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越骂我，我越开心，求你再多骂
清晨六点，十六楼办公区。
键盘敲击声戛然而止。
陈默把最后一行代码封装打包。
屏幕右下角的数字跳动到06:00。
鼠标光标移向公司内网的邮件系统，点击新建。
三个重新构建的底层数据包被拖进附件栏。
标题栏敲入一行字：关于凤凰计划数据迁移兼容性异常的校验报告。
发送键按下。
邮件传输进度条一闪而过，显示发送成功。
陈默靠在椅背上，端起手边的冷水杯喝了一口。
张坤锅砸了，后台日志把那个物理粉碎的动作抓得清清楚楚。
现在把那张截图甩在苏清寒桌上，张坤顶多背个管理不善的处分。
甚至能随便拉个手下临时工出来顶缸。
这不够。
要打，就得等他把所有的筹码全推上桌，把后路全部堵死。
这份定性为系统异常的报告，是一支高浓度的麻醉剂。
让张坤以为自己赢了第一局，彻底放松警惕。
上午十点，十八楼总监办公室。
白盈盈端着一杯美式咖啡，站在红木办公桌前。
她今天换了一件紧身白衬衫，衣领扣子刻意解开两颗。
“张主管，我早上特意去十六楼转了一圈。”
白盈盈压低嗓门，身体往前倾。
“陈默一个人坐在那儿，对着电脑发愣。”
“李浩他们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全在忙您交代的活。”
张坤靠在大班椅上，端起紫砂壶喝了一口。
“年轻人就是欠敲打。”
张坤把紫砂壶重重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让他再煎熬半天，把他的锐气全耗干净。”
“下午两点，你让马骏把他叫上来。”
下午两点整。
马骏推开十六楼的玻璃门，走到陈默工位旁。
手指屈起，敲了两下隔板。
“陈专员，张主管找。”
陈默站起身。
他拉开抽屉，捞出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外加一支钢笔。
揣进裤兜。
陈默跟在马骏身后，走进电梯，直上十八楼。
推开总监办公室的门。
张坤坐在大班椅上，身体前倾，两手交叉压在桌面上。
马骏没有退出去，而是走到书柜旁边站定。
这是张坤刻意留下的见证人。
陈默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陈默，凤凰计划是公司今年的重头戏。”
张坤先开了口，调子拖得很长。
“但我听说，你和团队的磨合出了大问题？”
陈默没接话。
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个黑色笔记本。
翻开空白页。
拔下钢笔帽，笔尖抵在纸面上。
“你不要以为苏总器重你，你就可以搞一言堂。”
张坤提高了音量。
“李浩他们都是公司的老骨干，经验比你丰富得多。”
“你不尊重前辈，独断专行，缺乏最基本的团队协作精神！”
张坤手指屈起，用力敲击桌面。
“如果项目组集体罢工，去苏总那里投诉。”
“这个责任，你一个人担得起吗！”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陈默抬起头，手里的钢笔停在半空。
“张主管，这句缺乏团队协作精神，前面半句是什么？”
陈默把笔记本往前推了半寸。
“您语速有点快，我怕记漏了核心指导思想。”
“您能再重复一遍吗？”
张坤脸上的肉剧烈抽动了一下。
他准备好的整套打压话术，那套用来击溃新人心理防线的连招。
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陈默转过头，视线落在侧后方的马骏脸上。
“马哥，你刚才听清了吗？”
“张主管是说我不尊重前辈，还是说我不懂规矩？”
陈默把钢笔递过去。
“要不你帮我补上？”
马骏往后缩了半步，后背直接撞上书柜玻璃。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音。
他两手悬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张坤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震得紫砂壶盖磕出一声脆响。
“陈默！你在这儿跟我装什么疯卖什么傻！”
陈默把钢笔收回来，低头继续写。
“张主管教训得是。装疯卖傻，记下来了。”
陈默握笔的手指纹丝不动。
张坤盯着陈默那个毛茸茸的发顶，气血直冲脑门。
既然精神打压无效，那就用物理工作量碾死他。
张坤拉开抽屉，抓出三份厚厚的文件夹。
用力砸在陈默面前的桌面上。
“既然你这么喜欢学习，这三份跨部门的季度烂账，今天下班前全给我理清楚！”
张坤指着那堆文件，咬字极重。
“凤凰计划你推不动，那就先干点基础活。”
“干不完，明天早会我让你当着全公司的面做检讨！”
这三份报表全是行政部和后勤部的陈年旧账。
和凤凰计划没有半点关系。
纯粹是利用职级权力进行的恶意压榨。
陈默把笔记本合上。
伸手把那三份文件夹抱进怀里。
“没问题，张主管。”
陈默站起身，没有立刻往外走。
