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美人

天才蒙蒙亮，第一串爆竹脆生生炸开，惊得檐下麻雀扑簌簌飞走，华霜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弹起，带走了被窝里热和气儿，苌楚不满得哼唧了两声，扯上被子蒙住头，翻了个身又香甜得睡去。

她掀开被褥赤脚跳下塌，来到窗前，推开窗，清列的雾气和着硝石味儿挤了进来，夜鸢几人围成个半圆，一头白发的少年被他们护在中间，他正微微弓着身子，用颤抖的香，去碰那截短短的引信。

呲啦一声，火星子冒了一下，引线快要燃到尾部时，南阙却挤了进来，一个飞踢，正好将那爆竹从半开的窗踢到了屋内，华霜侧身险险避开。

冒烟的爆竹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越过了屏风，在快接触到榻上时‘砰’得一声，碎屑与青烟猛然炸开，塌上软垫微微一震，落满细碎的红纸屑。

她从塌上惊坐起，一步跨下榻，扯下搭屏风上的衣裳快步走到窗前，吼道：“谁呀，大清早的，爆竹都扔人榻上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逃窜得没影儿了，仅留下呆若木鸡的云澈，她又好笑又好气，天是未亮没错，但她又不是瞎子，夜隼几人和青萝她们三个的身形轮廓，苌楚还是能辨认出的，又不是小娃子，还这么顽皮，简直是胡闹。

“姐，仁王府好生热闹啊，我很喜欢这里。”

华霜唇角一弯，绽放出一抹花儿一般的笑容，在仁王府，好像没有主子下人之分，大家都是朋友，嬉笑怒骂皆由心，不拘泥虚礼，华霜心想：“这才是家嘛，没有等级之分，嫡庶之别，看来，我之前是多虑了。”

“你看看你，怎又打赤脚，当心生了寒气。”苌楚嗔怪道。

“哼，你还说我呢，你不也打着赤脚吗？”华霜叉腰手指向苌楚的脚，她一说，苌楚才觉脚心一阵凉意，她讪笑一声摸了下耳垂，穿好了鞋袜。

“姐姐，用过早膳后，你陪霜儿去花溪走走嘛。”华霜动作快，三两下穿好衣裳，又随手拿起苌楚钗子绾起了长发。

“不行，”苌楚取下她头上胡乱簪起的发钗，拿起桃木梳，一点点梳顺她的发：

“又忘了？今日我要领着你去拜见春儿哥哥的娘亲，她见了霜儿，一定会很欢喜。”

她暗淡下的眼神又一次散发出光来：“宛荷伯母吗？是你常说的那位温柔又和气的美妇人？”

她笑着点头，铜镜中少女的脸，犹带稚气，她一抬眸，一双弯弯的眉毛像小小的月牙，天然带着三分笑意，衬得底下那双圆溜溜的杏眼更显乖巧，鹅蛋小脸儿上五官的分布，眉眼间的灵气，已悄然透出一份美人底子才有的灵秀与干净，让人一见便觉可亲可爱。

“你瞧我做甚？”苌楚一抬眸，镜中姑娘也悄悄瞅着她，叹道：

“姐姐蛾眉皓齿，眼若秋水横波，我若是儿郎，才不管什么仁王殿下，我要把姐姐抢回家，藏起来，不准任何人瞧去你的容颜。”

“少贫嘴，”苌楚抬手替她绾发，试了数次，霜儿头发顺滑，她不断绾了又散，手指又不听使唤，最终她撂下木梳，叹道：“哎，还是得让青萝来。”

栖云庭，好些树的树杈上都冒了鹅黄的嫩芽，夜鸦梗着脖子，上半身随着脚步生硬得平移，他的目光越过亭台，落在白发少年的身上，那人只是一道沉默的侧影，微微垂下的视线，与脚边野草对峙着，仿佛与那草交换着内心的秘密。

云澈昨夜睡得并不安稳，总是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王府好大，大到他不敢乱走，生怕迷了路，不过王府的人很好，夜大哥早有过交代，不许任何人嘲笑他的外貌；

‘仁王府很好，南晟城也很繁华，青青，不要为我担心，一定要等我回去接你和香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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