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哥，你揍
为什么忘了？
唐舟没有问这蠢问题，他从背包里拿出湿纸巾递了过去：“把脸擦干净。”
张起灵接过，慢吞吞地蹭掉脸上干涸的血迹。
“瓶崽，哥很生气。”
“我错了。”
“错哪了？”
张起灵擦脸的动作停了下来，垂下眼睛，不吭声，湿纸巾在他指间被揉成了一团。
“我就知道。”
唐舟看着他这副样子，胸口那点闷气又堵上了。
他也纳了闷了，自己平常不算个急性子，可一见张起灵这沉默受罚的样子，那股无名火就蹭蹭往上冒，特别想给他两下。
……早知道小时候真该多揍几顿。
现在打又打不过，说重两句自己先心疼。
“哥重要。”
唐舟刚要说点什么，张起灵已经把脸往前凑了凑。
唐舟被他这认错方式弄得彻底没脾气，抬手把他脸往旁边一推：“滚。”
掌心触到的皮肤温度却让他心下一惊。
他立刻坐直身体，抬手覆上张起灵的额头。
烫的厉害！
再看，张起灵的眼神比平时涣散些，眼皮也沉沉压着。
“哥，不生气。”
“不气了。”
唐舟哪还顾得上生气，拍了拍床沿，“你过来，我再仔细摸摸。”
张起灵听话地把脑袋凑过来。
唐舟用手背、手心反复贴了贴他的额头和脖颈，温度高得吓人。
“怎么烧成这样了？”他皱着眉问。
张起灵低下头，没说话。
这闷葫芦，打小就这样，难受了疼了都自己咽。
“嫌不嫌哥躺过的床？”
张起灵摇头。
“那过来。”唐舟说着就要掀被子下床。
张起灵伸手按住他的被子：“哥没好。”
“好了。”
张起灵看着他，显然不信。
“那你把把脉。”唐舟把手腕递过去。
张起灵搭上他的脉门。
指尖下的脉搏跳得沉稳有力，和之前那种气若游丝的感觉天差地别。
他沉默下来。
“都说了是老毛病，看着吓人，其实没事。”
唐舟抽回手，“现在信了？躺好。”
张起灵还是不动。
唐舟懒得再废话，抬脚在他大腿外侧踹了一脚：“躺下！”
这一脚没用什么力。
不过让张起灵乖乖脱了鞋，躺到了床上。
唐舟重新抽了张干净湿巾，仔细擦掉他耳后没抹净的一点暗红。
又从包里翻出碘伏棉签和一小罐药膏，治外伤化瘀消肿特别灵。
张起灵安静地躺着，只有眼珠随着唐舟的动作转动，目光落在那些瓶罐上。
看了一会儿，他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个小瓶子，标签都快磨没了。
唐舟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要走时，塞给这小子的跌打药。
算算时间都是百年老货了。
唐舟喉咙发紧：“这玩意儿你还留着？早过期了。”
“不舍得。”
死心眼。
唐舟伸手要去拿，想顺手丢了。
张起灵手指一收，攥紧了没松。
两人沉默地对峙了几秒。
唐舟先妥协了。
“以后受伤别涂这个，过期了没用，搞不好还坏事。听见没？”
张起灵点头，他舍不得用的。
唐舟又翻出一条备用毛巾。
屋里盆是空的，便直接拧开一瓶矿泉水倒上去浸湿，拧到半干，折好敷在张起灵额头上。
“瓶崽。”
“嗯。”张起灵从毛巾下应了一声，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上衣脱了，哥看看身上有没有别的伤，一起上点药。”
唐舟边说边继续在包里找东西。
他知道张起灵这身板被张家从小锤炼得非人般强韧，平常不会生病发烧，这次高烧，八成是取心头血伤了。
退烧药治标不治本，不能乱吃。
他摸出之前从系统那儿换来的“固元护心散”， 已经换成了小小的棕色玻璃瓶，插了根吸管，直接递到张起灵嘴边。
“喝了。”
张起灵半撑起身子，没问是什么，低头含住吸管。
因为高热，他上半身那副巨大的麒麟纹身已然完全浮现出来。
从心口蔓延至肩臂，再盘踞到后背，青黑色的线条凌厉。
那麒麟的鳞爪张牙舞爪，踏火奔腾，但这充满神异力量的图腾下，却是布满各种新旧伤痕的躯体。
刀疤、抓痕、灼印、还有为取血留下的创口，叠在皮肤上，触目惊心。
唐舟知道原著里这图案被描写得神乎其神，可亲眼见到，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指尖无意间碰到心口一处旧疤，粗粝凸起，他动作顿了一下。
所有准备好的斥责，被一种无力冲刷干净。
不知道爹是谁，母亲白玛又是祭品；自己则被家族先捧为“圣婴”，后弃如敝履…… 生下来就没过几天好日子。
没有寻常人的父母亲情，只有被利用的血脉和使命。
名字是代号，血是随时可取的工具。
受伤了，在张家无人真心疼；
失忆了，茫茫世间也无人可依靠。
他对一个沦为血包的人，吼叫“你为什么不珍惜自己”？
对一个记忆流失、独自走了百年、连被爱都需要从头学起的人，质问“你知不知道我会心疼”？
这火，发得毫无道理。
这道理，张起灵也听不懂。
直到此刻，唐舟才意识到：
神明从未学会眷顾自己。
唐舟就在想，当时为什么没在他更小的时候遇到他？
为什么没多待一阵？
为什么那么着急回来？
为什么……
“哥。”张起灵看着唐舟，忽然轻声唤道。
唐舟别开脸，快速眨了下眼，扯出个笑：“这药膏怪呛人的，太辣眼了。”
他用指腹挖出一点药膏，涂在心口那片痕迹上。
“疼不疼？”
“不疼。”
“以后不许这样。”
唐舟低着头，手上擦药的动作不停，“再好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糟践，哥的命是命，你的命也是。”
张起灵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唐舟瞪他：“听到没？”
“嗯。”
唐舟涂好药，把被子拉上来给他盖好，命令道：“闭眼，睡觉。我在这儿守着你。”
张起灵依言闭上眼。
过了片刻，又睁开一条缝，确认哥还在，才重新合上。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他是真的累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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