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甄嬛传安陵容52
夜色深沉,翊坤宫内烛火摇曳,满室氤氲着浓烈的欢宜香气息。
华妃满心倦怠,斜斜倚在铺着柔软云锦软垫的贵妃榻上,眉眼间满是不耐烦躁。颂芝恭恭敬敬跪在榻前,轻轻抬手为她揉捏着双腿。
殿内哭声不绝,刺耳又闹腾,吵得华妃眉头紧锁,心头火气直冒。曹琴默抱着哭闹不止的温宜公主,在殿内焦灼地来回踱步,一边轻声哄着,一边满脸难色,可公主的哭声丝毫不停,反倒愈发响亮,搅得殿内不得安宁。
华妃被哭声烦得忍无可忍,骤然冷声开口,语气极尽厌烦:“吵死了,赶紧把她抱出去,别在本宫跟前碍眼!”
曹琴默闻言,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欣喜,刚要俯身谢恩,华妃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不留半分余地:“哄安稳睡熟了,再抱回来。”
话音落下,曹琴默脸上刚扬起的笑意瞬间僵住,一点点沉了下去,眼底黑漆漆一片,晦暗难明。她不敢多言,只得低头应下,抱着依旧啼哭的温宜,默默转身退了出去。
不过半柱香功夫,曹琴默独自重回殿内,敛衽俯身,规规矩矩向华妃行礼:“参见华妃娘娘,公主已经睡熟,嫔妾已然托付奶娘,将公主抱去偏殿歇息了。”
华妃这才满意地微微颔首,缓缓睁开明艳却凌厉的眼眸,目光落在曹琴默身上,语气难得缓和几分,带着赞许:“此番沈眉庄一事,你办得极好,深得本宫心意。”
她顿了顿,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榻边鎏金扶手,淡淡开口:“只是本宫近来瞧着,娴贵人仗着病怏怏的身子,行事愈发张扬猖狂,倒是该好好敲打一番了。”
曹琴默垂着眼,身形微顿。华妃抬手,借着摇曳烛光,细细端详着腕间一只水头绝顶、通透碧绿的帝王绿手镯,指尖轻抚过温润的玉面。
她随手抬手,将镯子褪下递给身旁的颂芝,颂芝立刻会意,躬身接过,快步走下,双手捧着递到了跪地躬身的曹琴默面前。
华妃倚在贵妃榻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缓缓开口:“这镯子,赏你的,此番你立功,本宫从不亏待心腹。”
顿了顿,她眸色骤冷:“近来本宫听说了个东西叫做木薯粉,婴儿肠胃娇嫩,服下便会频繁吐奶……”
话还未完全说完,曹琴默便瞬间懂了华妃未尽的歹毒心思,浑身血液瞬间冻僵,心如刀割。
她顾不上尊卑,慌忙抬头,声音颤抖着,拼命想护自己的女儿,哽咽争辩:“娘娘!万万不可啊!温宜还那么小,根本受不住这般苦楚,木薯粉长久以往会导致婴儿虚弱致死,嫔妾可以再想别的计策,求娘娘放过……”
她越说越急,可抬眸却对上了华妃冰冷的眼神,声音一点点弱下去,最终彻底消音。
曹琴默心彻底沉入谷底,浑身发软,缓缓低垂着头,紧紧闭上双眼,只觉得手里的玉镯冰的快要握不住。
坦坦荡荡殿内烛火昏黄柔和,安陵容趴在桌案上,对着皇上刚让苏培盛送来的玲珑骰子,指尖轻轻拨来拨去,神色淡淡。
一旁的云棋站在旁边,绘声绘色地跟侍琴,说着方才咸福宫发生的惊天变故。
侍琴听得目瞪口呆,慌忙扶住胸口,满心后怕地轻叹:“还好娘娘有远见,把平日里为娘娘诊脉的张太医,一并带来了圆明园。若是这般歹毒的圈套,落到咱们娘娘身上,恐怕真是百口莫辩,半点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经了这一事,我算是长了记性,日后咱们殿内,半刻都不能离人。但凡太医开的药方、贵重的物件,全都要仔细收在荷包里,时时带在身边,免得被那些阴私小人,悄无声息偷去栽赃陷害。”
云棋赞同地点头,连声附和:“姐姐说的极是,圆明园不比宫内,园子辽阔,人多眼杂,暗处藏着太多心思歹毒的人,往后咱们伺候娘娘,定要多留几分心眼,才能护住娘娘安稳。”
两人话音落下,一同看向兀自把玩骰子的安陵容。侍琴走上前,看着把玩骰子的安陵容,带着宠溺的笑意柔声开口:“皇上当真是满心全是娘娘。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不知。这玉骰上精心雕出小孔,把玛瑙雕琢成红豆模样嵌在里面,手艺精巧至极,粗粗看去,和真的红豆分毫不差。真是好灵巧的心思!”
