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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出山


至正十六年,八月。

关中燥热,官道上尘土飞扬。

林昭站在山谷最高处的瞭望台上,手里捏着一张刚从外面送进来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潦草,只有一行:

“报——红巾西路军破蒲城,元军大乱。”

他把纸条折起来,揣进怀里,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远处,山谷里的营房比三年前又多了两倍。溪水两岸,从谷口到尽头,密密麻麻全是房子。操场上,上万人正在操练,喊杀声隐隐传来。铁坊的烟囱冒着黑烟,叮当声日夜不停。

至正十三年进山,到如今又是整整三年。

三年前,他带着七千步卒、九百骑兵进山。三年里,人一批一批进来,又一批一批练出来。如今山谷里有二万八千步卒,三千骑兵,其中重骑五百。三万多人的队伍,藏在这深山里,整整藏了三年。

粮食呢?

他爹林伯廉这三年没干别的,就管算账。开封的铺子卖了,洛阳的卖了,四川的卖了,西安的地也卖了。银子换成粮食,一车一车从那条两丈宽的峡谷运进来,堆满了三十个仓库。

林昭从瞭望台上下来,直接去了他爹的院子。

林伯廉正坐在屋里打算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有事?”

林昭在他对面坐下,把那张纸条推过去。

林伯廉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算盘推到一边。

“时候到了?”

“到了。”

林伯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山谷。

他没回头,只是问:“打算怎么打?”

林昭也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地图前。

那是关中地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画得清清楚楚。三年来,他不知道看过多少遍,每一座县城、每一条道路,都刻在脑子里。

“打红巾军的旗号。”林昭说,手指按在地图上,“他们西路军进了关中,攻克蒲城,元军主力肯定被吸引过去。咱们从山里出去,趁乱取几个县城。”

林伯廉转过身,看着地图。

“先打哪个?”

林昭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第一个,蓝田。离咱们最近,县城小,守军不足五百。拿下蓝田,粮道就通了。”

“第二个,渭南。渭南是大县,守军一千上下,但城防不固。拿下渭南,能切断西安和潼关的联系。”

“第三个,华州。华州有粮仓,拿下它,咱们的粮就能缓一口气。”

“第四个,临潼。临潼挨着西安,拿下临潼,能震慑西安。”

“第五个——”林昭顿了顿,手指按在一个位置上,“蒲城。红巾军已经拿下了,咱们去打下来,就是抢他们的地盘。但咱们不打,绕过去,打富平。”

林伯廉看着地图上的五个点,沉默了一会儿。

“一口气打五个县城,你的三万多人够用?”

林昭笑了笑。

“爹,不是一口气打。是一个一个打。打下蓝田,歇三天,补充粮草。打下渭南,歇五天,整顿兵马。等打下第五个的时候,咱们就有了立足之地。”

林伯廉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

林伯廉点点头,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号角声响彻山谷。

二万八千步卒,三千骑兵,从各自的营房列队而出。他们穿着统一的军服,背着干粮和水囊,刀枪在手,步履整齐。

操场上,上百个方阵铺展开来,黑压压望不到边。

林昭骑着马,从方阵前缓缓走过。

他走得很慢,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掠过。那些脸,有年轻的,有沧桑的,有的晒得黝黑,有的带着伤疤。但此刻,他们都挺着胸膛,目光平视前方。

林昭勒住马,停在第一个方阵面前。

“兄弟们。”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现在,时候到了。”

三万人,鸦雀无声。

“外面是关中。关中有县城,有粮仓,有钱粮。拿下县城,你们就不用再挤在山里。拿下县城,你们的婆娘娃就能住上大房子。拿下县城,咱们就不再是躲躲藏藏的流民,而是能跟朝廷掰手腕的义军。”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军队。

“但是,拿下县城,要打仗。打仗会死人。你们怕不怕?”

三万人齐声怒吼:“不怕!”

那声音汇成一道,震得山谷嗡嗡响。

林昭点点头。

“好。”

他调转马头,面向谷口。

“出发!”

大军开拔。

那条两丈宽的峡谷,此刻挤满了人。步卒在前,骑兵在后,辎重队夹在中间。后面还有几十辆骡马拉的大车,车上盖着厚厚的油布,遮得严严实实,没人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林昭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

身后,徐虎跟上来,低声问:“少爷,第一仗打蓝田,咱们怎么打?”

