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大长老！
“你叫我李道士就行。”
王语嫣点了点头。
“李道长。”
天彻底亮了。
晨光穿过峡谷上方的薄雾，照在满地的碎石上。
李道士牵着驴，沿着峡谷里的小路往前走。王语嫣跟在后面。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峡谷里只有呜呜的风声，还有驴蹄子踩在石头上的踢踏声。
走了一段路，前面出现了一条蜿蜒的小溪。溪水很清澈，能看清底下圆溜溜的青色鹅卵石。
李道士把灰驴拴在岸边的一棵歪脖子树上，让它自己低头吃草。
他在溪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脱了那双破布鞋，把两只脚伸进水里泡着，嘴里还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王语嫣走到小溪下游。
她蹲下身子，捧起水洗脸。
溪水透着一股凉意，洗掉了脸上那层厚厚的血污和烂泥，终于露出了那张白净清冷的脸庞。
洗完脸，她又清理了一下粗布道袍上的泥水。
等她收拾妥当走回去的时候，发现李道士正靠在石头上闭目养神。
他旁边生了一堆火。
火上用树枝串着两条巴掌大的活鱼，鱼皮烤得焦黄，正往外冒着油星，一股诱人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王语嫣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李道士睁开一只眼，用下巴指了指火堆上的烤鱼。
“自己拿，荒郊野外的没带盐，凑合垫垫肚子吧。”
王语嫣轻声说了句谢谢，拿起一条鱼，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鱼肉很嫩，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吃完鱼，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中，山谷里的寒气散了不少。
李道士把脚从溪水里拔出来，随手在旁边的草叶上蹭了蹭水珠，套上那双布鞋。
他看着王语嫣，脸上突然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小丫头，你那手太阴真气，是从哪儿学来的？”
王语嫣拿鱼骨头的手猛地一抖。
她心里猛地一沉。脸上却尽量维持着平静。
“道长说什么，我不明白。”
李道士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行了，别装了。”他走到灰驴旁边，随手解开树上的缰绳。
“刚才你捏在指尖上的那股寒气，别人眼拙认不出，我还能认不出？”
他转过头，看着王语嫣。那双原本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太初仙庭失传了三千年的魔功，《太阴斩神诀》。”
“这东西要是让天上那帮老家伙知道，落在一个没背景的散修丫头手里……”
李道士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这小命，可就不够填了。”
王语嫣后退了半步，左手下意识地摸向了宽大的袖口。那里藏着那枚玉简。
就在这时。峡谷上方的天空，突然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大片大片的红云翻滚着汇聚在一起，把刺眼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恐怖威压，从云层深处盖了下来。
连那头一直在岸边安静吃草的灰驴，都吓得前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浑身发抖。
李道士抬起头，看了一眼被红云遮蔽的天色。
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破天荒地皱起了眉头。
“这帮疯狗，鼻子还挺灵。”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红云压得很低。
低得让人觉得，只要抬起手，就能摸到那层厚重的血色。
峡谷里的风，突然间停了。
原本还在潺潺流动的溪水，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涟漪，紧接着，连水流的声音都消失了。
整条小溪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强行按住，水面变得像镜子一样平整。
王语嫣觉得胸口发闷。
气海里的太阴真气感受到了外部的威胁，开始不受控制地在经脉里乱撞。
她紧紧咬着牙关，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刚被药丸治好的肩膀骨头，在这股庞大的威压下，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头灰驴早就撑不住了。
它把脑袋深深地埋进溪边的鹅卵石堆里，两只长耳朵耷拉着，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道士依旧站在原地。
他把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仰着头，眯起眼睛看着天上那层翻滚的红云。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反而透着几分被打扰了清梦的烦躁。
“杀了青鸾皇朝的甲士，真以为这大荒是你们家后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一道苍老且威严的声音，从云层深处传了下来。
这声音里裹挟着浑厚的法力，在空旷的峡谷两壁来回碰撞，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王语嫣喉咙一甜。
一丝血迹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单凭一句话的余波，就能震伤她，来人的修为高得让人无法想象。
云层被一股狂风撕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
一艘庞大的青铜战船，缓缓从裂口处探出船头。
战船的体积比之前在陵寝外面看到的那几艘还要大上一圈。
船身上刻满了繁杂的阵法纹路，那些纹路闪烁着刺眼的红光，像是一条条流动的岩浆。
战船的甲板前方，站着一个穿着暗金色长袍的老者。
老者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满头白发在风中狂舞。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
青鸾皇朝供奉院的大长老。
大长老低下头，目光穿过几十丈的虚空，落在了下方的峡谷里。
他看到了地上那具断成两截的士兵尸体，也看到了被钉在岩石上的校尉。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了那个倒骑驴的年轻道士身上。
“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道士。”大长老冷笑了一声。