安陵容轻声一笑,抬手捡起骰子递给云棋,轻声吩咐:“仔细收好,我倦了,想要安歇了。”
云棋连忙上前,双手接过骰子,恭敬地退下妥善收好。
今夜守夜的侍琴也轻声应下,悉心伺候安陵容宽衣就寝,一整夜安稳静谧,好梦无扰。
洞天深处,黑夜沉沉,今夜给甄嬛守夜的是流朱,因此侍女的双人房内只有浣碧一人。
浣碧算好时间,小心翼翼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悄悄推开房门,又轻手轻脚合上,不发出半分声响。她快步走到宫殿僻静的角落,拿出一支破旧簪子,慢慢划开地面的洞口,从中取出一袋黄纸裹着的药粉。
她左右张望一番,见周遭依旧无人,连忙将药粉小心揣进怀里,匆匆往回赶。刚走几步,恰巧撞见隔壁屋住的烧火宫女半夜出来如厕。浣碧心头骤然一紧,那宫女睡眼惺忪,揉着眼睛,看清是浣碧,便恭敬低唤:“浣碧姐姐。”
浣碧随意应了一声,脚步不停快步回了住处。屋内点着一小支烛火,她小心翼翼把怀里的药包取出来,望着那包裹,眼底悄然掠过一抹野心灼灼的光芒。
又过了几日,天光晴好,风日和煦。
安陵容立在殿中,正细细往皇上新赏赐的白玉观音瓶里插花,最后一枝花枝稳稳簪入瓶中,她端详片刻,眉眼间露出几分满意,轻轻拍了拍手,看向侍琴吩咐道:“把这瓶摆到宫里最惹眼的位置,将先前那只玛瑙鎏金双耳瓶换下来。”
侍琴应声领命,小心端起白玉观音瓶,移步到一旁,将原先陈设的玛瑙鎏金瓶换下。
正这时,云棋捧着一只碧玉琉璃盏缓步走入,盏中盛着热气腾腾的糕点。她走到安陵容身前,柔声劝道:“小主忙活插花许久,定是累了,快尝尝小厨房刚出炉的荷花酥。”
安陵容未曾多想,随手拈起一块,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嚼着嚼着,口中动作渐渐放缓,目光落在碟子里还冒着热气的荷花酥上。
她舌尖敏锐细细品辨,心头陡然一沉。
不对,这味道是……木薯粉!
她当即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荷花酥,抬眸看向云棋,语气带着几分审慎:“这荷花酥是谁做的?做的经过了哪些人的手?谁去御膳房领的材料?”
云棋闻言愣了愣,仔细回想片刻,连忙回话:“回小主,糕点仍是素来给咱们做点心的方大厨亲手所制。经手的宫女,一个叫木兰,一个叫月霞。小主是觉得……”
话未说完,云棋陡然神色一白,原本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圆脸瞬间沉了下来,目光沉沉地落在碟中热气未散的荷花酥上。
安陵容面色冷沉,缓缓开口:“这荷花酥没有下毒,只是里面掺了木薯粉。”
侍琴闻言心头一紧,连忙问道:“木薯粉难道有毒性吗?”
