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决战青铜与火之王(上)
涉谷南侧。
天空一片橙红。
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焦糊的气味,那是金属被反复融化又凝固后留下的痕迹,浓烈到让人喉咙发紧。
青铜与火之王站在高架桥上,任暗红色的铠甲从皮肤里一层又一层地长出来,像花朵从泥土中缓慢绽放,不疾不徐,优雅得近乎残忍。
那些铠甲是活物,不仅是覆盖在体表的防护,每一寸铠甲的纹路都与她的神经相连,每一次呼吸,铠甲都在微微开合,像某种古老的瓣鳃类生物正在从空气中汲取养分。
它整个人站在那里,高架桥的钢梁便开始自行弯曲。
钢的分子结构在她的意志下重新排列,从桥面剥离,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骨架上抽出来,在空中扭动、变形、重铸,变成一把又一把新的武器。
短短几分钟之内,涉谷南侧的高架桥便插满了武器,像一座被诅咒的冢。
她的身后悬浮着七把最为醒目的利器——长刀,巨剑,长枪,战斧,战锤,链枷,弓箭。
每一把都超越了特级咒具的范畴,刀身上的咒纹在铸造的过程中自然形成,纹路细密而深邃。
与幸吉和绮罗罗的意识在她体内重叠,两个人的记忆、情感、意志在同一具身体里翻涌,像两股方向相反的水流撞在一起,漩涡、激荡、撕裂。
正是青铜与火之王,与幸罗罗。
高架桥的另一端,四个人影正从涉谷的方向赶来。
道路两侧的建筑物已经被摧毁了大半,残垣断壁在地面投下歪斜的影子。
秤金次走在最前面。
他换了一件崭新的花衬衫,敞着怀,露着结实的胸肌,围巾被夜风吹起来,在身后飘着。
三轮霞走在他身后,左手握着洞爷湖,刀柄上的三个字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深棕色的光泽。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张开,指尖微微收拢,随时准备拔刀。
二十四天,二百四十万次挥刀。
她的肌肉记得每一个角度、每一寸力道。
今天是否会拔出那最后一刀?
她不知道自己将要做出什么选择。
钉崎野蔷薇走在三轮霞旁边。
锤子握在手里,钉子别在腰间,脚步又快又重,踩在高架桥的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她的目光投在高架桥的最顶端,锁定在青铜与火之王的轮廓上。
七海建人走在最后面。
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护目镜挂在领口,金色的头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四个人在距离涉谷南侧高架桥两百米处停下来。
桥上,青铜与火之王看到了他们。
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青铜与火之王的右手抬起,七把武器同时从身后弹射出去,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插在高架桥的栏杆上、桥面上、桥墩上,排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武器墙。
左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复杂的咒纹,暗红色的光芒一寸一寸地向下蔓延,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正在缓慢地燃烧、逼近、吞噬。
四千多吨的高架桥在那一瞬间被拆解了。
钢的分子结构在她的意志下主动释放,混凝土成齑粉,钢筋被剥离出来,与那些已经铸造完成的武器完成最后的交织。
钢材在空中盘旋,铸造出比傀儡军队密度更密、速度更快、杀伤力更大的怪物兵团。
夜风裹着金属粉末和混凝土灰烬,从四个人身上吹过。
三轮霞的头发被吹乱了,洞爷湖的刀柄被她攥得更紧了。
她们都知道这一战不能输。
……
青铜与火之王抬起右手。
五根手指张开,指尖凝聚出五个暗红色的光点。
光点在空气中跳动了一下,然后猛地炸开。
一千只傀儡从高架桥的阴影里同时涌了出来,像被捅了的蚁穴,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它们不是人形,是兽形,每一只都是用高架桥的钢材铸造的。
狼的快速撕咬,虎的力量冲击,鹰的高速空中打击,蛇的缠绕束缚,龙是首领。
这些不是普通的傀儡,每一只都拥有自主意识,每一只都等同于一名一级咒术师的战力。
不是以数量取胜的杂兵,是每一只都能单挑一级咒术师还不落下风的强敌。
“散开!”