在他看来，底下这两人根本不可能杀得了他的精锐手下。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路过的高手除掉了皇朝的士兵，然后逃之夭夭，只留下这两个倒霉蛋在这里顶缸。
但他不在乎。
皇朝的颜面受了损，总得拿几个人头回去挂在城门上交差。
“把他们拿了。”
大长老手里的龙头拐杖在甲板上重重一顿。
船舷两侧，几十个披甲执锐的士兵齐刷刷地拉开强弓。
特制的破甲箭上闪烁着符文的光芒，箭头全部对准了底下的两人。
两名穿着灰衣的执事，从船头一跃而下。
他们手里拿着锁灵绳，像两只扑食的苍鹰，朝着王语嫣和李道士的头顶抓了下来。
王语嫣握紧了拳头。
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退路。
峡谷两侧的岩壁太滑，根本上不去。
如果往回跑，速度绝对快不过天上的人。
唯一的生机，就在旁边这个李道士身上。
李道士叹了口气。
他把拢在袖子里的手抽了出来，有些无奈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贫道好好地在这里泡个脚，你们非要弄个破铁船出来挡太阳。”
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
王语嫣突然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那股恐怖威压，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就像是有人在头顶撑开了一把大伞，把所有的狂风暴雨都挡在了外面。
半空中，那两个扑下来的灰衣执事，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顿，体内的法力竟然在这一刻完全停止了运转。
“掉下来吧。”
李道士随口说了一句。
两个灰衣执事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的软体动物，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砰砰”两声闷响。
两人砸在溪水边的乱石滩上，连挣扎一下都没来得及，就彻底晕了过去。
青铜战船上。
大长老原本冷漠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握着龙头拐杖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能仅凭一句话，就让两个执事法力溃散，这绝对不是什么凡人道士。
这是遇上硬茬子了。
“放箭！”
大长老当机立断，大吼了一声。
几十根破甲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像一阵密集的金属暴雨，朝着李道士铺天盖地地射了下去。
这些箭矢上附带的阵法力量，足以把一座小山包夷为平地。
李道士连头都没抬。
他解下腰间的黄皮葫芦，拔开木塞，仰头喝了一大口酒。
箭雨已经到了头顶不到一丈的地方。
王语嫣甚至能感觉到箭头带来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就在这时。
李道士猛地鼓起腮帮子，把嘴里的酒水朝着半空中喷了出去。
细密的酒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下一刻，那些酒雾在半空中迅速凝结，化作了成百上千把晶莹剔透的水剑。
“去。”
李道士挥了挥手。
水剑逆流而上，迎着那阵密集的箭雨冲了过去。
下一秒，那些坚硬无比的破甲箭在碰到水剑的瞬间，就像是泥捏的一样，被切成了无数段碎铁片。
碎铁片如同下雨一样落在峡谷里，砸在岩石上叮当乱响。
水剑去势不减。
它们在半空中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把长达十几丈的巨型水剑，直接斩向了半空中的青铜战船。
大长老脸色大变。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龙头拐杖，将气海里的法力催动到极致。
拐杖顶端的龙头喷出一道水缸粗细的金色光柱，试图挡住那把水剑。
金色光柱撞在水剑上。
只坚持了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
“咔嚓。”
龙头拐杖从中折断。
大长老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战船的舱壁上。
巨型水剑毫无阻碍地劈在了青铜战船的船头上。
厚重的防护阵法像纸糊的一样被撕裂。
庞大的战船被这一剑从中间一分为二。
断裂的金属发出刺耳的悲鸣，船舱里的阵法枢纽接连爆炸，冒出滚滚浓烟。
半截战船失去控制，打着旋儿朝着峡谷远处的山峰撞了过去。
另一半则直接砸向了峡谷外围的密林里，引发了一场大火。
满天的红云被这一剑劈散了。
阳光重新洒在小溪里，波光粼粼。
李道士把酒葫芦重新挂回腰间，拍了拍手。
他走到那头还在发抖的灰驴旁边，在驴屁股上踢了一脚。
“起来了，别装死。”
灰驴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四周，发现天晴了，这才打着响鼻从地上爬起来。
李道士翻身骑上驴背，双腿一夹驴肚子。
“走咯。”
他看都没看发呆的王语嫣，倒骑着驴，慢悠悠地顺着小溪往下游走去。
王语嫣站在原地。
她看了看远处那艘还在冒烟的战船残骸，又看了看地上那两个不知死活的执事。
深吸了一口气。
她快步跟了上去，远远地缀在灰驴的后面。
两人一驴，顺着峡谷走了大半天。
沿途的地势越来越平缓。
两侧光秃秃的岩壁逐渐被茂密的植被取代。空气里那种大荒特有的苍凉气息淡了一些，多了几分草木的清新。
到了傍晚。
他们走进了一片白桦林。
树干笔直，白色的树皮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
李道士在一块平坦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他从驴背上跳下来，捡了几根干树枝，随手生起了一堆火。
王语嫣很自觉地去附近的林子里转了一圈，采了一些能吃的野果，又用溪水洗干净，用大树叶包着捧了回来。
她把野果放在火堆旁边。
自己找了块离火堆不远的石头坐下，安静地看着跳动的火苗。
李道士拿过一个红彤彤的果子，在衣服上随便擦了擦，咬了一大口。
果汁四溢，很甜。
“小丫头。”
李道士一边嚼着果子，一边看着王语嫣。
“你一直跟着我，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王语嫣抬起头，眼神很平静。
“道长如果想杀我，或者想卖我，不需要等到现在。”
“况且，我现在除了这条命，也没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
李道士笑了。
他把吃剩下的果核随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汁水。
“脑子倒是挺清醒。”
他拿起一根树枝，拨弄了一下火堆。火星子蹦起老高。
“你怀里揣着的那门功法，是个烫手山芋。”
李道士的语气变得有些认真起来。
“《太阴斩神诀》，那是当年太初仙庭一位老疯子的绝学。”
“那老疯子为了练这门功法，抽干了整整三个小世界的生机，最后被仙庭的几位长老联手镇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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