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人心不足蛇吞象
“平时看着挺孝顺的几个孩子，真没想到背地里会那么狠心！”
“为了不伺候老人，把老人活活饿死，这是人干的事吗？”
“我家要有这种儿女，我死也不会闭眼，变成鬼也要来找他们问个清楚！”
“真是一群白眼狼，等着吧，以后有的是报应等着他们。”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
刘建国最先受不了，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刘桂香：“都是你！是你说的爸反正也活不久了，早点走少受罪！”
“你放屁！”刘桂香瞪着眼，“明明是你先说的，爸的棺材本都分了，留着也是拖累！”
“我说的是事实！爸自己都说不想拖累我们！”刘建国吼道。“是你说不给饭吃，饿死最快！”
“我没说过！是你老婆说的！”刘桂香看向刘建国的妻子，“嫂子，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嫂子脸色煞白：“我……我就是随口一说，是建华先提的！”
刘建华是老三，一直闷着头抽烟，听到这话也是猛地站起来：“关我什么事？是二姐说爸不吃不喝还能撑好几天，省得伺候！”
老二刘桂兰慌了：“我……我是听小妹说的……”
四个人你指我，我指你，吵得面红耳赤，竟然把分钱后谁先提的“饿死省事”、谁去买的想喂但没敢用的安眠药、谁负责不给送饭这些龌龊事全抖了出来。
在场的其他人全都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老爷子生病后不想拖累儿女，把四人召集到一起，提前把自己最后的存款和棺材本平分了兄弟姐妹四人。
结果钱刚到手，他们几个就开始算计怎么让老人快点走。
老大刘建国先说“爸不想拖累我们”，算是给所有人的恶念开了一个头。
他的老婆随口说“饿死比病死干净”，老四刘桂香说“听大哥和嫂子的”，然后去买了安眠药，但是没敢用。
最后是四个人一致决定，断水断粮，让老爷子自然走。
计划对外是轮流的，一家负责一天，但实际上，从老爷子分完钱躺在床上开始，就没人送过一顿饭，一口水。
邻居们越听，心越凉。
一个年长的大爷红着眼睛，忍不住开口：“老刘头对你们还不好吗？你们四个，哪个结婚他和你们早两年离世的妈没给出钱？”
“彩礼一样，陪嫁一样，老两口掏空积蓄扶持你们读书找工作，给你们两个儿子在城里买房付首付，两姐妹嫁人的彩礼给你们带回去，给你们的嫁妆更是我们村里头一份！”
“还有你们的孩子，哪个不是老爷子和他老伴带大的？你们在外头打工，老爷子一边干活赚钱，一边和老伴帮你们看孩子，孩子的吃喝住行穿，没要过你们一分钱！”
“前两年老太太走了，老爷子一个人，还继续帮你们带孩子，给你们省钱，直到去年病倒，实在干不动了……”
大爷都快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他知道自己不行了，还把自己的棺材本平分给你们，最后的要求，只是老了，动不了了，你们能给口饭吃，给口水喝，他就这么点要求啊！”
其他人都在一旁叹气，不愿多说，刘家四兄妹也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当然知道老爷子对他们好。
正是因为知道，才更觉得委屈。
为什么别人家的父母能给儿子买房买车，到他们这里，老爷子只能给首付？
为什么别人家的女儿也有车有房，嫁妆丰厚，到她们这里只有彩礼带回，还有一份在村里人看来头一份的嫁妆？
为什么别人家的父母有退休金，而老爷子和老太太只有那么点棺材本？
阎灵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几人的表情。
人心不足，对这四个白眼狼来说，不管老爷子做得再好再公平，对他们来说都是不公平，让他们受尽了委屈。
他们不会去想老人有多辛苦，才会把他们四个养大，给他们各自成家立业，还帮他们带大了孩子，他们只知道自己得到的和别人家的孩子比起来，少得可怜。
可，那已经是老爷子和老太太能拿出来的所有。
阎灵低头看了一眼老爷子的尸体，能感觉到老爷子之前传达给她的不解，以及沉重的怨气，正在慢慢消散。
老人听到了。
听到了儿女们互相推诿的丑陋，也听到了邻居们对他抱不平的真心。
他知道自己和老伴做的一切，有人看在眼里，这就够了。
阎灵转身：“老人遗愿彻底了结，可以走了。”
陈主任点点头，老王和小杨抬着担架经过刘家四兄妹身边时，担架上的白布突然被风吹开一角，露出老人安详的脸。
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终于看开了，放下了。
四人看到那个笑，浑身一哆嗦，别过脸去。
车子装好遗体，准备出发。
阎灵看向刘家四兄妹：“老爷子火化后，骨灰谁领？”
四人同时沉默，刘建国嘟囔：“骨灰……骨灰要了也没有，你们找个地方撒了就是。”
“对，撒了省事……”刘桂香附和。
阎灵盯着他们：“老人的骨灰若不妥善安葬，游魂不散，最容易影响子孙后代的气运，尤其是……饿死横死的。”
这话一出，四人脸色都变了。
“那，那怎么办？”刘建华问。
“火化后，你们四个一起去领骨灰，找个地方好好下葬，立碑，每年清明祭拜，这样老爷子才能安息，也不会影响你们和你们的孩子。”
四人互相看了看，虽然不情愿，但更怕影响自己和后代，再一看街坊邻居愤怒的嘴脸。
“行，行吧。”几人勉强点头。
“那你们收拾一下，明天上午去殡仪馆领取。”陈主任说完，示意老王开车。
车子缓缓驶出村子，后视镜里，还能看到几人被邻居们围着，指指点点的样子。
老王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亲生的儿女啊。”
陈主任摇摇头：“钱分完了，爹娘就没用了，这种人，我见多了。”
阎灵没说话，心里想着老爷子最后那个释然的微笑。
也许对老人来说，看清儿女的真面目，也是一种解脱。
至少，死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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