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缘由
云澈似有所感,倏然抬首。
恰好天际处一只孤鸿掠过,翅膀划开流云,在他头顶盘旋着,绕了好几圈才肯飞去,他转向了北方,那是长水乡的方向,他无声得笑了:“鸿雁啊鸿雁,你可是带来了青青的问候,青青,云澈也祝你长乐未央,长毋相忘,新岁康宁。”
可怜的少年哪里会猜到,他心尖尖上的那个姑娘,再也收不到的祝愿了;他脚下得那株草,忽然极轻得晃动了一下,像被一道看不见的又极温存得目光抚过。
树上飘落一片枯叶,恰好停在云澈的肩头,云澈轻轻得拈起那片枯叶,收进了衣袖里。
“小葡萄,一个人呆着不无聊吗?哥哥来陪陪你。”
云澈不喜他唤自己小娘子,夜鸦冥思苦想了一夜,决定叫他小葡萄,他的浅紫色眼睛就像一粒紫葡萄,还有他是小乌鸦,云澈是小葡萄,这俩名号摆在一处,没来由得很登对。
他朝夜鸦比划了好几下,听他又编了个过分的绰号,云澈又羞又恼,打着手势骂他呢。
“我吗?你关心我啊,哎呀,你慢点比划,”夜鸦以为云澈担心他伤口蹦开,劝他回去呢,他拍拍胸脯:“我没事儿了哦,伤口早愈合了,倒是成日里躺着,后腰生了疮,要不你帮我瞧瞧?”
他回了夜鸦一个白眼儿,心想:‘若我有日能开口说话,我一定要用全天下最脏的话,骂死这个臭不要脸的东西。’
木府正厅,周宛荷一袭海棠红曲裾深衣,领缘绣着忍冬纹,她拉着华霜转了个圈,眼里是止不住的欣喜,眸中含笑,温软如春水,她执起华霜的手,笑道:“哎呀呀,老木,你看这孩子生得眉宇灵清,真像个粉雕玉琢的小玉人儿。”
“小丫头,给我当女儿好不好?”
面对美妇人的盛赞,苏华霜两颊飞红,她看向端坐上首的苌楚,还未开口,见长姐又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夫人,你且领殿下与二小姐去后院儿,我与王妃有要事相商。”
木易瞄了眼王妃的神色,只见其入门还礼后,便垂眸敛目,静坐于位,只听得她颈上用红绳挂着的铜币,在她的指尖拨弄,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沉闷的磕碰声。
她也回身悄悄看了眼苌楚,暗叹道:“这丫头,去那儿学来的老成气派,哎,操心的命咯。”
“阙儿,咱们一起喝椒柏酒去,往年你不是最喜欢喝我亲自酿的酒吗?”
他将身子微微一倾,脑袋凑近她眼下,似在询问苌楚的意见;苌楚瞧着突然放大的脸,不觉失笑道:“去吧,霜儿第一次来木府,你要照看好她,都不许乱跑哦。”
他脸蹭上苌楚的下颌示好,华霜掩嘴轻笑,心想:‘姐姐是养了只大狗吧,同是傻子,王妈妈家的傻儿子成天发疯胡乱打人;姐夫哥被姐姐调教的,比小宠还听话呢。’
几人随周宛荷出离去,苌楚未发觉,正厅间的气氛已然降到了冰点,她陷入沉思,不做任何表情时,面沉如水,可落在旁人眼里,便是山雨欲来的怒意。
“呃,这位兄弟,还请上坐。”木易初见兀鹫,尚不知晓他的身份,只晓得他一早就在门外候着了,说是特意来探望木逢春的。
兀鹫蓦地一掀袍摆,单膝跪地,拱手道:“属下办事不力,自当罪该万死,求王妃责罚。”
木易请人上座的手势僵在半空,好嘛,敢情这位一脸络腮胡的游侠,也是仁王府的人;木逢春拍下他的手臂,说道:
“老爹,你别跟着瞎掺合人府邸的事,王妃前来拜访您老人家,就想问问皇帝怎么会莫名其妙,就册封苏家二小姐为安和郡主了呢?”
