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人前显圣!
“以前在乡下种庄稼的时候,遇到那水土不服的苗子,就喜欢给它们松松土,理理气。”
“刚才瞎猫碰上死耗子,随便摸索了几下,可能是这仙草自己命大吧。”
他把锋芒藏得滴水不漏。
在这大荒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管事虽然心里有些怀疑,但看着张三丰那张满是皱纹的脸,还有他身上微弱的灵气波动,也就打消了疑虑。
一个快进棺材的凡人老头,能懂什么高深的功法。
“不管你是怎么弄的,今天你算是立了大功了。”
管事拍了拍张三丰的肩膀,心情大好。
“我说过的话算数,从明天起,你不用在这外围挑水了。”
“收拾收拾东西,去外门的藏经阁第一层当个扫地杂役。”
“那里虽然也干活,但不用风吹日晒,而且算是挂了记名弟子的名分。”
张三丰连连弯腰道谢。
……
白玉宫殿里。
瞎眼老者的神识一直锁定在那个不起眼的灰袍老头身上。
他听到了张三丰那番“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说辞。
老者冷哼了一声。
“好个装疯卖傻的老狐狸。”
别人看不出刚才那套动作里的门道,他这个仙台境的大能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阴阳太玄宗立派几万年,靠的就是那半部残缺的古经。
宗门里那些天骄奇才,为了让体内的阴阳之气平衡,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借助多少天材地宝。
可刚才那个老头,全身上下连半点法力都没用,单凭一种奇特的肉身动作和心境,就硬生生把天地间最狂暴的阴阳灵气给理顺了。
那种圆融如意的道韵,连他这个瞎眼老者都觉得自愧不如。
“来人。”
老者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喊了一声。
一个穿着黑衣的侍者像幽灵一样从柱子后面闪出来,单膝跪地。
“去外门查一查,那个刚被调去藏经阁扫地的老头是什么来历。”
“记住,不要惊动他。”
“查清楚之后,立刻来报。”
侍者领命退下。
老者重新盘腿坐下,那张干瘪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不着急去把人抓过来。
大荒里的秘密太多了,有些机缘如果强求,反而会毁了道基。
他倒要看看,这个满身凡骨的老头,能在藏经阁里翻出什么浪花来。
第二天清晨。
张三丰背着一个干瘪的包袱,来到了阴阳太玄宗的外门。
这里的景象和药田完全不同。
一座座巨大的宫殿依山而建。
半空中时不时有踩着飞剑的年轻弟子呼啸而过。
空气里的灵气浓度,比山下浓郁了整整一倍。
藏经阁是一座九层高的黑木高塔。
塔身周围环绕着一圈淡金色的阵法光罩。
张三丰拿着管事给的木牌,交给了守门的执事。
执事是个胖子,看了一眼木牌,扔给他一把扫帚。
“第一层的外围区域归你扫。“
“里面的书架不许乱翻。”
“每天日落前打扫干净,要是弄坏了一本玉简,拿你的命来填。”
张三丰唯唯诺诺地接过扫帚。
走进了高塔的第一层。
这里很大,一排排不知道什么木头打造的书架,一眼望不到头。
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竹简,兽皮书和散发着微光的玉简。
第一层放的都是些最基础的功法,还有关于大荒风土人情的地方志。
真传弟子和内门弟子根本看不上这里,平时只有一些刚入门的外门弟子会来借阅。
张三丰拿着扫帚,慢慢清扫着地面上的灰尘。
扫地,也是修行。
他的心很静,扫帚滑过地面的沙沙声,就像是某种奇特的乐曲。
等周围没人的时候。
他会停下动作,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满是灰尘的杂记,翻看几页。