秤金次喊道。
四人同时向四个方向弹射出去,在傀儡群的夹缝中撕开四道不同的进攻路线。
秤金次冲在最前面。
花衬衫被第一波狼形傀儡撕开了一道口子,左肋的衣服被撕碎,露出的皮肤上留下了三道浅浅的血痕。
他的领域在他奔跑的过程中展开,柏青哥机器的转盘开始旋转,数字跳动,速度不快——三秒后指针才慢悠悠地停下,是一个很小的数字。
不是大奖。秤金次没有停,他的拳头已经砸在了第一只狼的头上。
狼头碎了,碎片在空中飞溅,但那些碎片还没有来得及落地就开始重组,在半空中重新凝聚,变成了一只更小的狼,速度比之前更快,从侧面蹭过他的小腿。
秤金次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裤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小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
他躲开、反击、击碎,第三波又来。
他意识到一件事,这些傀儡不会因为他变少,反而会在不间断的进攻下变得越来越多。
每一次打碎它们,它们就会重组,变成更多的小型个体,速度快、数量多、烦得要命。
秤金次被围住了,那些碎片像蚂蚁一样攀附在他的咒力护罩上,一层一层地叠上去。
七海建人的短砍刀斩在蛇形傀儡的腰身上。
十划咒法·瓦落瓦落。
他在蛇身长度的七成位置强硬地制造了一个弱点,刀锋切进那个点,蛇身从中间断裂,两截身体砸在地上。
断裂处的金属在疯狂重组,两截断蛇在远处重新融合,蛇尾甩回来,缠住了他的脚踝,把他拖翻在地。
七海翻滚了一圈,稳住身体,用短砍刀削掉了缠在脚踝上的那截蛇尾。
蛇尾落在地上,立刻化成粉末,粉末飘起来,又聚成新的蛇形,从侧面直奔他咽喉而去。
七海侧身躲过,短砍刀横在身前。
这些家伙,在变聪明。
不是青铜与火之王在操控每一个动作,是它们自己在学。
每一次被打碎,它们就会记住这个攻击方式,下一次就不会被同样的方式打碎第二次。
钉崎的反应不一样。
她的锤子砸在一只鹰形傀儡的胸口,共鸣术式发动,暗红色的咒力从锤子涌入鹰的身体,沿着金属的纹路传遍全身,然后在鹰的内部炸开。
鹰的身体碎成了十几块碎片,落在地上冒烟。
这一次,碎片在地上抽搐了很久才重新凝聚,钉崎的共鸣术式不是物理破坏,是灵魂层面的杀伤。
傀儡操术的核心不是炼制,是把已经死去的灵魂束缚在金属里。
每一只傀儡,都是一个曾经活过的存在。
它们在生前死得没有尊严,死后连最后的安宁都被剥夺,被铸成兵器,被打磨成型,被投入战场。
是与幸吉用术式唤醒的,是绮罗罗用力量重塑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青铜与火之王的傀儡军队,是用真实灵魂的死灰铸成的。
钉崎的锤子在那一刻沉了几分,但只在那一刻。
她是一名咒术师,在战场上面前,所有犹豫都是对自己性命的背叛。
共鸣术式的第二个暴击炸开了另一只鹰的头。
鹰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地上。
七海建人从腹背受敌的夹缝中捕捉到了一个微小的信息——青铜与火之王的钢之炼金术不是没有代价的。
它的每一次炼制都在让高架桥的钢材被消耗殆尽,这不是在凭空造物,是在把桥变成兵器。
桥是有限的,兵器也是有限的。
它的傀儡数量在减少,重组的速度也在变慢。
它应该撑不了多久。
“它在耗。”七海的声音穿过械斗的金属碰撞声,传到另外三个人耳中,“她的钢材不是无限的。她把整座高架桥都炼成了兵器——桥烧完了,她就没材料了。”
秤金次从傀儡堆里抬起头,花衬衫已经只剩半截了,露出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有的地方还在渗血。
“多久?”他的声音有点喘。
七海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
高架桥的桥面已经千疮百孔了,钢筋从混凝土里裸露出来,被一根一根抽走。
从桥面变成武器,从武器变成碎片,从碎片变成灰烬。
桥快没了。
“五分钟,最多。”
“够了。”秤金次说。
他的领域转盘加速了。
数字跳动的声音高亢而急促,指针在每一格的边缘疯狂摇摆,像一把随时会落下的赌徒屠刀。
大奖。
777。
银白色的光芒从秤金次体内炸开,整个战场都被吞没了瞬间。
无限咒力倾泻而出,在他体表凝结成一层肉眼可见的光膜,空气在燃烧,地面在龟裂,那些攀附在他咒力护罩上的金属碎片被弹飞,碎成粉末,粉末被蒸发成气态。