“不过这三份报表不属于市场分析部的业务范畴。”
“为了避免财务那边走流程卡住。”
陈默把一张空白A4纸推到张坤手边。
“麻烦您给我开一份书面的工作指派备忘录。”
“您签个字，我好做时间管理，这也是对您指导工作的正式记录。”
张坤抓起桌上的签字笔。
在纸上飞快地划下自己的名字，力道大得几乎把纸张划破。
“滚出去！”
陈默拿起那张纸，折了两折。
贴身塞进衬衫口袋。
“谢谢张主管栽培。”
陈默抱着三摞文件夹走出办公室。
走廊拐角处，孟晓雨站在盆栽旁边。
她手里捏着一份待签批的文件。
盯着陈默怀里那堆高过下巴的报表，脸颊涨得通红。
两只手用力攥紧。
孟晓雨几步跨过来，直接挡在陈默面前。
“陈默！你疯了吗？”
孟晓雨压低声音，语速急促到几乎带了哭腔。
“那是行政部和后勤部的旧账！张坤摆明了是在整你！”
“你为什么全接了？”
陈默往旁边让了半步，颠了颠怀里的文件夹。
找回平衡。
“你现在是市场分析专员，是苏总亲自提拔的！”
孟晓雨急得直跺脚，包子脸鼓了起来。
“你回去找他理论啊！”
“你这样当受气包，苏总知道了会怎么想？”
陈默在脑子里把这小姑娘的逻辑过了一遍。
天真，热血，还没被这栋楼里的规则毒打透。
“小孟。”
陈默开口，调子放得很平。
“这些活，对我有用。”
说完，他绕开孟晓雨，走向电梯间。
孟晓雨站在原地，看着陈默挺直的脊背。
那句对我有用砸在她耳朵里。
没有任何委屈的成分，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发毛的笃定。
不像是在忍耐，更像是在等待什么东西掉进陷阱。
孟晓雨咬了咬牙，把手里的文件攥紧，转身跑回自己部门。
晚上九点，十六楼办公区。
只剩陈默工位上的灯还亮着。
桌上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魏喆。
陈默按下免提键，继续敲击键盘。
“陈默！你大爷的！”
魏喆的吼声从扬声器里炸出来。
震得旁边水杯里的水面泛起一圈波纹。
“我刚才听你们公司那个纪芊芊说了！”
“张坤那个老王八蛋给你派了三个部门的烂账！”
魏喆在那头喘着粗气，背景音里有椅子被踢翻的声响。
“你别干了！你在哪儿？”
“我现在带几个兄弟去你们公司楼下堵他！”
“我非把那个老瘪犊子的车胎全扎了不可！”
陈默把一份报表翻过一页，输入一组数据。
“阿喆，冷静点。”
“冷静个屁！他这是把你往死里逼！”
魏喆持续输出，嗓门大到陈默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一尺。
“你前脚刚端了他的人，他后脚就这么搞你。”
“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陈默敲下回车键。
“这事我有分寸。张坤得意不了几天了。”
“有个屁的分寸！你就是太老实！”
“你等着，我这就打车过去，今晚我不把他那破办公室砸了，我不姓魏！”
陈默把手从键盘上移开。
拿起手机关闭免提，贴在耳边。
“阿喆，听我说。”
陈默加重了语气，压住那头的狂躁。
“这三份烂账里，藏着张坤吃回扣的线索。”
“他自己把刀递到我手里了。”
“你现在过来，就是打草惊蛇。”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足足十秒，魏喆憋出一句极低的声音。
“真的？”
“真的。你在家待着，等我消息。”
陈默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回桌面。
哪有什么回扣线索。
这纯粹是张坤用来恶心人的体力活。
但陈默需要这些活。
他靠在椅背上，唤出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上展开，数据瀑布般流下。
【当前宿主状态：深度剥削中】
【昨日至今日，承受高管级别PUA谈话三次，奖励入账：1500元。】
【额外承担跨部门报表六份，工作量超载判定成功，奖励入账：12000元。】
【连续两晚深夜加班，触发极限疲劳补偿，奖励入账：8000元。】
陈默视线扫过最底下的总计栏。
【48小时累计净收益：21500元。】
他把那张带有张坤签名的工作指派备忘录从口袋里掏出来。
摊平，压在键盘底下。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张坤这台全自动提款机，不仅吐钱快，还主动提供免责声明。
有了这张纸，日后清算时，张坤在项目关键期恶意打压核心人员的罪名就焊死了。
陈默重新把手搭在键盘上。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进度条推进到99%。
最后一行数据录入完毕。
陈默食指悬在半空，重重敲下回车键。
系统界面弹出一个亮绿色的确认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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