这正是他来藏经阁的目的。
他需要了解这个世界。
半个月的时间,就在这种扫地和翻书的过程中悄悄溜走。
张三丰的脑子里,终于对这个天玄界有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这方天地,太大了。
单单是阴阳太玄宗所在的东土大荒,面积就比九州大陆加起来还要大上百倍。
这里万族林立。
人族虽然强盛,但也只能占据几处富饶的大州。
在那些连绵不绝的原始老林和无边海域里,还蛰伏着无数恐怖的上古遗种和洪荒大妖。
修炼的境界,书里也写得很明白。
开荒境,只是最底层的苦力。
只有打开了人体秘藏,跨入神藏境,才算真正踏上了修行这条路,能在普通宗门里混个外门弟子的身份。
神藏之后,是天柱境。
在体内气海凝聚出通天法柱,能够御空飞行。
到了这个境界,就算是一方小霸王了。
去一些偏僻的城池,完全可以自己当个土皇帝。
至于再往上的仙台,圣人。
书里只留下了只言片语,大都是些移山填海、摘星拿月的传说。
这本杂记里还提到了阴阳太玄宗的来历。
这个宗门,据说开派祖师曾经挖出过一座太古遗迹。
遗迹里留着半面残缺的石碑,祖师借着石碑创立了宗门,定下了这日月同天的奇景。
宗门里的规矩很严。
外门弟子几十万,像蛊虫一样互相厮杀。
每个月都有考核,垫底的直接被赶去黑矿坑里干苦力。
只有排名前一千的人,才有资格进入内门。
张三丰合上那卷兽皮杂记。
把他放回书架原位。
老道士叹了一口气。
这地方,比九州江湖险恶太多了,江湖里还讲究个道义,这里只认拳头。
他把扫帚靠在书架边。
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里,盘腿坐下。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沉淀。
他体内那片荒芜的经脉,已经全部被温和的灵气开垦完毕了。
丹田里,那些散乱的灵气开始慢慢汇聚。
张三丰闭上眼。
双手在丹田处结出一个太极印记。
该开秘藏了。
别人突破神藏境,需要准备大量护脉的丹药,还要请长辈在旁边护法。
因为强行冲开人体秘藏的那一瞬间,灵气会失控,稍有不慎就会经脉寸断。
但张三丰不需要。
他体内的真气,在他的引导下,就像是一条温顺的小河。
阴阳两股灵气互相交缠,化作一个缓缓旋转的太极图。
太极图慢慢上升。
顺着督脉,一路冲向眉心处的泥丸宫。
那里,是人体最大的秘藏所在,也是神识诞生的地方。
“轰。”
张三丰的脑海里,响起了一声很闷的响雷。
没有痛苦的撕裂感。
只有一种水到渠成的顺畅。
泥丸宫的大门被太极图轻易撞开。
一股全新的力量,从那扇门里涌了出来。
这力量不再是单纯的灵气,而是带着一丝微弱的精神波动。
神识。
虽然只能蔓延出体外不到半丈的距离,但这代表着,他已经正式跨入了神藏境。
老道士睁开眼睛。
他的双眼深处,一黑一白两道光芒一闪而过。
他握了握拳头。
感觉这具百岁高龄的肉身里,重新焕发出了一股蓬勃的生机,气血比以前旺盛了十倍不止。
连脸上的老态似乎都褪去了一些。
张三丰站起身。
他没有因为突破而露出多少喜色,依然像个普通的扫地杂役一样,拿起墙角的扫帚,慢慢扫着地上的灰尘。
就在这时,藏经阁的大门外面,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门外响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怒意。
“我爷爷可是内门的三长老,这第一层的功法,我还看不得了?”
看门那个胖执事满脸陪笑的声音跟着传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
“不是不让您进,是宗门有规矩。”
“您今天忘了带身份玉牌,要是让执法堂的人看见我放您进去,我这层皮就保不住了。”
“我不管!”