秤金次从傀儡群中弹射出去,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
他的拳头砸在青铜与火之王的防御壁上——那不是拳头,是一颗陨石。
空气被那一拳压缩,发出雷鸣般的爆响。
咒力的光柱从拳面上涌出来,直刺他的胸口,青铜与火之王被那一拳震退了半步,七把武器同时收缩,在它面前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青铜与火之王看着那只拳头,暗红色的铠甲被砸出了一道三指宽的裂口。
她缓缓开口,声音既绮罗罗又与幸吉,重叠的双声道在空旷的天空与铁桥之间来回碰撞。
“不错。”
秤金次第二次开口时,视线已经越过那些屏障,落在她的脸上。
“绮罗罗。”
青铜与火之王没有回应。
屏障重新合拢,七把武器同时刺出。
秤金次躲开长枪,格挡巨剑,侧身闪过链枷,硬扛下战锤——硬扛的那一下让他闷哼了一声,脸上的血色退了几分,但他的脚步没有停,一拳一拳地砸下去,每一拳都砸在屏障的同一个位置。
裂纹在扩散,从三指宽变成了五指宽,从五指宽蔓延到整面屏障。
青铜与火之王看着那只不断砸屏障的拳头。
“金次。”她低声说。
这一次,是绮罗罗的声音。秤金次的拳头停了半秒。
不,不是停了半秒,是力道收了三分。
青铜与火之王的长枪从那三分空隙中穿过来,刺进了秤金次的肩膀。
长枪刺穿秤金次的肩膀那一瞬间,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枪身往下流,滴在桥面上,砸出细小的血花。
秤金次咬着牙,一声没吭,右手抓住枪身,硬生生把枪从自己的身体里拔了出来。
长枪被拔出的瞬间,断裂的金属纤维从他的伤口里带出细小的碎片,扎进他的手掌里。
他的反转术式在疯狂运转——那些细密的裂纹在愈合,肩部的肌肉在重新编织,血液的流速在降低。
枪刺得太深了,差一点就刺穿了肺叶,但这就是他的计划。
他赌青铜与火之王的下一击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角度刺过来,他赌对了。
不是凭实力,是凭对绮罗罗的了解。
“她的术式是星间飞行。”
秤金次的声音不大,但战场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她在攻击之前,必必须按照顺序接触一到五五个星位标记。不是随便躲就能躲开,是只有按照那个顺序接近,才能碰到她。”
四人同时在脑子里推算。
这意味着一件事,只要不按照那个顺序走,青铜与火之王就无法亲自接触到目标。
它的攻击再快、再猛、再密,都只是抛物线,不是必中。
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青铜与火之王身上快速扫过。
“她身上有五个星位标记。她的术式会把对手也标记上,顺序混乱。你要做的就是在这个混乱的顺序里,找到规律。”
秤金次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
瞳孔里倒映着青铜与火之王身上五个暗红色的光点,他见过这个术式。
绮罗罗在他面前展示过这个术式,指着自己的标记,一个挨一个地数给他听——这个是Gacrux,这个是Ginan,这个是Mimosa,这个是AcruX,这个是Imai。
顺序是固定的,按照它们与地球的距离排序,由近到远,由远到近。
她的顺序从来没有变过。
秤金次深吸一口气。
“她的标记顺序是一二三四五,从一到五依次接近。”
他的拳头已经挥出去了。
不是砸向青铜与火之王,是砸向空气——砸向星间飞行的落点。
他的拳头砸在空气中,什么都没砸到,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
他算到了。
她下一个飞行的位置,就在那里。
青铜与火之王从那个位置消失了。
不,它是被吓走的。
它惊的不是这一拳的力量,是这一拳的准确度。
它预定的落点,被秤金次算到了。
星间飞行不是无解的,只是需要足够了解用这个术式的人,而秤金次是全世界最了解绮罗罗的人。
七海建人顺着秤金次制造的缺口冲到了青铜与火之王的身后。
十划咒法在青铜与火之王的左肩上切出了第二道裂口。
裂口不大,但够深,盔甲下面的皮肤被切开了,鲜血从中渗出来。
她的铠甲在愈合,速度比之前的愈合慢了不少。
钉崎从第三个方向切入。
共鸣术式发动,锤子砸在青铜与火之王的巨剑上。
巨剑被钉崎砸出了数不清的细密裂纹,裂纹沿着剑身蔓延,咒力信号顺着裂纹涌入青铜与火之王的体内。
青铜与火之王的身体僵住了。
