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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神游太虚,大能!


老道士的声音不大。

在这个宽阔的书架过道里,显得有些突兀。

少女准备撕开封条的手停住了。

她转过头,皱着眉头看着这个古怪的扫地老头。

“你一个没开脉的杂役,胡言乱语些什么?”

张三丰半弓着身子,语气平和,带着一种让人心静的力量。

“老朽在乡下打过铁。”

“那烧红的铁块,要是直接丢进深井水里,铁就脆了,一敲就断。”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着一股看穿世事本质的通透。

“得先把它放在温水里淬一淬,让它自己把那股子暴躁的火气散出来,然后再去慢慢锻打。”

“堵不如疏,强压不如顺导。”

这番话一出,胖执事听得云里雾里,以为这老头吓傻了。

但那个穿着火红色罗裙的少女,身子却猛地一震。

她停留在神藏境初期已经整整两年了。

这两年里,她吃尽了各种阴属性的极寒丹药,想要压制体内暴走的阳脉。

结果越是吃药压制,反弹就越厉害。

每一次运功,经脉都像被无数把钝刀子割一样疼。

刚才老头那句“锅盖捂得越紧,这锅炸得就越响”,就像是一把大铁锤,精准地砸在了她修炼的死穴上。

少女定定地看着张三丰。

眼神里没了刚才的傲慢,多了一种深深的震惊。

她甚至连手里那个被视为救命稻草的玉匣,都忘记了拿稳。

“你……”少女张了张嘴,想问问这打铁的土法子到底怎么用在修行上。

张三丰已经转过身。

他提着那个装满木屑的破竹筐,慢吞吞地朝着藏经阁外面走去。

他走到大门口,背对着少女,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这第一层的书,大多都是前人走过的弯路。”

“姑娘若是信得过老朽,去看看第三排书架最底下的那本杂记,上面讲如何种庄稼理气的法子,或许比这玉匣子里的东西管用。”

等张三丰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

胖执事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想上前劝少女回去。

少女却像发了疯一样,随手把那个珍贵的玉匣扔在地上。

她直接跑到第三排书架前,不顾满地的灰尘,蹲在地上在最底层翻找起来。

很快,她翻出了一本兽皮缝制的破烂书册。

翻开一看,上面哪是什么种庄稼的法子。

通篇讲的,全都是如何用天地间最平和的草木之气,去一点点梳理堵塞窍穴的基础口诀。

少女呆呆地坐在地上。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在这用来堆放废书的第一层里,遇到高人了。

……

而在藏经阁对面的那座高耸山峰上。

白玉宫殿里的那个瞎眼老者。

一直用神识笼罩着藏经阁里发生的一切。

老者干瘪的嘴角,慢慢咧开一个让人有些胆寒的弧度。

他从蒲团上站起身,大殿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起来。

“有意思。”

老者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胆,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看破功法弊端,寥寥几句凡俗之语,就能点透修行的迷障。”

“这等通天的悟性,留在外门扫地,太暴殄天物了。”

“去,传本座法旨。”

老者对着大殿身后的阴影处吩咐了一句。

“明日一早,把那个扫地杂役,直接带到老夫的阴阳生死潭来。”

藏经阁第一层的风波,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那个穿着火红色罗裙的少女,抱着那本破破烂烂的兽皮杂记,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急匆匆地跑出了高塔大门。

胖执事站在原地,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转过头,看着正在慢条斯理倒垃圾的张三丰,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在这阴阳太玄宗里混了这么多年,胖执事别的本事没有,察言观色的本领却是一等一的。

刚才那几句土得掉渣的打铁话,能把内门三长老的孙女给镇住,这老头绝对有点东西。

“张老头。”

胖执事走过去,语气比早上发扫帚的时候客气了不少。

“你今天算是走大运了。”

“那丫头脾气出了名的刁蛮,平时连外门长老的面子都不给。”

“今天居然能听进去你两句唠叨,也算你命里带福。”

张三丰把空了的破竹筐挂在墙角。

他转过身,两只手在粗布道袍上随意地蹭了蹭,脸上依旧挂着那种庄稼汉独有的憨厚笑容。

“执事大人抬举了。”

“老朽就是顺嘴胡诌几句乡下的粗话,登不上大雅之堂。”

“这天色也不早了,要是没什么别的吩咐,老朽就先回住处去了。”

胖执事点了点头,摆了摆手放行。

老道士弓着背,迈过藏经阁高高的木门槛,顺着青石铺成的小路往山下走。

此时正值黄昏。

天玄界的黄昏,景色壮丽得让人心惊。

西边的天空上,那轮巨大的太阳只剩下一半挂在云海里,把半边天烧得通红。

而东边那轮弯月,却已经亮起了幽蓝色的光晕,周围还点缀着几颗硕大的星辰。

一半是火烧云,一半是寒霜夜。

张三丰走在路上,抬起头看着这日月同天的奇景。

他停下脚步,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

风里带着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道。

左边脸颊吹过的是热风,带着一股子干燥的火气。

右边脸颊拂过的却是冷风,让人忍不住想打个哆嗦。

“好一座天然的阴阳大阵。”

老道士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

这阴阳太玄宗的祖师,确实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

把宗门建在这种阴阳二气交汇的泉眼上,弟子们每天呼吸吐纳,修为自然是一日千里。

但凡事都有两面。

这就好比在一个装满火药的炉子里炼丹。

火候掌控得好,出的是仙丹。

火候稍微偏了一分,连人带炉子全得炸上天。

今天那个少女,就是炉子快要炸了的征兆。

张三丰摇了摇头,背着双手继续往下走。

他没有去想自己今天那几句话会引来什么后果。

到了他这个年纪,修了一辈子的太极大道,看到不平之气,随手理一理,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至于会不会惹祸上身。