安陵容轻轻摇头,神色愈发凝重:“对咱们成年人来说无碍,吃多了只会伤到脾胃,可若是落到脾胃脆弱的婴孩身上,便是有毒了。如今宫里,婴儿只有一个,就是温宜公主。木薯粉虽还未闹出事端,可多留一分心眼,便少一分祸端。”
她眸光微敛,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吩咐:“去查一查,这份木薯粉究竟是谁从膳房领回来的。”
云棋脸色沉得难看,不敢耽搁,当即应声领命,转身便去彻查此事。
过了片刻,云棋步履匆匆地赶回殿内,俯身对着安陵容低声回禀:“回小主,查清楚了,那木薯粉是宫女木兰亲手从御膳房领回来的。奴婢怕打草惊蛇,直接问的御膳房和咱们交接的小常子。
之后奴婢悄悄吩咐小安子,趁人不备,把她手里剩下的木薯粉全都偷拿出来了,东西就在这里,还请小主亲自过目。”
说罢,云棋双手捧着裹好的木薯粉,恭敬递到安陵容面前。
安陵容接过布袋,轻轻打开凑近鼻尖轻嗅,用手捻了捻,仔细辨过,确定木薯粉无疑,便抬手扎紧袋口,递还给云棋,语气平淡却暗藏深意:“仔细收妥,别被不长眼的老鼠偷偷摸去,坏了大事。”
转头又沉声吩咐:“嘱咐小福子、小安子,这几日死死盯紧木兰,一举一动,全都悄悄记下来,不许打草惊蛇。”
交代完一切,她抬手拿起一块荷花酥,径直塞进嘴里,没如往常一般细嚼慢咽,只是粗略嚼了几下便径直咽下,神色看不出喜怒。
她端坐椅上,静静缓了片刻,原本平和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抬手按住胃,眉头紧蹙,声音虚弱,对着身旁云棋沉声道:“快去,立刻传张太医过来。”
云棋心头了然,咬了咬牙,不敢耽搁,立马快步冲了出去。
不过片刻功夫,张太医便提着药箱,匆匆忙忙赶进殿内,上前躬身给安陵容诊脉,指尖搭着脉象良久,才抬眸看向安陵容,沉声问道:“小主今日晨间膳食,都用过什么?”
安陵容面色惨白如纸,一手紧紧捂着胃脘,气息微弱地回道:“今早御膳房送来的鸡丝面,本宫不合胃口,只略用了两口。身边丫鬟怕我饿着,便让小厨房做了荷花酥,我方才饿得急了,一时贪吃多吃了几块,想来是肠胃不消化,才疼得厉害。”
张太医与安陵容对视片刻,两人心照不宣,缓缓移开视线。
他拿起桌上剩的大半碟荷花酥,轻轻掰开,凑近嗅过气味,又用舌尖轻轻抿了一点细细品鉴,随即开口回禀:“回小主,这糕点里掺了木薯粉,性子滞涩,极难消化。小主一直在喝中药调理,万万吃不得这般不易消化的吃食,只能食牛乳糕这类温润细软的糕点。”
“所幸小主食用不多,并无性命之忧,微臣稍后开一副山楂丸,再配上调理药膳,小主这几日饮食以清粥稀食为主,切莫再吃坚硬难消化的食物,静养几日便无大碍。”
安陵容缓缓点头,示意侍琴给张太医递上一个沉甸甸的赏银荷包,由侍琴小心翼翼、悄无声息地将张太医送出殿外。
晚间,皇上移步来到安陵容宫中,一进殿便见她恹恹无力地斜倚在软榻上,小脸透着几分惨白。
皇上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俯身关切问道:“怎么了?好好的怎会病成这般模样?今日朕听闻张太医来过坦坦荡荡,还只当是往日一般为你复诊调理身子,竟没细问,都怪朕,竟不知你原是病了。”
安陵容听着这话,脸颊悄然染上一层绯红,拿起绢帕半掩住容颜,声音柔柔弱弱,带着几分羞怯不肯多言:“皇上快别问了。”
皇上心里越发觉得古怪,可看着她这般可怜兮兮蜷在榻上的模样,满心的疑惑也化作了怜惜,半点舍不得责怪,只恐她身子当真难受。他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云棋,正要开口问话。
云棋按照安陵容吩咐,噗嗤一声低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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