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洪武种地!
掌门的白眉毛拧在了一起。
他盯着朱元璋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看一个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的孩子。
"灵石收入?"
"你一个凡人,问这个做什么?"
朱元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反问了一句。
"掌门,你这宗门两万多张嘴,每天吃喝、修炼、炼器、炼丹,灵石消耗是个什么数?你心里有数吗?"
掌门的眉毛拧得更紧了。
不是因为被一个凡人反问感到恼怒。
而是这个问题戳到了一个他不太愿意去想的地方。
朱元璋看出了他的表情变化。
他没等掌门开口,继续说了下去。
"咱在下面的路上大概看了一圈。"
"你们宗门的灵田不多,石阶两边那几块梯田,种的灵药稀稀拉拉的,产量高不到哪里去。"
"银白色那种树的根部有灵石矿的光泽,但露出来的矿脉很浅,品相也一般,顶多是中品。"
"外门弟子两万多人,大部分穿的道袍磨得起了毛边,说明灵石供给不够,连换身衣裳的余钱都没有。"
"内门弟子的日子应该好一些,但好不到哪去——刚才那个叫秦牧的小子,骑的那头火鹰,羽毛根部有几处暗淡,那是灵兽口粮不足的表现。"
朱元璋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直视坐在石椅上的掌门。
"咱虽然不懂修炼,但咱会算账。"
"按咱看到的这些情况估算,你们玉龙太虚宗的灵石储备,满打满算,还能撑个六七年。"
"六七年之后,要么缩减弟子数量,要么降低修炼供给。"
"不管选哪个,宗门的实力都会往下掉。"
"本来就排第三,再往下掉,第四第五的就该惦记你们的地盘了。"
议事殿里静得能听到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
掌门盯着朱元璋,眼神从一开始的轻蔑,变成了审视。
这个凡人,从山脚走到大殿这一段路,就把宗门的家底摸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细节上有偏差,但大方向没有错。
灵石不够用这件事,他自己也清楚。
只是没想到会被一个刚来的外人当面说出来。
"你怎么看出灵兽口粮不足的?"掌门忽然问了一句。
"咱以前养过牛。"朱元璋说,"牛吃不饱的时候,毛色会发暗,尾巴根的毛最先变。"
"灵兽应该也差不多。"
掌门沉默了。
他半眯着眼,手指在石椅的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
"你说这些,想要什么?"
朱元璋等的就是这句话。
"不多。"
"给咱一块没人种的荒地,再拨一百个最底层的杂役弟子。"
"咱替你开源。"
掌门的手指停了。
"开源?"
"种地。"朱元璋说得很认真,"咱看你们这儿的弟子,没有一个会种地的。灵田荒了一大半,灵药的产量连自给自足都做不到。"
"咱会种。"
掌门的表情很微妙。
他修了几百年的道,见过的奇人异事不少。
但"一个凡人跑到修仙宗门来种地"这种事,他确实是头一回碰到。
他没有立刻答应。
他叫来了管事长老。
管事长老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管着宗门的库房和账目。
他带来了账簿。
一摞厚厚的竹简,堆在大殿的地上,有半人高。
掌门让他当场核算宗门的灵石储备和年消耗。
管事长老算了半个时辰。
算完之后,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掌门……按目前的消耗速度,库房里的灵石储备……还能维持七年零三个月。"
掌门没有说话。
他看了朱元璋一眼。
朱元璋站在那里,脸上没有半点得意的表情。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
掌门的手指又开始敲扶手了。
过了大概十几息的时间。
"东麓有一片废弃的旧灵田,荒了快三十年了。那块地给你。"
"杂役弟子……一百个太多了。给你五十个。"
朱元璋摇了摇头。
"五十个不够。至少八十。"
掌门皱了皱眉。
朱元璋补了一句。
"种地这个事,人手少了翻不动地。再说了,那些杂役弟子在宗门里也干不了什么正经活,放在那儿白吃灵石,还不如让咱带出去干点有用的。"
掌门最终还是松了口。
"八十个。够了吧。"
"够了。"
朱元璋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他走出大殿门口的时候,掌门在身后说了一句。
"凡人,你叫什么来着?"