老道士活了一百多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外门杂役的住处,在半山腰的一处背阴山谷里。

这里盖着一排排简陋的木板房。

环境很差,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子汗酸味和发霉的木头味。

几千个从各地招募来的底层杂役,像蚂蚁一样挤在这片狭窄的山谷里。

张三丰推开一扇斑驳的木门。

房间很小,只有两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中间摆着一张缺了角的破桌子。

屋子里很暗。

张三丰摸黑走到桌子边,从怀里掏出半块火折子,点亮了桌上那盏快要熬干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亮起。

照亮了另一张木板床。

床上躺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短打灰衣,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整个人蜷缩在发硬的薄被子里,浑身都在发抖。

这少年叫阿牛,是跟张三丰同一批进宗门的杂役。

阿牛运气不好,被分去了外门的炼器坊,专门负责拉风箱。

炼器坊里的地火毒气很重,这孩子没开脉,硬扛了半个月,火毒入了五脏,今天干活的时候直接晕倒被抬了回来。

张三丰走到床边,伸手搭在阿牛的手腕上。

脉象乱得像是一团缠在一起的麻线。

那股地火毒气在少年的经脉里横冲直撞,已经逼近了心脉。

“咳咳咳……”

阿牛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每一声咳嗽,都伴随着一口带着黑血的粘痰吐在床沿上。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站在床边的老道士。

“张爷爷……我……我是不是快死了……”

少年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眼角挂着泪水。

他离家大老远跑到这大荒仙门,本想混个出人头地,没想到连个外门弟子的边都没摸着,就要把命搭进去了。

张三丰摸了摸少年的额头。

烫得吓人。

“傻孩子,有老头子在,阎王爷还不敢收你。”

老道士语气温和,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转身走到桌子旁,拿起那个豁了口的粗瓷碗,从旁边的水缸里舀了半碗凉水。

张三丰端着碗,没有急着走过去。

他的右手托着碗底。

丹田里的那幅太极图缓缓转动,一丝神藏境的精神力,包裹着一缕极其精纯的太极阴柔真气,顺着掌心悄无声息地渗进了碗里的凉水中。

那半碗原本普通的井水,水面上立刻泛起了一层很淡的青雾。

他端着碗走到床边,把阿牛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来,把这水喝了,喝下去透透汗就好了。”

阿牛烧得迷迷糊糊的,只觉得嘴边有一股清凉的气息。

他本能地张开嘴,大口大口地把那半碗水灌进了肚子里。

水一进肚子。

阿牛猛地打了个激灵。

那水一点都不冰人。

反而像是一只温柔的手,顺着他的喉咙一路往下,所过之处,那些像针扎一样的火毒,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太极真气在少年体内流转了一圈。

把那些狂暴的地火毒气一点点剥离,然后顺着毛孔逼了出来。

阿牛的身上很快就出了一层黏糊糊的臭汗。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上那种吓人的惨白色也褪去了一些,慢慢泛起了一丝血色。

没过多久,少年就在张三丰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连眉头都舒展开了。

张三丰把阿牛重新放在木板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他端着空碗走到桌边,吹灭了油灯。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老道士盘腿坐在自己的木板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觉。

在这天玄界,睡觉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他要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熟悉这方天地的法则。

心神沉入泥丸宫。

那里有一团微弱但异常坚韧的白光。

这是他刚刚凝聚出来的神识。

张三丰试着将神识慢慢放出体外。

半尺。

一尺。

三尺。

他的神识就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慢慢覆盖了整个木板房,然后穿透了薄薄的木墙,向着外面的山谷延伸。

他听到了隔壁房间里,几个老杂役为了半块干硬的面饼在低声争吵。

听到了远处的草丛里,几只沾染了灵气的秋虫在鸣叫。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巡逻执事走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

这一切,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脑海里。

这种感觉很奇妙,在九州的时候,武学大宗师只能靠着敏锐的听觉和直觉去感知周围的环境。

而在这大荒里,神识就是第二双眼睛,能看破一切虚妄。

他继续控制着神识往上飘。

想要去感受一下更高处的夜空。

就在他的神识刚刚越过外门的山头,接触到内门边缘的阵法光罩时。

一股庞大到让人窒息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云层深处压了下来。

那是一道属于强者的视线。

这道视线冰冷高远,带着一种俯视众生的冷漠。

它就像是一座万丈高的雪山,直接砸在了张三丰那缕微弱的神识上。

换做一般的神藏境初阶修士,被这种级别的神识一碰,当场就会神魂受损,变成一个白痴。

但张三丰没有慌。

他的神识在接触到那股威压的瞬间,并没有硬顶。

泥丸宫里的太极图虚影猛地一转。

他那缕延伸出去的神识,瞬间化作了一阵清风。

风是无形的。

任凭那座雪山如何沉重,也砸不碎一阵风。

威压穿透了神识,落在了空处。

张三丰顺势将神识收了回来,切断了所有的感应。

泥丸宫重新恢复了平静,就像是一口古井,连一丝波纹都没有留下。

木板房里。

张三丰缓缓睁开眼睛。

黑暗中,老道士的双眼深邃如海。

“仙台境。”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

刚才那股试探的气息,比白天飞过去的那个内门长老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那是真正站在这阴阳太玄宗顶层的大能。

看来,今天在藏经阁里那番举动,还是引起了上面人的注意。

张三丰摸了摸下巴上的白胡须,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笑了一下。

既然躲不过。

那就去会会这大荒里的顶尖高人。

这一夜,山谷里很安静。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东边的天际线上,刚刚翻起一抹鱼肚白,那一轮幽蓝色的弯月还在半空中没有隐去。

山谷里的晨钟敲响了。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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