“臭小子,你敢出卖你亲爹?”木易扬手打他,却叫他足底一旋,转身避开了,木易也正好与苌楚的目光交汇上。
她的眉骨微微隆起,带上一点淡淡的忧郁,眸里是化不开的惆怅;木易干笑一声,摸了下鼻子:“王妃啊,下官不过是小小的西曹,不得上朝议政;此事,您不如问问令尊苏长史,他定有斡旋之法。”
“您老人家哪壶不开提哪壶吗?她爹要能告诉她,长虫今儿还特意前来拜访您?您老就招了吧,麻溜的啊。”
木逢春拿起木雕,放在唇边,吹去上面的木屑,他抽空瞧了眼他老子,两人不亏为亲生父子,管你什么交情,话到嘴边,都得先留三分;提前为自己造个免死金牌。
“兀鹫,你跪我,所为何事?”
她起身缓步至窗前,长廊上,周宛荷正带着两人,趴在美人靠上戳着冰层玩儿;水面上结了层薄冰,可透过那层清透的冰,依稀可见几尾鱼儿在水草下游曳。
“属下收到木大人的信,便即刻动身北上,不想,还是误了时辰。”
“起身回话,”苌楚很郁闷,自己这王妃,瞧着真像时不时就会拿仆从出气的吗?仁王府的人至于这般小心翼翼,生怕一言不对就得罪了她吗?苌楚明明很温柔的好不好。
她走到木易身前,理了下衣袖,恭恭敬敬弯身一礼,言辞恳切:
“木伯伯,求木伯伯疼惜小辈,苌楚实在没办法才来叨扰您,还望木伯伯开金口,告知苌楚,当日朝堂上,发生了何事?”
“王妃呦,快起来,下官当不得你这一大礼,”木易忙向逢春使眼色,木逢春将手上木·雕往兀鹫怀里一塞,也同他老子一道去扶苌楚;
她今儿这一出,又刷新了木逢春对她的认知,他昨夜还道这姑娘不屑强人所难,可眼下的情景,苏苌楚分明是个为达目的,不惜软硬兼施的狠角色;细想之下,木逢春也能理解她,好不容易抓住的救命稻草,换做他,也不会轻易松手的。
“木伯伯,您要是还不愿说,苌楚就给您跪下磕头了。”苏苌楚双眼含泪,长睫湿漉漉得微颤,两只眼睛像两瓣浸了晨露,在风中将折未折的桃花。
“您折煞老夫也,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木西曹扶住她,眨巴了下老眼,也快要落泪了,他一开始也没想着隐瞒;
他听木逢春说了此事后,做了此番算计,他计划等这丫头先来求他,他就装傻充愣先敷衍过去,按常理来说,苌楚要么打退堂鼓不再追问,要么就摆出王妃的架子威吓强迫他说;
倘若她摆架子压他,一旦出了大事,上面层层追查下来,顶天了也就判他个管不住嘴,骨头软的罪名。
木西曹想了一千种解法,偏在最后,苌楚却独独选择了第一千零一种做法;这一手苦肉计当真打他父子俩一个措手不及,苌楚抽抽搭搭的起身,她伸小指揩去眼角的泪:“多谢木伯伯,多谢木大人”平缓了下心绪,她又柔声道:
“伯伯,您但说无妨,本妃发誓,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木逢春与兀鹫两人目光一碰,皆默契得移开视线,好家伙,敢情苌楚没把他二位当人呐。
“咳咳,下官只是听说的啊,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哦,”木易再三确认,苌楚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儿,一吐为快:
“这事儿也巧,你家妹子好端端的,在自家门口捡到了走失的小皇子,孔相吧,就顺势向圣上献策,请封她为郡主,诶嘿,更巧的是正好赶上古蔺国前来求亲,所以顺水推舟嘛,就......哦,这些都是老夫听同僚所说的,我啥都不知道。”
木逢春和兀鹫正在理顺杂乱的信息时,只听苌楚一声喝骂:“老匹夫,我与他无冤无仇,他竟敢设计害本妃?”
“你蠢啊,”木逢春忍不住插嘴道:“人家孔相是一国宰辅,同你这个小妮子有甚恩怨?”
“王妃稍安勿躁,老夫还听他们传,长康王起初,本意是想求娶三公主南宫蘅。”
听她将牙咬得咯吱响,木易退了一步又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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