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玉龙太虚宗！

金光散去的时候，朱元璋脚下踩的不是传送阵。

是一片碎石滩。

周围是连绵的灰白色山脉，天上挂着一轮比九州大了两圈的太阳，晒得石头都在发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那身赭黄常服，腰间别着刀，旗帜掖在腰带里。

但身体的感觉变了。

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就是从里到外都通透了一些。

呼吸的时候，有一股凉丝丝的东西顺着鼻孔灌进来，沿着喉管往下走，一直走到小腹的位置，暖烘烘的。

灵气。

朱元璋在水镜里看了这么多天，对这个词不陌生。

他也不慌。

一个从淮右乱世里爬出来的人，到哪儿第一件事都不是慌。

是看。

他站在碎石滩上，转了一圈，把四面八方的地形扫了一遍。

北面是一座大山。

山很高，山顶被云盖住了，只露出半截黑褐色的崖壁。

崖壁上隐约刻着几个大字，离得太远看不清楚。

东面是一片密林，树冠连成一片墨绿色的海。

西面是旷野，草不高，偶尔有几块突出来的怪石。

南面什么都没有，平坦得像一张桌面，一直延伸到天边。

朱元璋的目光最后停在了北面那座大山上。

那山的走势，他看着有点熟悉。

不是形状熟悉，是那种"这里适合扎营"的感觉熟悉。

背靠大山，左有密林遮掩，右有旷野可退，正面开阔一览无余。

天生的帝王地势。

他还没来得及往山那边走。

头顶忽然响起了一阵破空声。

朱元璋本能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抬头看去。

天上飞过来一头大鸟。

不对。

不是鸟。

是一只通体赤红色的巨鹰。

翅膀展开得有三四丈宽，羽毛的边缘带着一层淡淡的火光。

巨鹰在他头顶盘旋了两圈，然后俯冲了下来。

朱元璋的手没有松开刀柄。

但他没有拔刀。

因为他看到了巨鹰的背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蓝色道袍的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样子，长脸，眉毛很浓，嘴角往下耷拉着，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巨鹰落在碎石滩上，爪子扒开了好几块碎石。

年轻人从鹰背上翻下来，上下打量了朱元璋一番。

"你就是被上天选来的人？"

他的语气不算恭敬，但也不算无礼。

就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味道。

朱元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先开口问了一句。

"这里是哪儿？"

年轻人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一个刚从别的界来的凡人，第一句话问的不是"你是谁"，而是"这里是哪儿"。

"东荒，玉龙山外围。"

他指了指北面那座大山。

"那座山叫玉龙山，玉龙太虚宗的山门就在山顶上。"

"天幕三天前传了消息过来，说会送一个九州的人过来。掌门让我在这儿等着接人。"

朱元璋嗯了一声。

他看了看年轻人，又看了看那头蹲在地上舔爪子的赤色巨鹰。

"你叫什么？"

"秦牧。"年轻人答道。

"玉龙太虚宗外门弟子，开荒境后期。"

"开荒境后期是什么意思？"

秦牧又愣了一下。

他大概以为天幕选来的人多少懂点修炼常识，没想到面前这个中年男人什么都不知道。

"开荒境是修炼的第一个境界，就是把身体里的灵气通道打通。后期就是快打通了。"

"打通之后呢？"

"之后是神藏境，把灵气存在丹田里，可以用灵气催动术法和法器。"

"神藏之后呢？"

"天柱境。"

"再往后？"

秦牧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点不耐烦了。

"仙台、圣人、准帝、大帝、真仙、仙王、仙帝。"

"一共十个大境界，每个大境界里面又分初期、中期、后期、巅峰四个小阶段。"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朱元璋没理他最后那句话。

他在心里把这十个境界默默排了一遍。

十个大境界，四十个小阶段。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力量阶梯。

他以前打天下的时候，也排过类似的东西。

从小兵到伍长，从伍长到百户，从百户到千户……

一层一层的。

搞清楚了阶梯，才知道自己在哪一层，才知道该往哪一层爬。

"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秦牧翻身上了鹰背，朝朱元璋招了招手。

"掌门等着见你呢。"

