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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乱坟岗的啼哭


腐烂的气味最先钻进鼻腔。

那是一种混合着泥土腥气、血肉腐败和某种刺鼻石灰味道的死亡气息,浓烈得几乎能在舌根尝到苦味。

宋清睁开眼睛时,意识还停留在最后那声冲锋号里——嘹亮、撕裂长空,带着整个战地医院所有伤员最后的希望。然后便是爆炸,热浪,碎裂的医疗器械在空中划过银色弧线。

可现在没有炮火。

只有铅灰色的天空低低压着,几只黑鸦停在枯树枝头,歪头看着下方层层叠叠的尸堆。时值深秋,寒意已经渗入骨髓,可这些尸体大多只裹着破烂单衣,有些甚至赤着脚,脚趾冻成青紫色。

她动了动手指。

触感不对。这不是她那双因为常年消毒而皮肤粗糙、指节分明的手。这双手更小,掌心有茧,但位置奇怪——是长期做针线活留下的。

记忆碎片涌来。

原身也叫宋清,十九岁,怀胎十月被赶出家门,昨夜独自在破庙生产,血崩而亡。婆家嫌晦气,娘家怕牵连,草席一卷丢到了城西乱坟岗。

“嗬……”

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抽气从身旁传来。

宋清猛地转头。

就在她身侧不到一尺处,一个浑身沾满血污和胎脂的女婴蜷缩着,脐带还连在她腿间,在冷风里微微颤动。婴儿的嘴唇发紫,胸膛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军医的本能先于一切思考接管了身体。

她咬牙撑起沉重虚软的新身体,快速检查自身——产后大出血已止,奇迹般地止住了,也许是穿越带来的某种生命力灌注。撕下还算干净的内衬衣角,在脐带距离婴儿腹部两指处紧紧扎住,然后……

没有剪刀。

她四下环顾,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上。爬过去,够到,在衣服上蹭掉泥土,深吸一口气——

石片划过脐带的触感让她牙酸。

但到底切断了。

她将婴儿抱进怀里,用剩下的布料快速擦拭她口鼻的羊水,然后解开自己残破的外衣,将冰冷的小身体贴在自己尚且温热的胸口。

“活下来。”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命令,“这是命令,士兵。”

婴儿的睫毛颤了颤。

没有哭。

宋清的心往下沉,迅速检查婴儿的口腔、鼻腔,清理残余黏液,然后开始轻柔而有力地拍打她的脚心。

一下。

两下。

三下。

“哇——”

一声细弱但清晰的啼哭终于划破坟岗的死寂。那声音不大,却惊起了枝头的乌鸦,扑棱棱飞走。

宋清第一次笑了。

那笑容扯动了她干裂的嘴唇,渗出血珠,但她毫不在意。她把婴儿裹紧,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发软,眼前发黑,但她稳稳抱着怀里的生命,开始观察环境。

乱坟岗位于低洼处,远处能看见官道的轮廓。更远处有炊烟——不是村庄,炊烟太稀,应该是流民聚集的临时营地。

记忆中,这个王朝北方大旱三年,流民南迁,这座城池已经挤满了逃荒的人。原身就是逃荒队伍中的一员,被同乡一个货郎诱骗成婚,怀孕后又被抛弃。

“得先离开这里。”宋清低声说,既是对怀里的婴儿,也是对自己,“天黑后会有野狗,也许还有别的东西。”

她在地上找到一根还算结实的木棍当拐杖,开始往官道方向移动。每走十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产后虚弱的身体像灌了铅,但怀里的婴儿成了她全部的重心。

“得给你起个名字。”她边走边低语,声音在风里飘散,“我叫宋清,你是我在这个世界接生的第一个生命……不,是救下的第一个。”

她低头看襁褓中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婴儿已经不哭了,睁着乌黑的眼睛看着她,那眼神纯粹得让人心头发烫。

“就叫暖儿吧。”宋清轻声说,“宋暖。在这见鬼的冷天里,你是我唯一的暖意。”

接近官道时,她听见了人声。

不是流民哀戚的哭喊,而是某种有节奏的吆喝,夹杂着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她闪身躲到一棵枯树后,小心探头望去。

一队车马正缓缓经过。不是商队,那些马车虽然朴素,但制式统一,护卫骑马的身姿笔挺,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中间一辆马车的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妇人的脸——约莫三十岁,面容憔悴但轮廓秀美,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那妇人正看向乱坟岗的方向,眼神空洞,却在瞥见宋清藏身的枯树时顿了顿。

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

宋清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暖儿,侧身完全躲到树后。那妇人也没有多停留,帘子很快放下了。

车队远去后,宋清才从树后走出。她在路边泥地里发现了车辙的压痕,还有几片掉落的木牌碎片。捡起一片,上面有个残缺的字——

“公”

“国公府的车。”她喃喃道,将木牌碎片揣进怀里。

沿着官道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看见城门。守城的兵卒懒洋洋地靠在墙边,对进出的人流爱搭不理,只偶尔拦下看起来有些家底的行人盘查。

宋清混在入城的人流中,低着头,用破布裹紧暖儿,顺利进了城。

城内景象比城外更触目惊心。

街道两旁蜷缩着密密麻麻的流民,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偶尔有施粥的棚子,队伍排得老长,推搡争吵不断。空气中弥漫着饥饿和绝望的味道。

宋清避开主街,钻进小巷。她需要食物,需要干净的水,需要让暖儿活下去的基本物资。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一个安身之所。

在一处相对安静的巷口,她看见几个妇人围在一起低声交谈。她们衣着虽然陈旧,但干净整齐,不像流民。

“……镇国公府要招奶娘和粗使婆子,月钱给得厚。”

“这时候招人?听说国公爷在朝中……”

“嘘!莫谈国事!反正急需人手,只要身家清白、身体健康,带孩子的妇人也要。”

“带孩子也要?”

“说是府里小少爷需要玩伴……”

宋清停下脚步。

暖儿在她怀里动了动,发出细弱的哼声。她低头,看着女儿小小的一团,想起路上那辆马车里妇人的眼神,想起那个破碎的木牌.

乱世之中,孤身女子带着新生婴儿,活不过三天。

国公府高墙深院,至少能遮风挡雨。

她紧了紧怀中的暖儿,向那几个妇人走去。

“大姐,”她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请问镇国公府在哪个方向?招人的管事什么时候在?”

妇人们转过头来,上下打量她。看到她虽然狼狈但清秀的面容,看到她怀里明显是新生儿的襁褓,眼神复杂。

其中一个面相和善的叹口气:“姑娘,你也想去?沿着这条街往东走,看见朱红大门挂两盏白灯笼的就是。管事的申时会在侧门见人。”

“多谢。”宋清微微颔首。

转身离开时,她听见身后低语:

“可怜,带着这么小的孩子……”

“国公府这时候招人,怕是……”

“各人有各命罢。”

宋清没有回头。

她抱着暖儿,沿着长街向东走去。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单薄却笔直。

怀里的婴儿忽然动了动,一只小小的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抓住了她的一缕头发。

很轻的力道。

却像某种锚,将她牢牢钉在这个陌生的、残酷的、却又有一线微光的世界里。

“不怕。”她低声说,用脸颊轻轻碰了碰那只小手,“娘带你去找个屋檐。”

远处,镇国公府的朱红大门已经隐约可见。

门前的白灯笼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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