林昭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谷口,没有回头。

“怎么打?”他嘴角勾了勾,“让你见识见识,铁坊这半年到底在折腾什么。”

徐虎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盖着油布的大车。

大军穿过峡谷,走出山口。

外面是一片开阔地,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村庄的轮廓。太阳刚刚升起,阳光照在队伍身上,照着那些刀枪,照着那些年轻的脸。

林昭勒住马,站在山口,看着眼前这片天地。

林昭深吸一口气,一抖缰绳。

“走。”

当天夜里,蓝田县城外五里。

林昭蹲在一片树林边缘,身边站着徐虎和几个营头领。身后,黑压压的兵卒正在夜色中集结,没人点火把,没人出声。

前面,蓝田县城静静伏在夜色里。城墙不高,最多两丈。城墙上每隔几十步插着一支火把,几个守军的影子晃来晃去。

“少爷,”徐虎压低声音,“城上哨兵不多,撑死二十个。我带人摸上去,一炷香就能解决。”

林昭摇摇头。

“不用那么麻烦。”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不远,十几个兵卒正从一辆大车上卸东西。那是几个黑黢黢的铁家伙,每个都有几百斤重,圆滚滚的,像一只只趴在地上的铁蛤蟆。

徐虎瞪大了眼睛。

“少爷,这是……”

“火炮。”林昭说,“铁坊打了半年,打了十二门。这是其中五门。”

徐虎倒吸一口凉气。

他在山里三年,天天从铁坊门口过,天天听叮叮当当的响,愣是不知道铁坊在折腾这东西。

“能……能打多远?”

“二百步。”林昭说,“一炮轰过去,城墙能开个口子。”

徐虎咽了口唾沫。

林昭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县城。

“把炮推上去,对准城门。我喊放,就放。”

五门火炮被兵卒们推着,慢慢往前移动。轮子裹着布,没什么声音。二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城墙上,一个守军忽然探出脑袋,往这边张望。

他好像看见了什么。

“什么人——”

话没喊完,林昭抬起手,往下一劈。

“放!”

五门火炮同时怒吼。

轰——!

巨响撕裂夜空,火光一闪,五颗铁球呼啸而出。两颗打在城门上,木屑横飞,门栓断裂。一颗砸在城墙垛口,砖石崩裂,几个守军惨叫着摔下来。还有两颗打偏了,砸进城墙根里,掀起一片尘土。

城墙上彻底乱了。

“杀——”

徐虎带着五千人从林子里冲出去,喊杀声震天。城门已经被轰开,门板歪歪斜斜倒在一边。大军蜂拥而入,势如破竹。

林昭站在原地,看着那座县城被自己的人淹没。

火炮的炮管还烫着,在夜色里冒着青烟。

他拍了拍其中一门。

“好东西。”

蓝田知县在睡梦中被拖起来,看见满院子的兵,直接尿了裤子。

天亮时分,林昭站在县衙门口,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来。

徐虎跑过来,满脸是笑:“少爷,拿下了!库房里有两千石粮,三百两银子,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咱们的人就伤了二十几个,一个死的都没有!”

林昭点点头。

“传令下去,不扰民,不抢掠。敢动老百姓一根指头的,军法处置。”

徐虎抱拳:“明白!”

林昭抬起头,看着县城里的街道。

已经有老百姓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往这边看。他们眼神里有恐惧,有好奇,也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林昭没说话,转身进了县衙。

三天后,渭南。

五门火炮架在城外,对着城门一轮齐轰。城门碎成渣,三千守军只撑了一个时辰就溃了。

七天后,华州。

守将学聪明了,把城门堵死,想死守。林昭让人把火炮拉出来,对着城里的守军轰。三炮下去,守军自己就把城门扒开了。

十二天后,临潼。

守军出城迎战,被三千骑兵一个冲锋打散,主将阵前被斩。剩下的人一哄而散,林昭兵不血刃进了城。

二十天后,富平。

林昭站在富平城下,看着这座渭北重镇。

城墙上站满了守军,刀枪如林,弓箭上弦。守将站在城楼上,扯着嗓子喊:“反贼听着!我乃元廷命官,誓与此城共存亡!你们有本事就攻——”

轰!

