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甄嬛传安陵容29
翊坤宫内暖意融融,殿中燃着名贵的银骨炭,暖气流淌一室。华妃慵懒斜倚在软榻上,手边摆着精致胭脂肉脯,正漫不经心地拈着享用。
忽有宫人进来低声回禀,说安陵容被皇上晋封为安贵人。
华妃闻言眉眼骤然一沉,脸色瞬间冷厉下来,随手抓起身侧一只翡翠玉盏,猛地往地上狠狠一摔。
“哐当”一声脆响,玉盏碎裂满地。殿内一众宫人吓得魂飞魄散,齐齐扑通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华妃满眼戾气,怒声斥骂:“贱人!个个狐媚惑主,都敢同本宫争抢皇上的恩宠!”
颂芝咬着唇连忙上前柔声劝慰:“娘娘何必为这种人动气?合宫上下谁不清楚,皇上心里最疼的从来都是娘娘。当年皇上亲手为娘娘调制欢宜香时,那安贵人还不知在哪个穷乡僻壤里呢。这般小家子气的人物,不值得娘娘动肝火。”
华妃素来爱听旁人说皇上待自己独一无二,被颂芝顺毛摸了两下,心头怒火稍稍平复了几分,别过脸去不肯言语。
颂芝见她面色稍缓,眼底却依旧萦绕着怒气,眼珠悄悄滴溜打转,正琢磨着说辞再宽慰几分。
偏这时旁边一个不长眼的小宫女,也想学颂芝讨好劝慰,怯生生开口道:“是啊华妃娘娘,听闻那安贵人身子不好,素有心悸旧疾,稍走几步路便气喘连连,日后定是在子嗣一事上难有指望。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日罢了,娘娘根本不必与她置气。”
颂芝闻言心头猛地一震,满眼不敢置信地看向那小宫女,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当即慌忙跪地连连叩首:“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那小宫女还没回过神来,全然不知自己说错了话。华妃已然盛怒,抬手抓起案上另一只翡翠小盏,径直朝着那宫女当头砸去。
只听一声痛呼,小宫女瞬间头破血流,踉跄着伏倒在地,慌忙不住磕头求饶,眼底满是茫然惶恐,压根不明白自己究竟错在了何处。
颂芝心里透亮,翊坤宫里最忌讳提及子嗣二字,这小丫头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分明是戳中了华妃心底最深的痛处。
华妃再也无心斜倚榻上,豁然起身缓步走下榻来,语气冷得像冰,厉声质问道:“你这话,是在嘲讽本宫无子嗣吗?”
小宫女吓得浑身发抖,只顾拼命磕头,额间伤口被磕碰得愈发严重,鲜血顺着眉眼缓缓滑落,一滴滴浸染在华贵的地毯上,刺目惊心。
颂芝望着不过十三四岁、稚气未脱的小宫女,心底暗暗生出几分不忍,却也不敢再多言语半句,只能垂首伏地,不敢作声。
华妃面含冷意,朝着殿外厉声怒喝:“周宁海死哪去了?给本宫滚进来!”
话音刚落,便见周宁海拖着那条瘸腿,脚步踉跄却又飞快地从外殿一瘸一拐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垂首恭声道:“奴才在,听凭娘娘吩咐。”
华妃伸出纤纤玉指,指尖染着明艳刺目的鲜红豆蔻,那色泽宛若凝固的鲜血,冷冰冰地指向依旧伏在地上磕头求饶的小宫女,唇角勾起一抹凛冽的笑意,声音冷得淬了冰:“周宁海,把她拖到院子里,杖责三十大板,打完直接遣去内务府最脏最苦的杂役处,日日刷洗恭桶!让合宫上下都瞧瞧,得罪本宫,便是这般下场!”
“奴才遵旨。”周宁海应得干脆,那双阴鸷的眸子如同毒蛇般扫过小宫女,不带半分怜悯,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像拖死狗一般硬生生将人往外拽去。慌乱间,殿门被他撞开,竟忘了随手关上。
屋外,入冬的第一场雪正漫天纷飞,刺骨的寒风顺着敞开的殿门灌进翊坤宫,卷着凛冽的雪沫子,吹得殿内烛火忽明忽暗,也吹得颂芝心头冰凉一片。
她死死闭紧双眼,指尖攥得发白,不敢去听——小宫女起初的求饶声渐渐嘶哑微弱,夹杂着厚重木板落在皮肉上的沉闷声响,一声声,都扎在人的心口,叫人浑身发寒。
那小宫女,不过十三四岁,打完板子又无太医医治…还能活着吗?