"朱元璋。"
"朱元璋。"掌门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说不上是重视还是敷衍。
"你要是种不出东西来,这八十个人和那块地,都得还回来。"
朱元璋头也没回。
"种不出来,咱把自己也还给你。"
——
第二天一大早。
天还没亮透。
玉龙山东麓。
一片荒废了三十年的旧灵田。
田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地面板结得像石头,田埂早就塌了,灌溉用的沟渠也被淤泥堵死了。
朱元璋站在田边上,看了一会儿。
然后蹲下来,又摸了一把土。
这里的土比山腰上的还好。
虽然板结了,但底下的颜色是深褐色的,有一股潮湿的腥味。
腥味说明土里有灵气残留。
这块田以前能长灵药,现在荒了三十年,灵气没有散,只是沉到了底下。
翻出来,就能用。
八十个杂役弟子已经到了。
他们站在田边上,一个个无精打采的。
杂役弟子是宗门最底层的存在。
修为低的,开荒境初期都没到。修为高的,也不过是开荒境中期。
在宗门里干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劈柴、挑水、喂灵兽、清理兽栏。
没人看得起他们。
现在又被分到了一个凡人手底下,来干种地的活。
一个个脸上写满了"倒了八辈子霉"几个大字。
朱元璋扫了他们一眼。
他见过比这更难带的兵。
当年在濠州跟着郭子兴混的时候,手底下那帮人,一半是饿得啃树皮的流民,一半是杀了人跑出来的逃犯。
比眼前这些年轻人难带多了。
但他照样带出来了。
"都听好了。"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站直的劲头。
八十个杂役弟子下意识地安静了。
"从今天开始,这块田归咱们管。"
"你们以前干的那些杂活,不用干了。"
"往后就一件事——种地。"
有人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
"种地?我们是修士,不是农夫……"
朱元璋没看他。
"修士怎么了?修士不吃饭?"
"你们身上穿的灵布,吃的辟谷丹,用的低阶灵石,全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东西换的。"
"灵田不种,灵药不收,宗门拿什么养你们?"
"等灵石花光了,你们连杂役都没得做。"
这话说得很直白。
没有什么大道理,就是一笔账。
八十个人安静了。
有几个年纪大一点的杂役弟子,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若有所思。
他们在宗门底层混了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灵石越来越紧的事情。
每个月发的修炼灵石,这两年缩了两次了。
朱元璋没有再多说。
他从腰间的布包里掏出一根削尖了的木棍——昨天晚上他找了一根树枝,用长刀削成的。
然后他蹲下身子,在地上画了一张图。
"八十个人,分成八队,每队十人。"
"每队设一个队头,管自己这十个人。"
"队头归咱管。"
他一边画,一边分配任务。
"第一队到第三队,负责翻地。先把杂草拔了,再把板结的土翻松。"
"第四队和第五队,负责清理沟渠。把淤泥掏出来,把水引进田里。"
"第六队,去山上找灵药种子。以前这块田种过东西,田埂边上应该还有落下来的种子,找到了带回来。"
"第七队和第八队,砍树、削桩、修田埂。田埂不修好,水留不住。"
他画完了图,站起来。
"每天卯时集合,酉时收工。中间歇两次,每次半柱香。"
"干得好的队,每月多发两块灵石。干得差的,扣一块。"
"有没有问题?"