女声很刁蛮。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直接越过门槛,冲进了藏经阁。
那是个穿着火红色罗裙的少女。
年纪不大,顶多十七八岁。
长得倒是水灵,但眉眼间透着一股娇惯出来的傲气。
胖执事在后面追得满头大汗,但又不敢伸手去拉她。
少女气呼呼地在一排排书架之间乱窜。
她显然是在找什么东西,翻书的动作很粗暴。
好多兽皮古卷被她翻乱了,直接扔在地上。
张三丰拿着扫帚,站在一个书架后面。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少女刚好走到他这边的书架前。
她一眼就看中了摆在最顶层的一个落满灰尘的玉匣子。
因为个子不够高。
她直接踩在下一层的木格子上,伸手去够那个玉匣。
那木头书架年久失修,被她这么一踩,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
木格子断了。
少女惊呼一声,身子失去平衡,直接往后摔了下去。
而那个沉重的玉匣子,也顺势掉落,不偏不倚地砸向她的面门。
胖执事离得很远,想要救援根本来不及。
这要是砸实了,那张漂亮的小脸非得毁容不可。
张三丰叹了一口气。
他手里的扫帚轻轻往前一递。
木扫帚的竹枝,刚好托在少女的后背上。
一股柔和且连绵的力道,顺着破旧的竹枝传了过去,稳稳地化解了她下坠的冲力。
少女只觉得腰间被一股软绵绵的气流托了一把。
原本失去重心的身子,竟然在半空中顺着那股力道转了半圈,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同一时间。
张三丰手腕微微一抖,扫帚的另一头顺势往上一挑。
那个沉甸甸的玉匣子,准之又准地落在了扫帚把的顶端。
匣子在木棍上滴溜溜转了两个圈,把下坠的千钧力道卸得干干净净。
老道士收回扫帚,伸手接住玉匣,恭敬地递了过去。
“姑娘,当心脚下。”
少女站稳身子,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
她看了一眼面前这个低眉顺眼的灰袍老头,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把沾着灰土的破扫帚。
刚才那种四两拨千斤的手法,绝不是一个普通杂役能使出来的。
胖执事这时候才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哎哟喂,我的小姑奶奶,您没事吧?这要是摔破了相,三长老非剥了我的皮不可!”胖执事满头大汗,围着少女转圈检查。
少女没理会胖执事的哀嚎。
她一把抓过张三丰手里的玉匣子。
“老头,你叫什么名字?”少女扬起下巴,语气依旧带着平时那种娇惯出来的傲气,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打量。
张三丰弯着腰,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老朽姓张,刚被管事安排来这藏经阁打扫卫生。”
少女冷哼了一声,不再盘问,低头看向手里的玉匣。
玉匣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封条。
胖执事看到那个玉匣,原本就白的脸色瞬间变得像纸一样。
“小姑奶奶,这东西万万碰不得啊!”胖执事急得去拦少女的手。
“这是早年间,宗门一位前辈留下的废卷。”
“上面记载的虽然是一门高深秘术,但功法本身出了岔子。”
“当年试练这门功法的人,全都会落得个经脉逆流,走火入魔的下场。”
“宗主当年亲自下令,把它扔在这第一层吃灰,当个反面的教训。”
少女撇了撇嘴,一把推开胖执事。
“少拿宗主来压我。”
“我爷爷说了,我体内的阳脉太旺,寻常的阴柔功法根本压不住。”
“这本《颠倒阴阳决》虽然残缺,但剑走偏锋,说不定能破我的修行瓶颈。”
胖执事急得直跳脚,又不敢强行去抢。
这天玄界的功法,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尤其是这阴阳太玄宗,玩的就是阴阳平衡的走钢丝游戏。
阳脉太旺,一旦压制不住,整个人就会像个大火炉一样自焚而亡。
张三丰拿着扫帚,默默地把地上的断木头扫到一边。
他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老道士的目光在少女的脸庞上扫过。
少女的脸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晕,连呼吸吐纳之间,都带着一股子灼热的味道。
这哪里是阳脉太旺这么简单。
这分明是体内的阴阳二气失调到了悬崖边缘,随时都会反噬。
这个时候再强行去练那种剑走偏锋的霸道功法,无疑是往火坑里倒桐油。
张三丰扫完地上的木屑。
他把扫帚靠在墙上,转过身,像是个年纪大了喜欢絮叨的老农,自顾自地念叨了一句。
“水能灭火,火大亦能把水烧干。”
“一味地拿死水去浇旺火,锅盖捂得越紧,这锅炸得就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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