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摊牌，就在今天
食指悬在那栏空白上方，最终没有落下去。
陈默把屏幕按灭，从台阶上站起身，把地上那罐喝了一半的冰美式提起来扔进垃圾桶。
密码，不填。
不是不信任苏清寒，是时机不对。
把这张底牌提前推过去，等于主动把话语权让出去。
整整三天的证据链，不能白费。
他只需要等一个缺口，一个对方防不住的缺口。
这种缺口，通常由对手亲手递出。
周一早上，八点五十八分。
十八楼大会议室的百叶窗开到最大，阳光直压在长桌的深色桌面上。
各部门主管陆续落座，翻文件的，调椅子的，端着纸杯往桌面上搁的，动静各不相同。
张坤坐在中段靠右，西装衬衫的领口扣得很紧，右手的中指在桌沿边缘搭着，没动。
刘峰没有座位，站在张坤椅背斜后方，两手垂着，右手拇指搓了一下食指侧边，又停了。
陈默在靠门的位置落座，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和一根HDMI线，盖子合着。
他没有去看刘峰，也没有去看张坤，把笔记本翻开，鼠标移到文件目录上，停在那里，等着。
秦依然最先进来，把平板放到投影仪旁，调好幕布角度，退到侧边站定。
九点整。
苏清寒推门进来，在主位坐定，秦依然站在侧旁，平板端在手里。
"档案室任务，陈默汇报。"
陈默站起身，把HDMI线插进笔记本，把屏幕投上去。
数据库主界面展开。
三层目录：年份、部门、项目类型。点击每格，原件扫描图与关键字段皆齐备。
“创世纪科技成立至今的全部纸质档案，已完成电子化录入。
总计三千八百四十七份，出错率0.02%，格式按集团最新模板，建立双索引体系，可按年份、部门、项目名称三个维度交叉检索。”
"报告周五下午三点提交，已发送至苏总邮箱。"
苏清寒低头在平板上点了几下，没有抬头。
"2016年，供应链整合项目，第三季度采购合同。"
陈默把第一枚U盘插进接口，手指敲了三下。
投影幕上，文件夹目录展开，逐级定位到具体文件名。
三秒。
"第四排，供应链整合，2016年Q3，第七份。"
苏清寒扫了一眼幕布，没有停顿。
"2013年，一期融资协议附件。"
四秒。
目录树在右侧展开，附件列表逐条弹出。
苏清寒把平板翻面放回桌上，没有再开口。
会议室里有人在动笔，有人把水杯搁下再没拿起来。
财务总监钱多多把手里的圆珠笔转了一圈，低头在文件上记了一行字，把笔按住，没动。
赵时诚的保温杯在桌面上放定，手离开了杯身。
孟晓雨把腰挺直了，视线停在投影幕上，圆珠笔攥在手里，没记任何东西。
刘峰把纸杯放在桌面上，顿出一声轻响，站起来。
"苏总，我有个问题。"
声音不高，语调带着担忧，字字靠向公司利益。
"陈默刚入职不到两周，独自接触了公司近十年的全部核心档案，里面涵盖财务资料、合同条款、股权文件。"
他停了一下，没有直接指向陈默，而是把问题推向会议室里所有人。
"这个权限，是否有些宽泛？信息安全这块，是不是应该有人把把关？"
陈默手搭在桌面上，拇指压在笔记本触控板的边缘，没动。
脑子里把刘峰的策略拆了一遍。
用"关心公司"包住真实意图，不直接开骂，显得自己立场正确。
这招对付真正心虚的人有用，但前提是自己身上不能有把柄。
刘峰不清楚自己身上有多少把柄。
等。继续等。
刘峰接着说，调子往下沉了一档。
"还有件事，跟工作没有直接关系，但我觉得有必要提一提。"
"陈默最近每天开不同的豪车来上班，宝马、奔驰、保时捷，三辆轮着换。
一个刚入职的基层员工，这个消费水平......"
话音在此掐断。
留出缺口，任由在座众人自行脑补。
张坤把手放到桌面上，声音不紧不慢地接过去。
"刘峰说的有道理。员工的思想动态，也是管理指标的一部分。
能力是能力，品行是品行，两码事，不能混在一起谈。"
话落，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孟晓雨把圆珠笔捏住，停了两秒，悄悄把手放到桌面以下，低头，一个字都没吐。
这种时候她开口，结果只有一个——加重陈默的被动。
她憋着。
陈默从刘峰站起来到现在，一直没有说话。
就坐在那里，手在桌面上，背挺着，等刘峰把这个局搭到他自己觉得最稳的那个形状。
职场的逻辑和刷副本的逻辑，本质上是一回事：
只有怪物进了攻击动作的最后一帧，才是输出的最佳时机。
现在到了。
"峰哥。"
陈默开口，调子比汇报数据时还要平。
"既然你这么关心公司的资产安全，我想冒昧问一句。"
"公司内部要是有蛀虫，靠伪造凭证挖空资产，你是什么态度？"
刘峰连停顿都没有，胸口往前挺了一分。
"那当然深恶痛绝。这种人留一天，就是公司的祸害，必须彻查，必须清除。"
"好。"
陈默把第一枚U盘从接口拔下来，换上第二枚。
他对着投影仪方向抬了一下头。
"苏总，借您和各位的时间，我想汇报一个整理档案时，意外碰到的情况。"
陈默走向投影仪，把U盘插进去。
屏幕上，那个档案数据库的主界面退掉，切换成一个加密文件夹的目录。
他把手搭在鼠标上，没有急着点开任何一个文件，回头，视线落在苏清寒那个方向。
苏清寒坐在主位，钢笔放在记录本上，一动没动。
她的视线落在投影屏幕上那个加密目录的标题栏。
六个字。
财务凭证异常存档，共十八份。
张坤的茶杯放回桌面，没发出任何声音，
但他的右手从杯柄上移开了，落在了腿上。
刘峰站在原地，脸上那个笃定的弧度，开始一点一点往下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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