八十个人面面相觑。
没人说话。
不是没有意见,是被这套安排的条理给镇住了。
他们在宗门里混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谁安排活儿安排得这么清楚。
宗门的执事们指挥杂役干活,向来是一句"去把那个弄了",具体怎么弄、几个人弄、弄到什么程度,全靠自己猜。
眼前这个凡人,虽然一点修为都没有,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你觉得——这个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没问题就动。"
朱元璋说完,自己带头走进了荒田里。
他弯下腰,两只手插进板结的泥土里,开始拔草。
一个皇帝。
亲手拔草。
八十个杂役弟子愣了几息。
然后第一个人跟了进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到最后,八十个人全都撸起袖子,下了田。
朱元璋拔草拔得很顺手。
这种活他小时候干过太多了。
在凤阳老家,他给地主家放牛的时候,就是这么蹲在地里,一把一把地拔。
那时候是为了不挨饿。
现在也是。
只不过"不挨饿"的对象,从他自己,变成了两万多人的一个宗门。
——
九州大陆。
大明京城。
东宫。
太子朱标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水镜。
水镜的右半边,他看到了自己的父皇蹲在一块荒地里拔草。
身上那件赭黄色的常服沾满了泥,袖子撸到了胳膊肘,两只手黑乎乎的,跟个佃户没什么两样。
朱标的眼眶有点发酸。
他从小就知道父皇是苦出身。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着是另一回事。
刘伯温站在他身后。
老头儿也在看水镜。
他捋了捋胡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殿下不必担心。"
"陛下这个人,打仗有打仗的法子,治国有治国的法子,种地有种地的法子。"
"他到了哪里都饿不死。"
朱标偏过头看了刘伯温一眼。
"先生觉得,父皇在那边能成事吗?"
刘伯温想了想。
"殿下,陛下当年起兵的时候,手底下连一百人都没有。"
"现在他手底下有八十个。"
"比当年强。"
朱标没有接话。
他继续盯着水镜里的画面。
画面里,朱元璋蹲在田里,正在教一个年轻的杂役弟子怎么分辨土里的灵药种子和杂草根。
他的动作很耐心,一根一根地指给那个年轻人看。
朱标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
有一年开春,父皇带他去京郊的皇庄看春耕。
那天下着小雨,父皇卷起裤腿,踩进了泥地里,弯腰教他怎么插秧。
他插了两棵就嫌脏,不肯继续了。
父皇也没骂他,只是蹲在泥地里,一个人把剩下的半亩田插完了。
回宫的路上,父皇跟他说了一句话。
"标儿,天底下的事,都是从土里长出来的。"
"你嫌脏,你就永远不知道粮食是怎么来的。"
朱标看着水镜里父皇沾满泥巴的手,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
天玄界。
玉龙山东麓。
三天过去了。
荒田变了样。
杂草拔干净了,板结的泥土被翻了一遍,露出了底下深褐色的沃土。
沟渠清理出来了,山上的灵溪水顺着沟渠淌进了田里,泛着淡蓝色的光。
田埂也修好了,虽然修得不太齐整,但至少能挡住水。
朱元璋站在田头上,点了点头。
八十个人三天的活,换成九州的农夫来干,至少要半个月。
修士的体力确实比凡人强太多了。
这帮人只是不会种地,不是干不了活。
教会了就行。
"今天开始下种。"
朱元璋蹲下来,把第六队找回来的灵药种子摊在地上,一粒一粒地分拣。
种子的品相参差不齐。
有些还带着微弱的灵光,说明活性还在。
有些已经发灰发暗了,种下去也不一定能出芽。
朱元璋挑出了活性最好的那一批,大概有两百多粒。
够种大半亩地了。
他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杂役弟子,一行行地把种子埋进了翻松的土里。
种完之后,他又沿着田埂走了一圈,检查沟渠的水是不是流得均匀。
走到田地最东边的时候,他的脚踩到了一块硬东西。
不是石头。
石头踩上去是硌脚,这个踩上去是"咯噔"一下,像踩到了一块铁板。
朱元璋蹲下来,用手扒开了脚下的泥土。
泥土底下,埋着一块青灰色的石板。
石板不大,大概两尺见方,厚度有三四寸。
表面被泥土糊得看不清楚。
朱元璋找了根树枝,把石板表面的泥一点点刮干净。
刮了大半才看清楚。
那不是普通的石板。
是一块碑,碑的正面好像还刻着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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