彼时的听雨轩内,暖意融融,全然不见屋外的天寒地冻,反倒如春回大地一般舒适宜人。
殿中熏着浅浅的雅香,香气缓缓四溢,炭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时不时发出几声细碎的“噼里啪啦”声响,更衬得殿内静谧安稳。
安陵容端坐于软榻之上,素白的手指上下翻飞,穿针引线间动作极快,早已换了绣样,不再是先前的荷包,而是专心绣着一顶小巧的麒麟孩童帽。
只是这深宫之中,哪来这般幼小的孩童?这绣品自然不是给人准备的,而是要送给殿外造化、百福那两只乖巧的小狗。
云棋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坐在安陵容脚边,小脑袋轻轻抵着床沿,没一会儿便倦极,微张着小嘴,轻声打着鼾睡了过去。
安陵容与身旁的侍琴瞧见,相视一眼,皆是无奈又宠溺地轻轻摇了摇头。侍琴安静坐在一侧,手上动作轻柔,一点点为安陵容捋顺各色绣线,将丝线理得整整齐齐,方便她随时取用。
殿外的庭院里,小福子揣着安陵容刚赏的果子,正逗着身边年纪小上几岁的小安子玩耍。他随手将果子往空中一抛,小安子便仰着头,精准地一口接住,两人玩得不亦乐乎。小福子扔一个给小安子,再扔一个给自己,你抛我接,嬉笑打闹,全然忘了屋外的风雪严寒,满是少年人的轻快。
后殿的烧水房里,暖意更是十足。宝鹃与宝鹊并肩倚在烧得通红的炭炉边,双手凑在炉边暖着,浑身都被炭火烘得暖洋洋的。炉膛里的炭火埋着两三块地瓜,是先前日子小福子去御膳房领菜时,顺手捎带回来的。
宝鹊年纪尚小,满心都是吃食,时不时拿着小木棍轻轻戳一戳炉边的地瓜,眼巴巴地转头看向宝鹃,软声问道:“宝鹃姐姐,这地瓜能吃了吗?闻着好香呀。”
宝鹃一脸得意地瞥了她一眼,笑着回道:“你呀,这都不懂?还得再捂上一会儿,炭火慢慢煨着,时间越长,地瓜烤得越焦香,吃起来才更甜糯。”
这段日子,宝鹃虽然没法近身伺候,可日子却过得前所未有的安心踏实。她心底的心思渐渐变了,慢慢偏向待人宽厚的安陵容,再也不想给皇后递去任何消息,更何况她接近不了安陵容,也没向皇后真正通风报信过。
在这听雨轩里,她第一次体会到深宫之中难得的温情,像是找到了家一般的归属感。云棋姐姐虽说依旧不怎么搭理她,见了她没什么好脸色,可也从未欺负她,像她从前在别处当差时,那些宫人那般,把所有脏活累活都推给年纪小的。
侍琴姐姐性子温柔和善,待她亲和,就像当年她刚被卖进宫时,处处护着她的姐姐一般。小安子、小福子把她和宝鹊当成亲妹妹一样照料。安陵容每次得了赏赐,无论是点心还是肉菜,小安子小福子也会给她们两个留一口。
宝鹊整日像个小跟屁虫一样,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对她言听计从。
这般安稳温暖的日子,是宝鹃入宫以来从未有过的,她打心底里珍惜,也愈发不愿再做违背本心、辜负这份温情的事。
安陵容绣了半晌针线,抬眼看向桌案上摆着的西洋自鸣钟,估摸了时辰,觉得差不多到了时候。她放下绣绷,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云棋的鼻尖。
云棋正睡得沉,骤然喘不上气,闷哼一声猛地睁开眼,懵懵懂懂地眨着眼,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安陵容与一旁的侍琴见状,再也忍不住,相视着笑得前仰后合。
云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地揉着发酸的鼻尖,哪里敢冲小主发脾气,只得转头看向侍琴,娇声撒娇:“侍琴姐姐,我睡着了你怎么不叫醒我呀,害得我在小主面前出丑。”
安陵容温声开口:“好了,别闹了,快到晚膳时辰了,我估摸着皇上今日还会过来。今儿头一回下雪,天寒地冻的,你去告诉小福子,让御膳房备上一个热气腾腾的羊肉锅子,驱寒暖胃正好。”
云棋连忙起身,跺了跺坐得发麻的双腿,脆生生应了句“哎”,便踩着轻快的步子,欢欢喜喜跑了出去。
果不其然,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宫道上传来仪仗响动,皇上坐着明黄銮驾,在一众宫人簇拥下,缓缓停在了听雨轩门前。
皇上刚步下銮驾,便瞧见廊下立着的安陵容。
她未施粉黛,素净小脸清丽动人,眉眼温软浅淡,手里拢着个小巧的暖炉,身上披着一件银白底色、绣着银线梅花的大袄,身姿纤弱,却含笑静静立在风雪里,等着他归来。
身后的听雨轩窗棂透着暖融融的灯光,热气从门缝里隐隐透出来,在漫天冰雪里,像一簇温热的火,瞬间暖透了皇上心底。
皇上脚步不由得加快,上前一步伸手揽住安陵容的腰身,带着她便往殿内走,低头凝着她的小脸,语气里满是心疼的责备:“这么大的雪,天寒地冻的,谁让你出来迎朕的?你身子弱,若是冻坏了,该如何是好?”
安陵容仰起小脸,浓密纤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扑闪,眼底的仰慕与爱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柔声细语道:“嫔妾想皇上了,巴不得亲自去养心殿,把皇上接回来。”
皇上闻言,低头低低笑了两声,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又宠溺:“你呀,尽会说些哄朕的话。”
语罢,进了殿,身后的苏培盛连忙上前,手脚麻利地伺候皇上褪去沾了落雪的外袍,换上内里柔软的常服。
皇上舒展身子,径直倚在方才安陵容靠着的软榻上,榻上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浅香温度,暖意缱绻,说不出的舒心熨帖。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https://www.shubada.com/129061/3700765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