一发炮弹落在他身边三尺,城楼塌了一半。守将灰头土脸地从废墟里爬出来,看见城下黑压压的军队,看见那些正在调整角度的火炮,腿一软,跪下了。

城门大开。

林昭策马进城。

身后,传令兵飞马而去,把消息送往各处。

一连五座县城,半月之内,全部拿下。

红巾军西路军还在蒲城和元军对峙,突然听说背后冒出来一支队伍,打着他们的旗号,一口气连下五城,全都愣住了。派人打听,回来的人说:那支队伍三万人上下,装备精良,进退有度,最要命的是,他们有炮。

元军也愣住了。西安的达鲁花赤连夜召集众将议事,最后决定先派三千人试探一下。

林昭站在富平县衙门口,看着他的军队从面前开过。

二万八千人,他只带出来一半。剩下的一万四,分守五城,每城三千人,足够稳住局面。

此刻,从各城集结过来的一万五千人,正在富平城外扎营。

元军那三千人,离这儿还有一百里。

林昭转身走进县衙,直奔后院。

林伯廉正坐在屋里看书。自从进山之后,看书成了他唯一的消遣。三年下来,他把带进来的几十箱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林昭推门进去,在他爹对面坐下。

“爹。”

林伯廉放下书,看着他。

“外头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林昭说,“五座县城,每城留三千人驻守。主力集结富平,准备迎战元军那三千人。”

林伯廉点点头,没说话,等着儿子往下说。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爹,您得跟我一起去。”

林伯廉的眉毛动了动。

“去哪儿?”

“见那些读书人。”林昭说,“各县的举人、秀才,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咱们拿下县城,他们现在都躲在家里,不知道咱们是什么路数。得有人去告诉他们,咱们不是土匪,不是流寇,是正经的义军。”

他看着林伯廉。

“这个人,只能是您。”

林伯廉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您是举人。”林昭说,“有功名在身,在文人圈子里有脸面。您往那儿一坐,那些举人秀才就得听着。您说的话,他们信。我说的话,他们当是武夫放屁。”

林伯廉忽然笑了。

“你这是让我去给你当说客?”

“不是当说客。”林昭说,“是当招牌。咱们要在这五县扎根,光靠刀把子不行。得有读书人站出来说话,得有他们帮着治理地方,得有他们去安抚那些老百姓。这些人认什么?认功名,认出身,认圈子里的人。”

他顿了顿。

“爹,您是我能拿出来的最大的招牌。”

林伯廉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儿子,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儿子变了。不是长相变了,是说话做事的方式变了。以前他说“我要干什么”,现在他说“咱们需要什么”。

“你想让我怎么说?

林昭早有准备。

“就说红巾军奉的是大宋旗号,是要驱逐鞑虏、恢复汉家天下的。咱们不是造反,是起兵。不是流寇,是义军。打下县城不抢不杀,秋毫无犯。读书人愿意出来帮忙的,量才录用。不愿意的,闭门读书也没人打扰。”

“那些举人秀才,能信?”

林昭笑了。

“爹,他们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去说了。您举人身份在那儿,您说的话,他们就得掂量掂量。有人动心,咱们就赚了。没人动心,咱们也不亏。”

林伯廉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然后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襟。

“走吧。”

林昭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林伯廉说,“趁你打这一仗之前,我先去把那些读书人的心稳住。等你打赢了,他们就知道该站哪边了。”

林昭看着他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伯廉走到门口,回过头。

“还愣着干什么?带路。”

林昭回过神来,快步跟上。

父子俩出了县衙,骑马往城中最大的那家茶楼去。

那里,已经聚集了富平县十几个举人秀才。他们是被“请”来的——客气点的说法,是被林昭派人请来喝茶的。不客气的说法,是被刀架着脖子请来的。

茶楼门口,赵英带着二十个护卫守着。看见林昭父子过来,抱拳行礼。

林昭翻身下马,扶着他爹下来。

“爹,您进去,我在外面等着。”

林伯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推门进去。

林昭站在茶楼门口,背对着门,看着街上的景象。

街上没什么人。老百姓都躲在家里,透过门缝往外看。偶尔有几个胆大的,探出头来张望一眼,又赶紧缩回去。

他不知道茶楼里面在说什么。

但他知道他爹会怎么说。

那是举人林伯廉,是在文人圈子里混了半辈子的人。他知道怎么跟那些读书人说话,知道怎么让他们放下戒心,知道怎么把那些弯弯绕绕的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

半个时辰后,茶楼的门开了。

林伯廉走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举人秀才。那些人的脸色,比进去的时候好看多了。有几个甚至还带着笑。

林伯廉走到林昭身边,低声说:“成了。”

林昭点点头。

“他们怎么说?”

“有五个愿意出来帮忙。剩下的,先看看。”

林昭笑了。

“够了。”

他翻身上马,看着他爹。

“爹,您先回去歇着。我去打仗。”

林伯廉站在茶楼门口,看着儿子骑马远去的身影。

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儿子刚出生的时候,小小一团,抱在怀里轻得像只猫。那时候他想着,这孩子将来能读书识字,考个功名,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就够了。

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林伯廉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身后,那几个愿意出来帮忙的举人秀才跟上来,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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