钉崎野蔷薇的共鸣术式直接攻击灵魂。
青铜与火之王的身体是两个人共用的,一个人的灵魂被共振,另一个也在共振,两个人同时被锁。
钉崎没那么多咒力锁她太久,一秒就够。
三轮霞的一刀,是从这个一秒的时间里劈出的。
洞爷湖的刀锋从鞘中弹出,在半空中画出一道笔直的弧线,从青桐的身体左肩一直划过右下腹。
三星连珠,三轮霞、钉崎野蔷薇、七海建人三个人配合,钉崎锁住她的身体,七海卸掉她的防御,三轮霞出刀。
这一刀的配合差一毫厘都不行,但他们做到了。
青铜与火之王的身上,铠甲从胸口炸开,碎裂的甲片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
她站在四人的合围阵型中央,独自面对四个方向的压力,目光分别扫过每一张脸。
秤金次在最前面,花衬衫在刚才的缠斗中被撕成了碎布条,肩上还冒着血,但手依然稳稳地握成拳。
七海建人在她的左后方,护目镜崩在这里的锐角擦痕已经显而易见了,但他的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像个即将下班去隔壁喝一杯的普通上班族。
钉崎野蔷薇的锤头已经泛红了。
三轮霞已经收刀入鞘,手还搭在刀柄上,喘息急促,但目光稳得像块礁石。
“不错。”双声道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听不出谁更靠近前面。
两个人的声音完完全全重叠在一起。
青铜与火之王的右手再次抬起。
空气中的咒力浓稠得像是肉眼能看见的潮水在涌动,“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傀儡操术最高杰作,足以颠覆世界的恐怖机甲。”
龙神丸的头颅从虚空中探了出来。
龙神丸的头比一栋两层楼的房子还大。
从虚空探出来的那一刻,暗红色的咒力像瀑布一样从它额头的裂缝中倾泻下来,砸在桥面上,炸出三米深的大坑。
坑的底部是融化的钢铁,暗红色的熔浆在坑中缓慢地流淌,冒出呛人的浓烟。
龙神丸的双眼缓缓睁开。
那是两团凝固的火焰,没有温度,不在跳动,而是将空气压进它的瞳孔,再从嘴唇的缝隙里挤出焚风。
焚风吹过的地面,柏油被翻起,碎石被煮沸,空气中弥漫着烤焦的臭味。
七海建人的瞳孔在那一刻收缩了。
他的十划咒法经过无数实战的检验,什么样的对手能打、什么样的对手要跑,他心里有数。
龙神丸,这个庞大而又恐怖的机械造物,在他见过的所有人中排得上前四。
它的体型太大了。
咒力储备太充沛了。
火焰的温度太高了。
它不需要任何花哨的技巧,它只需要碾压。
用体型碾压,用咒力碾压,用温度碾压。
“不要让它喷火!”
秤金次的声音尖锐地划过战场。
他的领域还有两分多钟的大奖时间,他被命中还有活路。
但在座的其他人中的任何一个被龙神丸的火焰正面击中都会死。
龙神丸的嘴张开了。
龙神丸吐息的前一刻,整个涉谷南侧的战场陷入了半秒的寂静。
耳膜里只剩下气流被压缩后发出的低微颤抖。
火焰从喉咙涌出来的状态和上次不一样,这一次不是一股,是几百股从龙神丸口腔的暗红色火焰压缩成一道巨大光柱。
光柱的直径比涉谷高架桥的桥面还宽。
秤金次的身体被光柱吞没了。
他的衬衫在瞬间就被烧没了。
下一个遭殃的就是皮肤。
皮肤被火焰的高温烧得炭化发脆,边缘处像被烧过的纸灰一样开始脱落。
但他凭借着极其强悍的反转术式依旧还能在光柱里站着,并没有倒下。
可就算如此,即便有着效率极高的反转术式修复身体,但恢复速度依旧要在对方的破坏速度之下。
秤金次的大半身体突然崩解。
别误会。
是他主动撕开了自己的血肉。
让旧皮脱落,让新皮长出。
在火焰中一遍又一遍地烧毁,一遍又一遍地重生。
这样一来,或许能够减缓变成熟人的速度。
……
……
……
ps:我后悔了,去和女生聊天,聊到我写网文,人家说想看看我写的什么,我一想到我的id,只能无奈拒绝了。
一个叫炉管之神的猎奇笔名,会被钉死在耻辱柱上吧。
希望哪一天我不要因为这个猎奇的笔名出名。
早知道当时就正经一点了。
悔不当初,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另外,新书八万字了,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开宰了。
新书比较小众,算是灌常温,不喜欢看这类型的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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