”

……

晚饭的时候，绯咲夜没有像往常一样端着碗坐到最边缘的位置。

丝卡蒂从海里翻上来，湿着头发凑到火堆边，看到绯咲夜换了个位置，愣了一瞬。

“鬼姬小姐，你换位置了？”

绯咲夜看了她一眼：“这里暖和。”

丝卡蒂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默默往伊西多拉那边挪了挪。

白玥把自己碗里的烤鱼分了一半给绯咲夜。

鬼姬小姐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鱼，又看了看白玥。

“你够吃吗？”

“够，我今天不饿。”

……

艾黛莉安娜在伞下端着番茄汁，观察了绯咲夜一整晚，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以前是不是那种大家闺秀？”

白玥差点被鱼刺卡住：“你怎么知道？”

“看她拿筷子的手势就知道了；指尖捏着筷子上端三分之一处，放下的时候筷子尖朝左，整整齐齐地摆在碗沿上：这应该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白玥转头看了看绯咲夜搁在碗边的筷子。

“你不是说你以前是武士家的大小姐吗？”白玥小声问。

绯咲夜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是。”

“那你怎么还会这些？我以为武士家的女儿只练刀。”

“母亲教过，她说不管嫁不嫁人，礼仪是自己的体面。”绯咲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嘴角比平时弯了一点点，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白玥注意到了。

晚上轮到白玥去茜尔芙蕾雅那边睡。

她抱着毯子走进船舱的时候，精灵已经躺在铺位上了，侧着身，面朝墙壁。

白玥在她旁边躺下，毯子盖到下巴。

“绯咲夜今天没做木工。”茜尔芙蕾雅忽然说。

白玥翻了个身面朝她的背：“你也注意到了？”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她不做木工了，那她做什么？发呆吗？”茜尔芙蕾雅的语调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在看海。”白玥说，“她说看海好看。”

茜尔芙蕾雅沉默了一会儿。

“她以前不这样的。”

“嗯，以前她什么都不说，就坐在那里削木头，把想说的话都刻进木头里了。”白玥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现在她不削了，可能是因为有想说的话了。”

“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白玥想了想，“就是坐在那里，听别人说。”

茜尔芙蕾雅没再问了。

过了很久，久到白玥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精灵忽然翻了个身，面朝白玥。

“你教她说多一点。”

白玥愣了一下，“我？”

“她只听你的。”茜尔芙蕾雅说完这句，又翻回去了。

白玥盯着精灵的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

这算什么？委托？还是吃醋的另一种表达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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