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老油条的枸杞水里，泡着一条命
亮绿色的确认框在屏幕正中央跳出。
【数据封装完成】。
陈默拖动鼠标，点开公司内网邮件系统。
三份跨部门烂账报表。
一份凤凰计划阶段性数据模型。
四个附件被逐一拖进发送栏。
收件人：苏清寒。
抄送：张坤。
陈默敲击键盘，输入标题，点击发送。
屏幕右下角的数字跳动。
早上八点三十分。
这四份文件里的数据颗粒度，被他往下拆解了两个层级。
每一页的底端，都打上了陈默编制的专属数字水印。
任何人都没法把这份功劳抹掉。
十八楼，总裁办公室。
苏清寒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放着一杯纯净水。
电脑屏幕亮起，新邮件提示框弹出。
她握住鼠标，点开附件。
密密麻麻的数据矩阵在屏幕上铺开。
逻辑链条清晰，分类精准。
苏清寒把鼠标滚轮往下滑，停在文件最末尾的预测模型上。
原计划需要一个团队七十二小时的工作量。
陈默一个人，用了一个晚上。
并且超出了首席分析官的交付标准。
秦依然端着平板走进来，停在办公桌前。
“苏总，张主管那边把行政部的旧账也压给陈默了。”
苏清寒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开。
“他接了？”
“全部接了，而且今早一并交了上来。”
苏清寒靠向椅背，手搭在扶手上。
面对恶意施压，不反抗，全盘接收，然后用绝对的质量砸回去。
这不是老实。
这是一种极度自信的挑衅。
同一时间，十八楼总监办公室。
马骏把一个黄皮牛皮纸袋推到红木桌面上。
张坤端着紫砂壶，用空出的左手解开纸袋绕线。
抽出一叠A4纸。
“张主管，查清楚了。”
马骏弯着腰，凑近半步。
“这小子老家在三线城市，父母都是退休的化工厂工人。”
“大学读的普通一本，没进过学生会，没任何社团背景。”
“毕业后首家公司干了半年就倒闭了。”
张坤把A4纸翻过一页，扫了一眼上面的家庭关系图。
干干净净。
没有任何政商背景，没有任何保护伞。
张坤把纸张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脚边的废纸篓。
“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泥腿子。”
张坤把紫砂壶重重搁在桌面上，磕出一声闷响。
“以为抱上了苏清寒的大腿，就能在这栋楼里横着走。”
马骏在旁边附和着点头。
“张主管，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弄？继续给他加派活儿？”
张坤抬起手，在半空中往下压了压。
“精神施压没用，这小子是个滚刀肉。”
“凤凰计划的盘子有五千万。”
张坤身子往前倾，两根手指点在桌面上。
“把那家供应商放进初选名单。”
“既然他喜欢干活，那就让他把这个雷接过去。”
马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您是说恒泰？”
张坤没接话，端起紫砂壶喝了一口。
中午十二点半，公司第二食堂。
陈默端着不锈钢餐盘，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盘子里是两荤一素，外加一碗紫菜汤。
对面的一把椅子被拉开。
赵时诚坐了下来。
灰夹克，地中海发型，手里那个泡着枸杞的保温杯放在餐盘旁边。
陈默拿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
赵时诚平时都在独立包间吃饭，极少来大堂。
赵时诚夹了一筷子水煮青菜，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
“食堂这菜，面上看着绿油油的。”
赵时诚把筷子放下。
“根里全是泥。”
陈默扒了一口米饭，把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他没有接话，等着下文。
赵时诚拧开保温杯盖，吹了吹上面漂浮的枸杞。
“咱们公司也一样，面上光鲜的项目多。”
“底下的供应链合同，那才是真正有意思的读物。”
赵时诚把杯盖重新拧紧。
端起只吃了一口的餐盘，站起身。
直接迈步走向回收处。
没多做停留，也没有回头看陈默一眼。
陈默把筷子平放在餐盘上。
脑子里把这几句话拆解开来。
老油条从来不说废话。
供应链合同。
凤凰计划最核心的资金出口。
赵时诚在给他指路。
下午一点半，十六楼办公区。
陈默回到专属工位，唤醒电脑屏幕。
点开公司内网，进入项目管理后台。
调出凤凰计划的物料供应商名录。
鼠标滚轮往下滑动。
长长的一长串企业名单。
排在首位的一家公司，名字加粗标红。
恒泰材料有限公司。
陈默把光标移到这家公司的名字上，点击查看详情。
资质文件齐全，报价单完整。
但往后拖拽。
审批流程节点那一栏，中间空了一大块。
