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尘埃落定
幕色沉沉,窗外的雪似乎停了,兀鹫看着夜隼紫红青肿的脸,忽觉一阵反胃,他只简单敷衍了两句,便留下大眼瞪小眼的两人。
三日后,晴空万里,水碧山青,夜鸢去镇上换了架大马车,还贴心得多牵回了两匹马,夜隼总算消肿了,除了小腿发麻偶尔使不上劲儿外,身子已完全大好;
夜鸦的脖子还是用白纱布裹着,这些时日,在兀鹫没日没夜照看下,他嘴唇渐渐有了血色;兀鹫本意不想随几人回南晟的,是王妃说,正旦要一家人齐齐整整,亲人都在身边,才叫共度佳节。
打马南下,想着抵达时,恰巧能赶上辞旧岁,苌楚心下愉悦,摸着绣着望月玉兔的包袱哼着好听调调;离城时,华霜送的两对护膝她还没舍得用呢。
几人回程的路上多了位戴斗笠的少年,他骑马默默跟随着马车前行,只在听到几人说笑时,咧开嘴无声地笑;那位与他同岁的少年好生聒噪,明明向他解释了多次自己是男儿身,他仍然小娘子,小娘子叫,听得人心烦。
他又想起了青青,青青说:“云澈,你先替我俩去南晟瞧瞧,待你再回长水乡时,要接我和香兰一道去南晟哦。”
少女长相清秀,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这是他来长水乡后,遇见的第一个愿意倾听他内心的人。
他走近像之前那般点点她鼻尖,少女矜持得别过头去,不去看那对儿含着一汪春水的浅紫色瞳孔;
临走的前一日,二人前往庙里,求了两条红线;他们坐在榕树下,等月亮升上树稍时,云澈驮着青青,将红绳系在树枝上,她笑着说:
“云澈,高一点,再高一点,我要把红绳系到天上去,那样我以后看到红绳,就会想起你。”
树下的少年踮着脚尖,他牢牢护住少女的腰,只觉青青这些时日受苦了,她又轻瘦了许多;同时云澈也在心间向司命神发愿:
“司命神,司命神,云澈与青青互相欢喜,我向你发誓,云澈混出个名堂后,要八抬大轿求娶青青。”
两人并坐树衩上,一白一黑的发交融夜色中,就像两只睡在一起的猫儿;少女甜蜜笑着,良久,她仰头看月,眸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她在心中默念道:
‘司命神啊,司命神,我死了以后,请您护佑云澈,愿他活得长长久久,每一天都能开开心心。’
少年点她的鼻尖,抓起她的手放在心口,他在心里说:“青青,等我,等我云澈回来娶你。”
少年挥手,转身远去,一行人远到瞧不见时,青青还在痴痴目送;香兰强忍的泪意决堤而出;若云澈心细些,他会瞧见青青瘦削的手腕,还有她干瘪的胸脯;不多时,青青呕出一口黑血,人径直倒在香兰怀中;
一年前,山神诞辰后,里正要重新选一位神女,他说死去的只是神女的肉体,而她们的魂灵早已飞升成仙;青青大香兰一月,自高奋勇当选上了神女;里正爷爷真奇怪,为什么隔几日就要求自己服下紫色药丸呢?
她一开始,也以为药丸是仙丹,服下去后体态日渐轻盈,连着几日不近食,腹中也不觉饥饿;青青想这应是修仙之人说的‘辟谷’;可是短短数月,青青就从一个骨肉匀亭,肌理丰盈的少女瘦成了皮包骨;
直到半年后,里成莫名其妙换成了个白眉白须的老头儿,白爷爷很好,他上任不久,就带来一位穿着古怪的巫医上门,说是应了爹娘的请求,前来为自己瞧病;巫医瞧过她后,摇了两下头就走了。
从那之后,娘日日以泪洗面,爹扛着锄头去过洞窟数次,都被闫里正的儿子拦在了外面;山神诞辰又快到了时;大伙一同商议好,让云澈扮作她嫁给山神;香兰说,云澈是男娃子,阳气重,神鬼不敢近身;
四日前的傍晚,云澈来找她,二人‘说’了好些话,云澈比划道:“昨夜,下凡来了一位顶厉害的仙子娘娘,他们随她入魔窟,降魔神......”
青青拍拍云澈的白发,问:“历年里正请回来的仙子,架子大的很,总是一幅高高在上的样子,为什么今年的仙子娘娘会帮我们呢?”
云澈只是张嘴,眼睛完成个小月牙儿,他说:“青青亲自见过她,便会知晓了。”
三日前,白爷爷又带了位头发花白的老头儿,他说他叫公乘铁牛;世间上就没有他解不了的毒;
可是铁牛爷爷在为自己把过脉后,扬起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拉着白爷爷出了房门,青青依稀听到白爷爷说“老东西,你是有意见死不救,仁王府那娃子一刀割喉你都能救回来;你忍心看一个小丫头......”青青其实早已知晓,自己会死了;铁牛爷爷解不了毒,她青青认命了。
正旦后,青青便能及笄了,她已经不是小丫头了;何谓生?何谓死?庙里的师父讲经时,她也偷听了一耳朵;
智圆师太说:“生如花开,死如叶落;不迎不拒,不来不去。”
寺外的梅花盛开在冬季,可它们却在春风拂暖,百花争俏时暗暗从枝头凋谢,化为泥土,呵护这树下将将萌芽的花骨朵儿;
梅花绽放了一整个隆东,却在匆匆瞥了一眼春姑娘后,悄悄退场;
青青听不懂师太说的轮回、寂灭;她只知晓死了后,再也见不到疼爱自己的爹娘、总角之交的香兰;至于云澈,青青才不要告诉他自己将不久人世呢;
他是个又呆又笨的男孩儿,知晓青青不要他后,又会一个人藏在角落,偷偷哭鼻子呢。
青青倒在香兰怀里;望着一排南飞的大雁时,她最后扬起了那对小梨涡。
“原来如此,此事便莫告知王妃了吧。”
骑马行在前面的兀鹫回望了一眼身后,他的目光落在夜鸢眼下那颗朱砂痣时,短暂停留一瞬,又飞速移开。
“二哥,”夜鸢平静道:“我们这类人,配有情爱吗?”
她撂下一句话,回头瞧了眼戴斗笠的少年,扬鞭策马,飞驰而去。
兀鹫抬手,遮挡扬起的灰尘,看着那抹远去的身影,嘴中咂摸出一丝苦涩的滋味;他摸着腮边那圈硬硬的胡茬,长叹:“天下有情人,终不成眷属啊。”
“老三,猫儿都还未闹春呢,你急啥?”车架上的夜隼出言调侃。
“第一,我比夜鸮年长,只晚你二人一年入府;第二,我怎么觉得你和木逢春越来越像呢?”
“我有那点儿像他,你把话说清楚。”
“都嘴贱。”苌楚接话,逗得一车人哈哈大笑;夜鸦不敢放声大笑,只从喉咙里挤出几声怪响。
“精辟,王妃总结得妙啊。”兀鹫扔下一句话,也打马飞奔在官道上。
替夜鸦换过药后,素月好奇得问他:“你和兀鹫大哥,为何这般巧碰在一处呢?”
夜鸦瞳孔瞬间放大,他说:“不能说,说了鸢姐会折磨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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