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小班主等了很久

唐舟在床边守到后半夜。

隔一会儿便伸手试试张起灵额上的温度，觉得烫了，就取下毛巾在凉水里浸过，拧到半干，再轻轻敷上，直到那滚烫退去。

这才松了口气

又用能量点换了一支营养补充剂，小心推入张起灵腕间的静脉。

做完这一切，窗外的天还是青灰色的。

他披上外衣，手伸进口袋，糖早已吃完了，只摸出一根烟。

他低头点燃，深吸一口，推开门，朝着苗寨外那片漫无边际的田野走去。

晨露浓重，石板路湿得泛黑。

唐舟踩过最后一阶，抬头就看见田埂上立着个人影。

是解雨臣。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望，谁也没有先开口。

半晌，唐舟吐出一口薄烟，声音在凉风里显得平静：“解当家，好兴致。”

“睡不着，唐先生这是？”

“屋里闷。”

他们一前一后走上田埂。

梯田里的水稻绿得发沉，风一过，哗啦啦响成一片。

走了一段，解雨臣忽然停了步子。

“唐先生，”他从怀里摸出张东西，递过来，“这东西，眼熟么？”

照片上，一个用白布蒙着眼的高个男人，搂着个半大孩子，两人冲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一口白牙晃眼。

那活泼劲儿，几乎要冲破泛黄的相纸扑出来。

唐舟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不熟。”

“从你外套里掉出来的。”

“我捡的。”

“在哪里捡的？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

“你撒谎。”

唐舟吸了口烟，烟头在晨色里猛地亮了一下。

青白色的烟雾隔在两人之间，他垂着眼，声音被烟熏得有些哑：“我听不明白解当家在说什么，一张旧照片而已，你若喜欢，拿去便是。”

说完，他捻灭烟头，转身要走。

“老师。”

那两个字从背后追上来，钉住了唐舟的脚。

“等了你很久。”

他站住，没回头。

“小班主等了你很久。”

解雨臣的声音近了点，就响在他背后。

“我说了，你认错人了。”

“我没认错！”解雨臣往前逼了半步。

唐舟转过身，脸上甚至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解当家看清楚了。这张脸，这双眼，跟你记忆里的人没半分像。”

田野的风吹过，掀起麦浪，也吹动了照片的一角。

照片上的人依旧在笑，隔着一层泛黄的岁月，与此刻的冷清对望。

唐舟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空荡荡的，什么情绪都没有。

“你认错人了。”

“问多少遍都一样。”

解雨臣捏着照片的手指收紧，静了片刻，忽然笑了。

“既然唐先生把话说到这份上，算我眼拙。”

他把照片揣回兜里：“不过，出门在外，多份交情多条路。”

“……就是不知，唐先生缺不缺一个既能办事、也能在必要时说上几句话的学生？”

唐舟看着他，晨光里那张脸明明还很年轻，眉宇间却已看不出多少这个年纪该有的轻狂。

这小子，还是这么不达目的不罢休。

此路不通，便立刻换一条，绕个弯也要走到你跟前来。

撵都撵不走。

唐舟移开目光，望向正逐渐散开雾气的田野，最终叹了口气。

唐舟你何必呢？

既然他无论如何都要留在能看见你的地方。

既然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那么，在这有限的时间里，不如让他就好好……看着你。

也让你……好好再看看他。

就在解雨臣以为又会得到一句拒绝，唐舟转过身，正面迎上他的目光。

“……随你便。”

解雨臣顿住了，本能地往前一步。

“老师。”

“嗯。”

风又起来，吹过整片稻田，沙沙的，盖过了一切没说出口的话。

解雨臣低下头，很浅地笑了一下。

他伸出手。

“那老师，重新认识一下，我是解雨臣，你的……学生。”

这一声，像是终于把那个久远的、蒙着尘的称呼，稳稳地安放回了原位。

唐舟抬起眼，片刻，也伸出手握住。

“嗯。”

阳光漫过层叠的田野。

天也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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