朱元璋看着那头巨鹰的背，犹豫了一下。

他这辈子骑过马，骑过驴，坐过船，坐过轿子。

还没骑过鸟。

但他没有露怯。

一个在鄱阳湖上拿命去拼的人，不会被一只大鸟吓住。

他攥住鹰背上的一根粗羽毛，翻了上去。

动作不算利索，但也没有太难看。

巨鹰一声长鸣，展翅冲天。

朱元璋的身体往后一仰，差点没坐稳。

他赶紧伸手抓住鹰脖子上的鬃毛，稳住了身形。

风灌进他的袖口里，把常服吹得鼓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下面的碎石滩越来越小，密林变成了一块绿色的布，旷野变成了一条灰白色的带子。

再往远处看。

大地辽阔得让他屏住了呼吸。

山脉、河流、平原、荒漠，连成了一片看不到边际的画卷。

这片土地比他的大明大多了。

大得他一眼望不到头。

朱元璋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他问了一个秦牧没想到的问题。

"这玉龙太虚宗，有多少人？"

秦牧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外门弟子大概两万出头，内门弟子三千左右，长老执事加起来一百多个。"

"掌教是什么境界？"

"仙台境巅峰。"

"最强的呢？"

"太上长老，圣人境初期。退隐了，一般不管事。"

朱元璋又问了一句。

"周边还有别的势力吗？"

秦牧这回是真有点被他问烦了。

"有。东荒一共有六个大宗门，玉龙太虚宗排第三。往北是苍穹剑宗，往南是碧落宫。再远一点，中州有天剑圣地和血魔殿那些大圣地，实力比我们东荒的宗门强出一大截。"

"你问这些做什么啊？你一个凡人，连开荒境都没入门，操心这些有什么用？"

朱元璋笑了一下。

没有回答。

他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六个大宗门，玉龙太虚宗排第三。

掌教仙台境，太上长老圣人境。

两万多外门弟子，三千多内门弟子。

这个家底，换算成他熟悉的说法——

大概相当于一个中等偏上的藩镇。

兵不算多，地盘不算大，但底子还行。

比他当年在濠州起兵的时候强多了。

当年他手底下连一千人都凑不齐。

现在有两万多。

朱元璋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巨鹰穿过了一层薄云。

云层之上，玉龙山的全貌露了出来。

那座山比朱元璋在下面看到的还要大。

山体呈墨绿色，像是一整块巨大的翡翠从大地里长了出来。

山腰上环绕着一圈白色的雾带。

雾带之上，是一层层的建筑群。

亭台楼阁，飞檐翘角，顺着山势依次排开。

最高处是一座九层的宝塔，塔尖上有一颗拳头大的珠子在发光。

那颗珠子散发出来的光芒是淡金色的，照得整个山顶都笼罩在一层暖光里。

漂亮。

朱元璋看了一会儿，在心里评了一个字。

然后立刻评了第二个字。

费。

这么大一片建筑群，得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建起来？

供养这两三万弟子，每天的灵石消耗、丹药消耗、法器消耗，加在一起是什么数目？

这些资源从哪里来？

是宗门自己的矿脉和灵田，还是靠外面的附属势力进贡？

如果资源断了，这个宗门能撑多久？

朱元璋想这些东西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就像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看麦田一样自然。

巨鹰在山腰的一处平台上降落了。

平台上站着七八个穿灰蓝色道袍的弟子，一个个伸着脖子往天上看。

见巨鹰落下来，他们赶紧围了上来。

"来了来了，天幕选的人来了！"

朱元璋从鹰背上下来，拍了拍衣服上的鹰毛。

那些弟子打量着他，眼神里全是好奇。

也有掩饰不住的失望。

一个矮个子弟子凑到秦牧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就这？一个中年大叔？我还以为天幕选来的会是什么了不起的高手呢。"

