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铁证如山，你赖不掉
鼠标光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半秒。
陈默食指按下鼠标左键。
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散开。
加密文件夹展开，第一份文件跳上大屏幕。
那是一张餐饮发票的扫描件。
抬头是京海市某高档酒楼。
金额15,800元，日期为2020年11月14日，发票编号CY-2020-08831。
陈默没有开口，手腕微动，将这张图片拖拽到屏幕左侧。
接着，他双击了第二份文件。
屏幕右侧弹出一张全新的发票扫描件。
会议室长桌两侧，几个人同时往前倾了倾。
右侧这张发票，名义是天河地产项目的外包服务费。
金额23,600元，日期同样是2020年11月14日。
而在发票编号那一栏，赫然印着一模一样的字母和数字：CY-2020-08831。
税务系统生成的发票编号，全国唯一。
两张金额不同、项目不同、甚至报销部门都不同的单据，顶着同一个编号。
这意味着其中有一张，是纯手工制作的假货。
刘峰站在张坤的椅背斜后方，身体晃了一下。
他的后背直接撞上了张坤的实木椅背，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音。
这张发票，是他三年前找路边复印店老板重新排版打印的。
当时原件被他不慎弄丢，为了把钱平出来，他拿了一张废票改了数据。
这东西在负一层的烂纸堆里压了整整三年，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为什么会被精准地挑出来？
这三千多份文件，每一份都有几十页附件，这家伙是怎么在这片海里捞出这根针的？
陈默坐在椅子上，上半身没有丝毫晃动。
打蛇不死，必受其害。
职场里最忌讳的就是只掀开底牌的一角。
既然要打，就必须把整副牌直接砸在对方脸上，砸到对方连捡牌的力气都没有。
陈默食指连点两下。
“这只是一个切入口。”
陈默调出第三份和第四份文件。
两张笔迹完全相同的签名截图，在屏幕正中央放大到400%。
弧度、转折、收笔的力道，完全重合。
两张图旁边的原件全貌显示，一份是1997年的采购合同，签的是前任老总的名字。
另一份是2019年的报销审批单，签的是张坤的名字。
张坤搭在腿上的右手，五根手指倏地收紧，指甲陷进西裤的面料里。
这张审批单是他当年让刘峰去跑的。
刘峰当时说张主管出差，自己代签了。
原来这蠢货直接拿了一份旧文件上的高层签名，放在透写台上照着临摹下来的。
陈默的鼠标继续移动，没有任何停顿的打算。
“2021年第三季度，二组团建账单。”
屏幕上跳出一张长长的餐饮明细，底部合计人数：75人。
紧接着，旁边贴上了一张盖着人事部公章的表格。
“这是2021年9月份二组的在职人员考勤表。”
陈默把两张图的数字部分圈红。
在职总人数：42人。
“多出来的33个人，吃掉了总计八千九百块的预算。”
“2022年，天河地产前期物料采购。”
一张银行转账凭证弹出来。
收款方：京海市瑞丰建材贸易公司。
下一秒，一张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网页截图盖在旁边。
瑞丰建材的注销日期，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在这笔两万多块的转账发生前整整七个月，这家公司就已经不存在了。
一份接着一份。
一共十八份文件，十八个红色的圈。
每一份扫描件的右下角，都附带着精确到架号、层数、文件盒编号的物理位置索引。
没有任何推导，全是最原始的客观证据。
逻辑链首尾相接，严丝合缝，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财务总监钱多多把转了一半的圆珠笔拍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脆响。
她扯过面前的便签本，手指在便签条上重重划了一道。
这些凭证当年是怎么通过财务二审的？
刘峰这个底层的业务员，绝对没有能力越过系统去改账。
这条线往下拽，能带出多少烂泥？
钱多多的胸口剧烈起伏，视线牢牢钉在屏幕的数字上。
赵时诚端着保温杯的手放回了桌面。
他转头，视线越过长桌，落在陈默那张平静的脸上。
这哪里是来上班的新人。
这人像一把手术刀，直接捅进了公司的大动脉。
三天时间，他把这栋楼底下的化粪池全给翻到了太阳底下。
老赵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一寸一寸拧到底。
这下，二组要见大血了。
孟晓雨坐在位置上，大腿拼命压着手。
她看着大屏幕上那些铁证，再转头看看平时趾高气扬的刘峰。
两天前刘峰还在茶水间嘲笑陈默去吃负一层的灰。
现在，陈默直接用负一层的灰，把刘峰埋了。