这家公司跳过了常规的初审、复查、交叉比对三级流程。
直接空降在首位名单里。
陈默打开浏览器，切入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
输入恒泰材料。
页面跳转。
陈默盯着屏幕上的变更记录。
法人变更时间：2021年4月。
注册地址变更：2021年4月。
陈默闭上眼。
脑子里快速调取前几天在地下档案室看过的十年账目。
2021年4月。
创世纪科技有过一次未公开的关联交易资金调整。
一笔三百万的款项走的是特殊通道。
时间线完全重合。
这家供应商不是通过正常渠道招标进来的。
这是有人从内部强行塞进来的吸血管道。
陈默把手搭在键盘上。
如果现在直接把这个发现报给苏清寒。
没有资金回流的铁证，张坤完全可以推脱是底下人审核不严。
必须挖出最底层的利益输送链。
十六楼走廊拐角。
纪芊芊靠在墙边，手里举着一杯半糖去冰的奶茶。
十六楼是跨部门的交通枢纽。
她站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十八楼专用电梯的出口。
电梯门开。
马骏从里面快步走出来，直奔楼梯间方向。
纪芊芊咬着吸管，掏出手机。
点开备忘录。
新建一条记录。
标题：公司大瓜待验证。
正文输入：张坤和马骏本周第六次关门会议。
时长35分钟。
马骏会后没有回工位，独自下楼去停车场打电话。
纪芊芊把手机揣回兜里。
直觉告诉她，张坤那边在憋一个大招。
陈默的视网膜上突然弹出一块深蓝色的半透明面板。
【叮！检测到针对宿主的职场阴谋正在成型。】
【系统判定：危险等级A级。】
【本卷核心任务发布：深渊供应链。】
一行行白色的数据流在面板上刷出。
【任务目标：在14天内查明并曝光凤凰计划供应链中的腐败链条。】
【成功奖励：高级谈判术（被动技能）+现金50000元。】
【失败惩罚：系统账户余额减半。】
【倒计时：335小时59分59秒开始。】
陈默看着面板右下角不断跳动的红色倒计时。
账户余额减半。
他现在账上有四十多万。
这惩罚力度，直接切大动脉。
系统这是在逼着他往最深的水里扎。
陈默把面板关闭。
鼠标移到恒泰材料的资料页，点击下载。
下午六点，下班时间。
十六楼办公区的人陆续收拾东西离开。
白盈盈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到陈默工位旁。
手里拎着一个星巴克的纸袋。
“陈专员，还在忙呢。”
白盈盈把一杯冰美式放在陈默桌上。
她今天换了一件真丝衬衫，领口开得很低。
“凤凰计划这么大的盘子，你一个人撑着太辛苦了。”
白盈盈身体往前倾，胳膊肘撑在陈默的隔板上。
“晚上有空吗？”
“姐请你喝杯东西，顺便请教点项目管理的经验。”
陈默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张坤的探子跟进得很快。
直接拒绝，会让张坤判定他起了疑心。
陈默把电脑锁屏。
拿起那杯冰美式，插上吸管。
“行啊，白姐请客，哪有不去的道理。”
半小时后，公司楼下的商务咖啡厅。
陈默靠在墨绿色的沙发上。
双手比划着，嘴里滔滔不绝。
“白姐，凤凰计划这盘棋很大。”
“首个阶段主要是在做数据清洗，时间节点卡得很死。”
“接下来就是走流程，过审批。”
他说的全都是公司内网能查到的公开时间线。
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核心数据。
白盈盈坐在对面，单手托着下巴，连连点头。
另一只手放在桌子底下。
盲打键盘，给张坤发送微信汇报。
陈默喝了一口咖啡，把冰块咬得嘎嘣响。
他需要张坤持续低估自己。
需要张坤认为，他陈默就是一个刚拿到大项目，急于炫耀的职场菜鸟。
饵料撒得越足，猎物咬钩就越深。
十八楼，财务部。
办公区空无一人，只剩最里侧的独立办公室亮着灯。
钱多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面前堆着一摞新打印出来的报销单和付款申请。
她拿起红笔，逐一核对上面的数字。
翻到最底下的一份。
一张金额两百万的首付款申请单。
收款方：恒泰材料有限公司。
钱多多的红笔停在半空。
她把单子抽出来，平摊在桌面上。
视线下移到审批路径那一栏。
空白。
没有初审员的签字。
没有复核员的盖章。
有人使用了系统最高管理员权限。
手动跳过了三级财务复核。
直接把这笔两百万的单子推到了最后一步的待付款列表里。
钱多多把红笔拍在桌面上。
财务系统的最高管理员权限，全公司只有三个人持有。
苏清寒。
张坤。
还有她钱多多。
钱多多拉开右手边的首个抽屉。
拿出一本黄色的硬皮便签本。
翻到全新的一页。
拿起一支黑色圆珠笔。
在纸页正中央，写下恒泰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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