"身上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跟个凡人似的。"

"连开荒境都不是？那来这儿干什么？扫地啊？"

最后那句话正好被朱元璋听到了。

他转过头，看了那个矮个子弟子一眼。

就一眼。

矮个子弟子嘴巴张了一下，后面的话没敢说出来。

他说不清那个眼神里有什么。

不是杀气。

但比杀气还让人不舒服。

像是被一条蛇盯住了。

那种"我不咬你是因为我现在不饿"的感觉。

秦牧走过来，对朱元璋说道。

"跟我来，掌门在议事殿等你。"

朱元璋收回目光，跟着秦牧往山上走。

石阶很长，两边栽着一种他没见过的树。

树干是银白色的，叶子却是深紫色的，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蹲在石阶旁边，伸手摸了摸路边的泥土。

秦牧回过头，一脸莫名其妙。

"你干什么？"

"看看土。"朱元璋把泥土在指尖捻了捻，放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秦牧更莫名其妙了。

"看土干什么？"

朱元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渣。

"这土不错。"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像是一个农民看到了一块上好的水田。

秦牧觉得这个人脑子有毛病，但想到是天幕亲自选的人，没敢多嘴，转头继续带路。

朱元璋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看。

他看的不是风景。

他在看水源。

从山上流下来的溪水，是淡蓝色的，透着一股清甜的味道。溪水里有灵气，他用手捧了一口尝过了。

他在看耕地。

石阶两侧有一些开垦过的小块梯田，种着一种发光的矮株植物。应该是灵药。田不多，种得也不齐整，看得出来这个宗门的弟子不怎么重视种地。

他在看人。

来来往往的弟子不少，穿灰蓝色袍子的外门弟子居多，偶尔有几个穿白袍的内门弟子走过去，灰蓝袍子的就会主动让路。

等级分明。

这一点跟九州的朝廷差不多。

也跟军队差不多。

朱元璋心里的那本账，已经开始记了。

玉龙太虚宗。

两万外门，三千内门。

掌教仙台境，太上长老圣人境。

周边六大宗门排第三。

有矿脉，那棵银白色树的根部露出来的石头上，有灵石的光泽。

有水源，山上流下来的灵溪。

有耕地，虽然没怎么好好种。

有人口。

这就是他的起手牌。

比当年在濠州好多了。

石阶的尽头，是一座宏伟的大殿。

殿门有五丈高，两扇门板上刻着一条盘旋的玉龙。

龙的眼珠子是两颗绿色的宝石，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秦牧在殿门前停下，回头看了朱元璋一眼。

"进去之后别乱说话，掌门脾气不太好。"

朱元璋笑了笑。

"放心。"

"咱这辈子，见过脾气比他大的。"

他迈步走进了议事殿的大门。

殿内很宽敞，两排石柱撑着穹顶，石柱上刻着云纹。

大殿的最深处，有一张石椅。

石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墨色道袍，头发花白，用一根黑色的木簪子束在头顶。

脸瘦，颧骨突出，眉毛又长又白，一直耷拉到太阳穴的位置。

一双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瞌睡，又像是在看人。

这应该就是掌门了。

仙台境巅峰的老怪物。

朱元璋在殿门口站定。

他没有跪。

也没有行礼。

他只是直直地看着石椅上的那个人。

一个从乱世里杀出来的皇帝，和一个修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道士，隔着半个大殿，目光碰在了一起。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石椅上的掌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像在看一只飞进殿里的麻雀。

"你就是上天选来的凡人？"

朱元璋的脊背挺得笔直。

"咱是大明洪武皇帝，朱元璋。"

殿里又安静了一瞬。

掌门的白眉毛动了一下。

"皇帝？"

他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像是在嚼一块陌生的糖果。

然后他嗤笑了一声。

那声笑不算响，但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了好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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