孟晓雨紧紧闭着嘴，生怕自己一张口就笑出声来。
陈默点开加密文件夹里的最后一个文件。
一个简单的Excel表格。
只有两列数据。
左边是时间节点，右边是虚报或造假的金额。
鼠标拖到最下面一行。
合计单元格亮起。
【总计侵占金额：374,520元。】
红色的加粗宋体字，占据了投影屏幕的正中心。
会议室里的空调风机运转声变得无比清晰。
没人喝水，也没人翻看文件。
十几道视线，从不同的方向集中在刘峰身上。
舞台搭好了。
灯光已经打下。
接下来，该反派念台词了。
刘峰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频率越来越快。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气流声，挤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三十七万。
这不是普通的违规违纪，这是职务侵占罪。
三年以上的刑期，实打实的。
“假的……”
刘峰逼出两个字，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空气里。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手指直指陈默的鼻子。
“全都是假的！”
“这是你栽赃陷害！”
“你一个刚毕业的小子，懂电脑，会写代码！”
“这些图片全是你P出来的！”
刘峰的声音极大，在封闭的会议室里来回冲撞。
他一边喊，一边四下张望，试图从其他主管脸上找到认同。
没有人回应他。
钱多多冷笑了一声，把桌上的便签纸揉成一团。
所有物理索引的坐标都在大屏幕上亮着。
下去负一层，拉开柜子，抽出原件对比，十分钟就能验明正身。
在这个时候喊P图，和当众承认自己是弱智没有任何区别。
张坤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衬衫黏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那三十七万里面，有多少是经过他手里批复的？
这把火不能再往下烧了。
刘峰这个蠢货绝对顶不住审查，一旦报警，整个二组的账都会被查个底朝天。
必须在事情失控前，把所有的雷都按在刘峰一个人头上。
张坤霍然站起身。
身下的办公椅被巨大的力道推得向后滑开，重重撞在墙板上。
“你给我闭嘴！”
张坤的手掌猛击在实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纸杯跳了一下。
他转过头，紧盯着刘峰，脸上的肌肉剧烈抽动。
“事实摆在大屏幕上！物理索引写得清清楚楚！”
“你当我们全公司的人都是瞎子吗？”
“伪造公文，侵占资产！”
“你简直胆大包天！”
张坤的手指差一点就戳到刘峰的额头上。
他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苏清寒，腰弯下去三十度。
“苏总，是我失察。”
“我完全没有想到，二组内部竟然出了这种败类。”
“我建议立刻报警，让经侦介入，绝不能姑息！”
弃车保帅。
壁虎断尾。
陈默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张坤的表演。
他在脑子里脑补过这个局面。
张坤的反应完全符合他的预期。
那条隐藏在天河地产更深处的利益输送链条，今天绝对不能曝出来。
一旦曝出来，张坤会立刻动用所有资源掩盖，甚至可能会引发公司高层的地震。
陈默只放出了刘峰个人的贪污证据。
用三十七万的小饵，逼张坤亲手把刘峰送进去。
刘峰愣在原地。
他看着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主管，现在正声色俱厉地要送他去吃牢饭。
他的嘴巴张合了几下，脑子里的弦彻底崩断了。
“张哥……你……”
刘峰往前迈了半步，想去抓张坤的袖口。
“谁是你哥！”
张坤一巴掌甩开刘峰的手。
“公司没有你这种蛀虫！”
苏清寒坐在主位上。
投影仪的光束从她侧面打过去，在桌面上拉出一道笔直的光带。
她既没看站起来表忠心的张坤，也没看大屏幕上的数字
她转过头，视线直直落在瘫在两步外的刘峰身上。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苏清寒开口了。
短短八个字。
没有任何起伏的调子。任何多余的情绪。
刘峰双腿一软。
膝盖失去支撑，整个人顺着张坤的椅背滑了下去。
他跌坐在会议室的地毯上，双眼大睁，盯着空气里的尘埃。
张坤站在旁边，胸口剧烈起伏，手掌依旧撑在桌面上。
陈默坐在靠门的位置，右手重新搭上鼠标的边缘。
食指按在滚轮上，悬停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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